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明瑶看着襁褓中的孩子，看着那双和罗明华极为相似的眉眼，只觉这双眼睛碍眼得很。
真是讨厌啊，讨厌得让人想把这双眼睛挖出来的。
这个孩子的父亲虽然是顾元瑾，但他也是罗明华那个贱人的孩子。
由她的身体中孕育而出，流着罗明华的脏血。
这是罗明华在这世上唯一在意的人了吧？
罗明华毁了罗家，害死了母亲，让父亲落得个不人不鬼。
她的亲人都不在了，为什么罗明华的亲人还活着？
这不公平！
愤怒和怨恨像是疯长的野草，蔓延占据了罗明瑶的心。
她一步一步，走近襁褓中的顾明德。
等到她回过神的时候，自己的手已经掐在了孩子细弱的脖颈上。
小小的婴孩一张小脸涨得发紫，哭声都没有了。
耳边是奶娘周氏的哭喊声。
“娘娘，娘娘您千万别冲动，稚子无辜啊！”
罗明瑶意识到自己差点掐死这个孩子以后，猛得收回了手。
但是眼中的恨意却没有消退。
“他无辜，他是罗明华那个贱人的孩子，生了一双和她一样的眼睛！”
周氏安抚她，“她是也是您的亲外甥啊。”
罗明瑶甩开周氏，“罗明华那个贱人，也配做我的姐妹！”
周氏没有防备，，一时站不稳跌坐在地上，但还是马上忍痛爬起身。
“娘娘，他也是大皇子的血脉，是他在这世上的唯一骨血，他姓顾啊！”
罗明瑶愣住，是啊，他不只是罗明华那个贱人的儿子，也是元瑾哥哥的儿子。
他姓顾，顾元瑾的顾。
可是，这个孩子是她最爱的人和最恨的人结合所生，她要拿他怎么办……
罗明瑶脱力一般，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她想爱他，但是却控制不住的厌恶他。
周氏心疼的把她抱在怀里，无声叹息。
暮色深沉，顾明德忽然啼哭一声，细弱的哭声，拉回了罗明瑶的神智。
她木然的转动僵硬的脖颈，看着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孩子。
周氏把孩子抱在起来，“许是饿了，奴婢去抱给奶娘。”
就在周氏即将踏出房门的时候，罗明瑶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嘶哑。
“不必再抱回来了。”
周氏顿住，“娘娘，您这是？”
这是什么意思？
罗明瑶的目光在小小的顾明德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移开。
“我再也不想见到他。”
“问问宫里有没有妃嫔愿意养，没人要就扔到冷宫里去。”
周氏觉得不妥，但是也深知罗明瑶如今这样，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再留下这个孩子了。
只好抱着孩子离开。
顾元民虽是新帝登基，宫里的女人不少，但是府中妾室哪怕进了宫，也不过封了才人美人之类的低位。
宫中有资格养孩子的高位嫔妃屈指可数。
况且又个个还年轻，都想着生个自己的孩子。
便是没有宠的，也因为和顾元民有过一段恩爱时光而一心想着唤起旧情复宠。
所以没人愿意养一个让顾元民厌恶至极的孩子。
毕竟顾元民对这个孩子，几乎是不闻不问，对他的生母更是厌恶至极。
周氏无法，只好把怀抱中的顾明德送去了冷宫。
冷宫中有个前朝妃嫔，姓齐，因为自己的皇子夭折而疯癫，冒犯了皇帝而被打入冷宫。
这齐太妃每天都抱着个破枕头当孩子，胡言乱语。
但是却在看到周氏怀中的顾明德时，眼睛一亮。
拼命把孩子夺到怀里以后，眼神竟然恢复了些许清明。
抱着被吓到的孩子柔声哄着。
又细心的发现孩子尿了。
左右张望一番，果断把自己的床单扯下来，撕成小块的尿布，解开襁褓，要给顾明德换上。
因着没有热水，只好用自己破旧的帕子浸湿了，再用掌心把湿帕子暖热，为孩子擦拭。
清理干净了才小心翼翼的换上尿布。
这一套行为下来，眼里都是柔情和慈爱，有条不紊，哪里还有半分疯癫的样子。
周氏大为震惊。
周氏凑上前想说什么，齐太妃立马警惕的把顾明德抱在怀里，一副守护的姿态。
“你滚开，这是我的皇儿！”
眼中都是偏执和戒备。
周氏看着她这副样子，又想着她刚刚换尿布时的表现，忽然觉得，这孩子虽然虽然身处冷宫，但若是有了这齐氏照顾，也能活。
所以她便把顾明德留给了齐氏。
冷宫中的妃嫔分为两种，被废为庶人打入冷宫的，和保留位份打入冷宫的。
因着当年齐氏是因为失子才疯癫的，所以先帝虽然恼她冒犯，但是到底没有废了她的位份。
所以齐氏是后者。
这样的妃嫔按理说，是该有份例的，但是身处冷宫，份例又怎么可能到了她的手里。
因着齐氏抚养顾明德，所以周氏便和宫正司打了招呼。
虽然份例是不可能按照正常太妃应得的发放，但是有了她的关照，也能拿到些。
养活一个孩子还是可以的。
周氏后来还悄悄去看了两回，只见齐氏因为得了顾明德，整个人都越发精神，眼神清明，衣着和头发也尽量整齐。
虽然冷宫缺衣少食，但是因为齐氏一切衣食都紧着顾明德，所以他在齐氏的照顾下，也长得颇为健康。
周氏渐渐的，也就放下心来。
冷宫那种地方，环境恶劣，只有几个奸猾太监，一个小婴儿没有人细心照顾，是绝对活不下来的。
这也算是一桩缘分。
因着顾元民登基后越发无所顾忌，网罗天下美色，而且他又是那种这段时间对谁上了心，就会把人捧上天的性子，所以罗明瑶深陷后宫争斗之中。
周氏作为她的心腹，自然亦是殚精竭虑，所以渐渐的，便把冷宫中的顾明德和齐氏忘了个干净。
直到四年后，宫正司上报冷宫中病死了个太妃，她都没有细问。
毕竟冷宫中死人太过寻常。
而且当时罗明瑶有了身孕，马上就要生产，正是关键时期，周氏更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
所以，年仅四岁的顾明德还未记事，便失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会温柔待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