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加之罪罢了。
沈云仪整了整衣服,扶着王福的手,懒懒的从榻上下来。
甚至还坐在梳妆台前,理了理发髻。
直到那嬷嬷不耐烦的冷哼一声,“沈妃还请快些。”
沈云仪才施施然起身,跟着他们走。
灯火通明的寝殿内,南玉正脸色苍白的倚靠在顾明德怀里,一张小脸上满是泪水,梨花带雨,惹人怜惜。
顾明德把南玉抱在怀里,眼睛却只是盯在大殿中央的沈云仪身上,眼神幽深,喜怒不辨。
南玉见了沈云仪,率先嘤嘤哭泣起来。
“沈妃姐姐,我知道,陛下宠爱我,让你心生不满。”
“可是你有什么不满,就冲着我来好了,要打要骂都随你高兴。你为何要在宫中使这厌胜之术呢!不止害我,就连陛下都不放过!”
沈云仪静静的看着南玉做戏,脊背挺得笔直。
顾明德看着地上的两只木偶,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沈妃,你有什么话要辩解?”
顾明德此刻,无比希望沈云仪争辩,说自己讨厌南玉,说自己想争宠,说自己只想害南玉,不想害他。
可是沈云仪却只是惨然一笑,缓缓摇头,“臣妾,无话可说。”
顾明德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他生命中唯一照到身上的光,唯一的那口甜,竟然也要杀他。
是因为顾明祈吗?
还是因为自己天生就是被讨厌,被嫌弃厌恶的?
那当初为什么要给他栗子糕?为什么要给他跳舞?为什么要在梦魇后躲进他怀里?
沈云仪看着顾明德,缓缓起身。
“你说是我,那就是我,既然你说我要害你,那你就杀了我吧。”
顾明德的声音冷硬,眼神却有些殷切,“证据确凿,难道是宫正司冤枉了你不成?”
南玉眉头微微一皱,朝着沈云仪身后的王福眨了眨眼。
王福立马会意,爬行几步上前。
“皇上明鉴,奴才不敢欺君,这木偶,就是沈妃娘娘让奴才去宫外找人做法,再放入宫中的。”
南玉看向顾明德,“陛下,这王福是沈妃身边最为得用的太监,他的话,不能不信。”
说着,南玉又猫儿似得,在顾明德掌心蹭蹭。
顾明德死死的盯着沈云仪,眉头皱得死紧。
沈云仪看着王福,又看看一脸得意的南玉,认命一般的长出一口气。
南玉揽住顾明德的手,“陛下,在宫中行厌胜之术,谋害君上,应当处死!”
沈云仪看着顾明德,艳丽的红唇勾起,笑得靡艳又绝望。
“我不用你杀,自己落个干净也好!”
话音刚落,只见沈云仪神色一凛,竟直直的朝着殿中的柱子撞去。
王福惊叫一声,向沈云仪扑去,却也是晚了一步。
虽然卸去了大半力道,沈云仪却还是碰了满头的血,如同开出了一朵鲜红的花。
“阿仪!”顾明德目眦欲裂,直直的跑向沈云仪。
王福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把头磕得震天响。
“陛下,你错怪我们娘娘了!”
王福捧起那两只木偶,“这两个人偶,是我们娘娘和陛下啊!”
顾明德闻言猛得抓起木偶,果然,那人偶上的生辰八字,一个是自己的,另一个却不是南玉的,而是沈云仪的!
“陛下,这是娘娘让奴才去宫外求的和合偶,您许久没有召娘娘伴驾,娘娘思念您,又守着为妃之德,不敢争宠惹您心烦,于是就让奴才去宫外求了这个来,希望您能想起我们娘娘。”
南玉看着王福,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
却还是强撑着开口,“既然是求和合的,那人偶身上,为何要有银针?”
王福哭得更伤心了,“是娘娘要求的,让巫师做法,把皇上身上的病痛,都转移到自己身上。”
顾明德低头一看,果然,只有沈云仪的那只人偶身上,是扎了银针的。
怪不得,自己最近觉得精神不少。
顾明德看着怀里玉面染血的沈云仪,忽觉心里一疼。
“阿仪,你为什么不告诉朕。”
沈云仪唇失血色,气息微弱,却还是倔强盯着顾明德。
“陛下既然信了我会害你,任那些刁奴欺辱我,我解释又有什么用?”
顾明德看着奄奄一息的沈云仪,再看看地上两只用红线绑在一起的人偶,红了眼睛。
失去的恐惧让年轻的帝王竭力嘶吼,厌世如他,第一次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御医,传御医来!”
“治不好沈妃,你们统统凌迟处死!”
说着又拉住已经陷入昏迷的沈云仪的手,语气慌乱,“阿仪,你别死,你醒过来,我封你当贵妃,当皇后,我把那些恶奴都打死,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顾明德把沈云仪打横抱起,奔向内殿。
透过顾明德的臂弯,本来应该昏迷的沈云仪,却忽然睁开眼睛,对着脸色铁青的南玉,得意一笑。
……
三日后,沈云仪头顶缠着棉布,坐在榻上摆弄一块玉佩。
额头上的伤是那天被宫正司带走之前对着镜子细细找过位置的。
只在发缝里,不伤面容。
王福笑着回禀,“贵妃娘娘,宫正司的奴才们,已经全部都换过一遍了。”
沈云仪点点头,宫正司掌宫中刑罚庶务,十分重要。
此前全都是太后的人,又为南玉所用,实在是她的心腹大患。
现在全部换上了她的人,才能让她立于不败之地。
沈云仪看向王福,“这次的事,你功不可没。”
王福笑笑,“奴才既然跟了娘娘,那就是和娘娘坐在了一条船上,又怎么会为了一点小利就背叛娘娘呢。”
殿外忽然嘈杂起来,接着一把娇媚的声音响起,“王总管确实是贵妃娘娘养的一条好狗啊。”
南玉不理会身边拦着的宫人,只是恶狠狠的盯着王福,“你这阉狗,竟然把我都给骗了,真是好本事啊。”
王福脸色一变。
太监身体残缺,是他们最大的忌讳。
哪怕再卑贱,也鲜少有人会当面出言揭短。
沈云仪沉下脸,“王福,玉美人见到本宫礼仪不全,出言不敬,你替本宫教训她。”
南玉一句“你敢”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咬牙切齿的王福一巴掌打歪了脸。
满头的珠花翠玉掉了一地。
鲜血眼看着从嘴角流了出来,可见力道之大。
当晚,顾明德正陪着沈云仪用膳的时候,宫人突然来报:
“皇上,玉美人,诊出了身孕。”
“只是白天受了贵妃教训,以致胎像不稳,请您过去看看。”
沈云仪的手,陡然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