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齐宫。
已然登基为帝的大皇子正要就寝,刚刚躺上龙床,一把雪亮的匕首,便抵在了他的颈间。
一声惊叫在看清来人以后,卡在了喉咙里。
“岳孤眠?”
皇帝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满面风霜,衣衫褴褛的男子竟是雍容沉稳,运筹帷幄的岳家家主。
“你这是做什么?”皇帝垂眸看向抵在自己颈边的匕首。
岳孤眠并不想和他废话,“说,蓝精是怎么回事?灵灵在哪?”
崔九娘重金打听到,这蓝精的源头,便是来自于皇室。
所以,灵灵是在皇帝手上。
“放了灵灵,否则我哪怕拼了性命,也绝不与你善罢甘休。”
岳孤眠的眼里,是浓重的杀意。
皇帝相信,他是真的敢弑君。
细密的汗珠,顺着他的额角流下。
“岳兄,莫要如此,你身负从龙之功,朕继位你立了大功。咱们有话好好说,莫要冲动。”
原来,灵灵的兄长布卓十分贪恋中原的荣华富贵,几年前便靠着一身神秘莫测的蛊术,投靠了二皇子,在二皇子府受尽了礼遇。
当初灵灵在寿宴上暴露血脉以后,便被布卓带到了二皇子府。
几次取血以后,身子便十分虚弱,性命不保。
布卓只好带着灵灵回到落仙谷,用只生长在落仙谷中的幽蓝草为她补养身体。
当时夺嫡之争越发激烈,二位皇子各有长短,皇帝的属意亦不明显,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布卓便正好借机离开。
他回到落仙谷以后便在蓝血的基础上,制作出了可以长时间运输保存的蓝精。
其功效和新鲜的蓝血相同。
那时大局已定,二皇子落败,大皇子继位,布卓便找上了大皇子。
彼时的大皇子已经是皇帝,站在了权力的最顶端,天下都匍匐在脚下。
唯一的愿望,便是永远享受这无上荣光。
哪怕布卓曾经是二皇子的人,哪怕他是个背弃主子的小人,那又如何呢?
他见识过蓝血的神奇,只要有蓝精供给他,这一切都不重要。
于是,蓝精便由皇宫开始,在京城顶级权贵中,悄悄流传。
皇帝说完这一切,岳孤眠早就气得脸色铁青,一口银牙几欲咬碎。
布卓这个混蛋,灵灵是他的妹妹,落仙谷所有蓝血的女子都是他的亲人。
他竟然把她们的血,变成了他牟利的商品。
皇帝因为贪恋蓝精,所以明知岳孤眠在寻找那个苗女也不曾告知,此时被当面戳破,亦是有些汗颜。
岳孤眠揪住他的龙袍领子,“你的人是如何交易蓝精的?”
只要找到交易地点,便能找到落仙谷的位置。
他就能救出灵灵,布卓找到了这个生财之道,定不会伤害灵灵性命。
所以,灵灵一定还活着。
皇帝看着逼近的匕首,往后躲了躲,心里叫苦。
那落仙谷在哀牢山中,却无人知晓具体位置。
每次他派人秘密前去交易,进入哀牢山外围以后便会有鸟儿叼来一张布条,上面写了方位。
去到那个地方以后就等在那里,许是白日,许是深夜根本没有任何规律可言,便会起一阵浓雾
浓雾以后,封装好的蓝精便会出现。
他们把宝物留下,就可以把蓝精取走。
蓝精旁还会放上布条,写明了下次要带什么东西。
多是金银珠宝,珍馐美味,粮食布匹等。
每半年取一次货,位置也每次都不同。
有时是一棵树下,有时是一个悬崖旁,有时是一道小溪边。
千变万化,没人知道落仙谷的具体入口在哪。
不得不承认,布卓是个十分狡猾之人。
怕岳孤眠不信,他还连夜把每次负责交易蓝精的官员宣召进宫。
同时岳孤眠也知道了,三个月后,便是再次交易蓝精的日子。
他决定和他们一同前去。
临出发之前,他回了一趟岳家。
崔九娘看到他,脸上带了一丝歉意。
“我本想彻底封死蓝精流传,让这东西有价无市,不能再迫害那些蓝血女子。但是这东西实在是太过神奇,那些富贵已极之人,无不迷恋至极。”
岳孤眠点点头,身体康健,百病全消对所有掌权者来说,都是巨大的诱惑。
哪怕是岳家出手,也不可能彻底封死贩卖蓝精的途径。
彼时崔九娘已经过继了一个两岁的男孩,白白嫩嫩的小胖孩,嘴边还流着口水。
窝在崔九娘的怀里玩手指。
见了他也不认生,就咧开一张只长了几颗牙的小嘴对着他乐。
崔九娘把孩子抱到他面前,低声教导,“这是父亲,父亲。”
岳孤眠握了握孩子的小手,看着崔九娘,“以后,岳家就拜托你了。”
“以后若是遇到合适的男人……”
话还没说完,便被九娘打断。
“你忘了当初我们的盟约不成?我这一生,不是为了相夫教子而活的,好好教导孩子,让岳家在我的执掌下越发昌盛,让世人知道,崔九娘不比任何一个男人差,才是我该做的事。”
说完,又垂下浓密的睫毛,声音带上了些许低沉。
“之前的事,是我贪心了。”
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不应该奢求更多。
岳孤眠看着崔九娘,如释重负般的笑笑,“如此,我就放心了。”
“我早就说过,九娘才智谋略,本不应该被女子之身所困。”
“唯望九娘今后,平安喜乐。”
岳孤眠对着面前的崔九拱手作礼,崔九怀抱孩儿,敛衽回礼。
她的心中知晓,这一世,无论是夫妻之缘,还是盟友之义,都已经缘尽了。
三天后,岳氏家主岳孤眠暴毙而亡。
结束了他传奇的一生。
葬礼结束以后,一个头戴斗笠,衣着普通的男人,踏上了前往哀牢山的路。
蓝精交易之时,他彻夜不眠。
毫不犹豫的冲进那一团浓重的白雾。
但是却一无所获。
白雾后什么都没有,只有蓝精静静的躺在那里。
交易的人离开了,但是岳孤眠却没有离开。
他留在了哀牢山里。
他的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本灵灵留给他的书册。
灵灵临走前嘱咐他给那棵杏树浇水松土,但是他们一起种的却不是杏树,而是梨树。
岳孤眠在梨树下,找到了灵灵写给他的书。
灵灵知道岳孤眠喜欢看书,于是便把自己会的蛊术写成了一本书,打算送给岳孤眠。
岳孤眠的身体有了灵灵给的蛇卵作为本命蛊,又修习了蛊术,哀牢山上的毒虫便不能伤他。
他时不时下山,用自己幼时学的医术为附近的村民看诊,医术精进之余,换取一些粮食。
四十岁那年,他误食了一种毒菌子。
毒性发作,他发现漫山的野兽,竟然都可以和他对话。
解毒以后,这种能懂兽语的异能,竟然保留了下来。
他找到了山上最老的一头黑熊,帮它治好了耳朵上的旧疾。
黑熊问他想要什么谢礼,岳孤眠只有一个问题:
“你知道落仙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