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祈直直的看着前方。
没有任何回应。
顾明德又开始癫狂的笑了起来。
“顾明祈看到了吧，你这个可怜虫，哪怕我要弄死你，你母后也要保我一命。”
“哈哈哈，这么蠢的女人，是你亲生母亲。”
“她竟然是大齐的国母，大齐如此这般千疮百孔，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罗明瑶死死抓着顾明祈的衣襟，“祈儿，答应母后。”
“母后除了这个，再无所求，你若是怨恨母后，母后愿意一死给你赔罪。”
一死赔罪。
顾明祈咬牙，她这是在对他以死相逼吗？
但是顾明德必须死，他没有可以活着的理由。
天怒人怨，倒行逆施，荒淫无道，他已经集天下怨气于一身了。
不杀他，不足以平民愤。
顾明祈没有回应，只是再次加重了语气吩咐罗执。
“送太后回宫。”
罗执知道，现在不是可以纠缠的时候，于是便使了力气，拖着自己姑母瘦弱的身子，半揽半抱的把她带走。
顾明德摇摇晃晃的起身，来到沈云仪被白雪掩盖的尸身旁。
他伸出手，轻柔的拂去沈云仪头上脸上的积雪。
动作珍视得就像是在对待世上最为珍贵的宝物。
轻柔得像是在照顾最娇嫩的初生婴儿。
一双充满了执拗恨意的眼中，在看着怀里的那个面色青白的女子时，似乎蕴含了无限深情。
“阿仪，别怕，黄泉路上你慢些走，我们做个伴，来生再做夫妻。”
他整理好沈云仪的遗容，站直了身子，直视顾明祈。
“我的好堂弟，你要如何杀我？”
“但是你要知道，这个世间，能杀我顾明德的，只有我自己。”
他话音还未落，忽觉是身子一凉。
不敢置信的低头，只看到从自己心口透出的尖利刀剑。
锋利，坚硬，还带着鲜红的血色。
顾明德不敢置信的回头。
他的身后，是握着刀柄的王福。
王福一双狭长的眼睛通红，更加映得脸色比雪更惨白。
身子剧烈的颤抖着，唇角勾出怨毒又畅快的笑意。
他咧开嘴，癫狂的笑。
“顾明德，没想到吧，你死在了我这个阉人手里。”
“死在谁手里，你做不了主。”
顾明德死死的皱着眉头，嘴里大口大口的吐出鲜血，声音破碎至极。
“你……你这个狗奴才……”
王福毫不犹豫的抽出刀，顾明德的身子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见状，王福对着顾明德飞起一脚。
这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道，顾明德被踹下了朝天台。
滚落到了台阶下。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权宦杀了皇帝？
王福俯下身，小心翼翼的帮沈云仪整理凤袍。
“我是奴才，但我只是她的奴才。”
“我这一生，只愿为她驱使。”
他看着沈云仪的尸体，溅满了顾明德鲜血的脸上，是似水柔情。
这样的一幕，诡异至极。
王福横抱起了沈云仪，缓缓转身。
顾明祈皱眉，刚刚要说什么，却被米姜姜拉住了。
此刻的王福，没有了平日里面对沈云仪时的恭敬谄媚，也没有了作为权宦的阴狠骄矜。
他就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了行尸走肉，又像是个失去了提线人的木偶。
整个人都散发着极致的绝望。
好像失去了自己最为宝贵的东西，他的世界从此再没有丝毫色彩欢愉。
顾明德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但是他还是强撑着一口气，在台阶上挣扎爬动。
他伸出带血的手，企图抓住些什么，但是却只是握住一片虚空。
“阿……阿仪……”
“阿仪……”
他的眼睛失去了光彩，但是却依然盛满了执念。
顾明德努力睁大眼，却只能看到王福的背影，已及那袭鲜红凤袍的衣角。
王福抱着沈云仪走了几步，青白的脸上，渐渐弥漫一股黑色的死气。
失了血色的唇，黑紫一片。
一丝黑血，从他的唇角流出。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小心的把沈云仪置于自己膝上，抬起衣袖，抹去自己唇边的黑血。
他不能让自己的血，弄脏了娘娘的衣衫。
米姜姜惊得捂住自己的嘴。
这个作恶多端的权宦，竟然服了毒。
“娘娘，到了那边，奴才还要伺候您……”
“娘娘，我帮您杀了顾明德，杀了他您是不是就会开心点？”
他早就知道，沈云仪从未爱过顾明德。
王福的唇边，扯出了一丝带着释然的笑意。
仿佛是对他这短暂一生的告别。
又仿佛是对自己即将见到沈云仪的喜悦。
他的身子倾倒，再没有声息。
台阶下的顾明德，还维持着那个想要抓住什么的姿势，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前方，仿佛是在追寻自己今生最珍贵的宝物。
雪停了。
乌云散去，冬日里的暖阳，照在朝天台上，照在所有人身上。
顾明祈和米姜姜，却只觉得周身依旧冰冷刺骨。
朝天台的一场雪，带走了这个王朝最为显赫的三个人。
也掩盖了无数不为人知的真相。
帝后这一对怨偶、沈云仪对顾明祈的情、万福究竟是殉主还是……殉情。
这一切都随着他们的离去而永远都无人知晓。
顾明祈长长的叹息。
“都安葬了吧。”
按照帝后之礼风光大葬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人死恩怨消，就让这一切都归于黄土吧。
米姜姜忽然出声：“会把他们合葬吗？”
顾明德和沈云仪是帝后，是夫妻，若是没有特别吩咐，是必定会合葬的。
但是她觉得沈云仪不想。
沈云仪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对顾明德都没有一丝眷恋。
顾明祈沉吟一瞬，“各自埋葬吧。”
他眸光复杂的看向沈云仪的尸体，颔首相送。
“沈姑娘，一路好走。”
见到顾明祈以后，她便只想做沈云仪。
……
“姑母，如今天下初定，百废待兴，表哥要忙着收拾顾明德留下的烂摊子，咱们先回宫吧，我先送你回去，过两天我一准喊着表哥去给您请安好不好？”
“您有儿媳妇了，就是跟在表哥身边那个女子，漂亮吧，那就是神女米姜姜……”
“哎呦！”
罗明瑶对着罗执揽住自己的手狠狠一口，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疯了一般，拼命的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