话音刚落,南玉的贴身宫女月儿便推搡着一个衣着朴素的瘦弱女子,“娘娘叫你,还不快应!”
那女子战战兢兢,低垂着眉眼,是宫妃服饰,但都是旧衣,还不如月儿的衣裳鲜亮。
姜才人,沈云仪细细思索。
这姜氏,是自小侍奉顾明德的宫女,为人十分忠厚老实。
也十分好运道的成了顾明德身边活得最长的宫人。
顾明德并不算喜欢她,登基以后,只是随便封了个贵人。
原本是住在长生殿,现在南玉带着阿宁住进了长生殿,便成了姜氏的主位娘娘。
看来,姜氏在她手下讨生活,很是艰难。
南玉突然换了一副可亲的笑脸,“姜妹妹好歹是个妃嫔,怎么打扮这般素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这个主位娘娘苛待你了。来,这支簪子,赏你了。”
说着,便要为姜氏插在头上。
姜氏下意识的一瑟缩。
南玉立马冷了脸色,竟抓着簪子,用锋利的簪子尖端,直直的戳在姜氏身上。
很快,姜氏的旧衣上,便绽放出朵朵红梅。
“轻狂东西,本宫抬举你,还敢躲!”
“别以为自己得过宠爱,就有什么了不起,陛下还能宠你一辈子不成?”
“落到了本宫手上,就容不得你猖狂!”
沈云仪看着南玉,好一出指桑骂槐。
姜氏只是抱住自己,不敢哭泣,也不敢躲,一看便是被打怕了。
沈云仪看了一会,出言制止。
“南妃,你这般举止,实在是有失体统。”
南玉停了下来,一脸的畅快。
“臣妾管教自己宫里的地位妃嫔而已。”
沈云仪点头,“那你的位份低于本宫,是不是本宫也能这么管教你?”
南玉一愣,随即神色更加狠厉,似乎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沈云仪。
“臣妾身子不适,先行告退了。”
南玉咬牙,沈云仪,你得意不了几天了。
……
入夜,沈云仪坐在妆台前,调配手里艳红的口脂。
这是顾明德最喜欢的颜色。
王福领了一个全身都罩着黑色披风的人,快步走进。
“娘娘,人带来了。”
沈云仪放下口脂,转身。
那人兜帽摘下,正是姜才人。
姜氏立马跪下磕头。
沈云仪走到她身前,伸出两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细细打量。
真可怜啊。
肤色蜡黄,唇失血色,眼眶浮肿。
一看就是吃了大苦头的。
沈云仪细细打量,终于在她眼睛里,找到了自己最想看到的东西。
“姜妹妹,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不好过吧?”
“可是你还那么年轻,嫔妃自戕是株连亲族的大罪,这种日子恐怕还要过几十年。”
几十年?
姜氏的脑海里,闪过南玉的恶毒面孔。
她眼里的不甘和仇恨,更重了。
姜氏重重的叩头,“求娘娘救我一命!”
沈云仪笑了,轻声低语:
“南玉现在正得宠,我不能救你。”
“但是,你可以自救。”
……
长生殿。
南玉和顾明德用过午膳便一起依偎在榻上。
南玉的手里拿着一块干巴巴的馒头,随手撕下一块,饶有兴致的扔到远处。
一个佝偻着的身影,见了那块馒头,便如饿虎扑食一般,手脚并用的去捡。
南玉和顾明德看得有趣,愉悦的笑。
阿宁狼吞虎咽的吃下那块干硬的馒头,噎得抻直了脖子。
这副情态,更是让南玉笑得瘫软在顾明德怀里。
顾明德爱怜的摸摸南玉的脸。
阿宁好不容易咽下了那块馒头。
可是,她还是很饿。
因为南玉喜欢这么戏弄她,宫人们为了让南玉玩得尽兴,便断了她的膳食,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饱过饭了。
南玉蹭蹭顾明德的掌心,“陛下怎么一直皱着眉。”
顾明德长出一口气,“爱妃的计策是好的,但是那些杀手实在是废物,竟没能杀了废太子。”
南玉轻抚顾明德的胸口,“陛下莫气,就是杀不了废太子,那也足以让废太子相信那是定北王府的杀手。”
“这下,便是萧远心慈手软,那废太子也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狗咬狗,陛下看戏就好。”
顾明德低低的笑了。
南玉有心邀宠,便让人取了纸笔来。
“给萧远去信,就说长公主在宫中一切都好,是宫里最受宠最尊贵的公主。但是十分思念兄长,望王爷早日凯旋,兄妹团聚。”
说完,便像随手把手里的大半个馒头递给宫女拿去扔掉。
宫女会意,这是娘娘玩够了。
便也拖着阿宁退下了。
把阿宁关在长生殿偏殿一间十分狭小的耳房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临走之前还似笑非笑的对着阿宁挑了挑眉,“长公主殿下,您安寝吧。”
阿宁懵懵懂懂,她只是觉得冷,便把自己缩成一团。
她不明白,为什么之前她好好跳舞就能有饱饭吃,现在却被关在这里,每天都要被打。
隐约又想起,那天那个十分英武的大哥哥,说会来接她。
可是,到底什么时候来呢?
阿宁她,真的好辛苦。
……
那封信,很快就到了萧远手里。
信纸是华丽珍贵的梅花笺,一张便要一两银子。
似乎是在告诉萧远,长生殿哪怕是一张纸,也是最好的。
萧远看着那短短的几行字,久久不能回神。
这信中的催促意味,萧远自然明白。
他苦苦寻找多年的妹妹,朝思暮想的妹妹,受了诸多苦楚的妹妹,正在等他。
正在等他和太子分出个你死我活。
副将走进营帐。
“王爷,那位……已经到风华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