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宝林确实没有死,甚至还在莫充容小产后,全身而退。
这一切除了靠自己以外,还要仰仗孟堂。
孟堂是个极为聪慧之人,无论是在孟家读圣贤书,还是在宫中。
只要他想,都可以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孟家世家大族,清流之家,平日里不见堆金砌玉,只有万卷藏书。
孟堂从小就是在孟家的藏书楼中长大的。
除了圣贤之言,他最大的爱好,便是看杂书。
三教九流,皆有涉猎,最爱奇闻异志。
那天,芳宝林突发奇想,想吃一道红甲糕。
细细的交代了御膳房做法,说是在一古籍上看到的。
那红甲糕做法繁琐,且所用食材精贵,本来不是她这个位份该享用的吃食。
但是芳宝林是最近的新宠,又时常伴驾,所以御膳房并不驳她的面子。
依照吩咐细细的做了一些。
芳宝林尝了,满口称赞,厚厚打赏了。
又拿了一个食盒装了,送到勤政殿去。
皇帝来了兴致,吃了一口,只觉外皮软糯,内馅鲜美,咬一口满口生香。
不知不觉,竟然吃了好几块。
“爱妃,这是什么馅料,朕竟然吃不出来?”
芳宝林柔柔的笑,“陛下想知道?”
皇帝点头,“自然想知道。”
芳宝林俏皮的眨眨眼,“今晚陛下来问妾。”
话语中尽是邀请之意。
皇帝拍拍芳宝林的手,露出了一个笑。
“今晚等着朕来召。”
勤政殿内,帝妃二人笑语晏晏。
但是后宫之中,另一份红甲糕,却几经波折。
孟堂拿着那份糕,去送给了和芳宝林交好却卧病在床的石美人。
“石美人,我家宝林惦记着美人,新制了新鲜点心,便特意让奴才送来给美人补身体。”
“这是极好的东西,还请美人享用,早日康复,重获圣宠。”
孟堂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正好透过半开的房门,幽幽传出去。
石美人本就不甚得宠,卧病以后更是彻底被皇帝抛在脑后了。
如今得雪中送炭,自然是感动的。
“好好好,帮我谢谢芳宝林,等我病好以后,定然会登门拜谢的。”
石美人苍白的脸色因为激动,出现了淡淡的红晕。
孟堂微微躬身,“那奴才就先不打扰您了。”
说完便告辞离去。
另一处偏殿里,一双窥探的眼睛紧紧注视着他的身影。
待到孟堂消失不见后,一道艳丽的身影像一阵风一样,冲进了石美人的房中。
一双美目直直的盯着桌上那盘色泽鲜艳欲滴,看起来十分精致的红甲糕。
此人便是同住一处的秦美人。
秦美人性子肤浅张扬,但是长得却是美艳动人,配上肤浅张扬的性子,颇有一番活色生香的韵味。
所以得过几天宠。
后来后宫新人无数,她也便渐渐沉寂了。
她没有宠爱,不敢欺负别人,只敢欺负同住一殿,无宠性子又绵软的石美人。
无论石美人有什么好东西,她必定要来插上一脚。
“石美人还在病中,这等容易消化之物,还是不要吃了。”
“一会我把我晚膳的粥给你,你吃了才能快点好。”
石美人低眉顺眼的没说什么,她的宫女却看不下去了。
“秦美人,这是芳宝林特意给我们美人送来补身子的,您如何好拿去!”
秦美人不屑地笑,“我这是为了石姐姐好,多喝粥,这不中用的身子才能好得快些。”
“这等吃食,可不是她该碰的。”
“倒是你这丫头,你万般阻拦,可是不想让你家主子身子好起来?你这个背主的东西!”
宫女张张嘴,让秦美人胡搅蛮缠一番以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秦美人得意一笑,端着红甲糕,下巴抬得高贵的,趾高气扬的走了。
宫女气得一跺脚,“美人,怎么就这么给她了。”
石美人柔柔的叹气,“罢了,给她吧。”
宫女愤愤不平,“这秦美人贪婪至极,平日里不管是吃的穿的用的,就没有她不抢的。”
“就是欺负您好性子,由着她。”
石美人垂下睫毛,没有说话。
她不惯和人吵嘴,又争不过秦美人。
给她就给她吧。
世人皆以为宫中是什么锦绣富贵窝,想要什么只要说一声,便应有尽有。
但是却不知道,那只是对高位者而言。
对于她们这些数不清的低位妃嫔而言,吃用甚至还不如在家中时宽裕自在。
份例按着位份规定,若是不得宠,还要被克扣些。
所以哪怕是一盘精致些的点心,一块巴掌大的绸缎,都是好东西,都值得争抢一番。
石美人软弱,只好安慰自己的,祸福相依。
另一边,秦美人端着红甲糕回了自己屋子。
刚刚要拿起一块色泽鲜艳,香气勾人的红甲糕吃上一口,但是却在指尖即将要碰上的时候,顿住了。
最近宫中风头最盛的是刚刚有孕的莫充容。
陛下时不时就会去看她,而她有孕,是不能侍寝的。
最近很多无宠的低位妃嫔都在走她的路子,希望能得她在陛下面前举荐一句。
秦美人也时常往莫充容那里走动,陪着说话解闷,阿谀奉承。
但是莫充容只是把奉承话笑眯眯的收进耳朵,但是对她的态度却不冷不热。
直到秦美人塞了银子给莫充容的宫女,才得了一句提点。
“美人,众多妃嫔想来攀附,可是没有像您这般,空口白牙的表忠心的。”
一句话,臊得秦美人面红耳赤。
她也想送些东西,只是苦于囊中羞涩。
而普通的东西,莫充容又是看不上的。
这次这个担心,倒是个好机会。
一时听闻莫充容害喜,食不知味,吐得很是厉害。
而是因为,这点心是芳宝林寻了古方,让御膳房特制的,心思精巧。
用来送给莫充容最是合适了。
于是她便寻了一个食盒,装上红甲糕,去了莫充容处。
路上,宫女好奇的问,“美人,你说这个糕,为什么叫红甲糕呢?”
秦美人懒得多想,“管他红甲绿甲,只要能讨了莫充容欢心,便是个好糕。”
“对了,你新做的这个香囊闻着味道倒是不错。”
宫女笑笑,“您喜欢就好。”
宫墙阴影处,孟堂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秦美人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