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祈一行人进入齐宫,犹如无人之境。
一路宫门大开,齐宫与记忆中相比,似乎是变了,又似乎是没变。
当年继位之争被赶出皇宫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可是如今,他却再次归来。
朝堂之上,空无一人。
龙椅上空空荡荡,似乎是在迎接它的新主人。
米姜姜一路跟着顾明祈,看着这两千多年前的感慨万千。
现代因为这两千多年的朝代更迭,战火纷争,齐宫早就已经不存在了,连具体位置都不可考了。
但是她如今却跟着一位齐代太子一起,以胜利者的姿态,走进这恢弘威严的齐代皇宫。
顾明祈看着那把龙椅,并没有急着去坐,而是微微出神。
这时,珠帘后传出一阵细碎的响动。
顾明祈去查看的时候,发现是一个躲在那里的瘸腿老太监。
顾明祈看着他有点眼熟,老太监立马下跪磕头。
“奴才参见太子殿下,没想到奴才此生竟然还能再见殿下一面,虽死无憾。”
顾明祈想来了,这个老太监姓田,是一直伺候在这里的奉茶内侍。
“田公公,你这腿实在怎么了?”
田公公欣喜于太子殿下竟然还能记得他这个卑微如烂泥的内侍,一下子就感动得热泪盈眶。
“殿下竟然还能记得奴才,奴才就是立马死了也值了。”
他是因为一次顾明德大发雷霆的时候,躲得不及时被踢了一脚,正好就踢在了腿上。
被盛怒之下的他,一脚踢断了腿。
太监受伤本就不配请医问药,所以便一直拖着,让腿自己慢慢好。
最后腿是好了,但是却留下了残疾。
这次顾明祈大军进宫,很多人都跑了,他腿脚不便,便没有跑。
而且他也相信,那个几岁就在这里跟着先帝理政,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太子,骨子里的温良宽厚。
“顾明德呢?他在哪?”
顾明祈扶起了田公公。
田公公叹了口气。
“他和沈氏,在朝天台。”
顾明祈不解,“在朝天台做什么?”
那里是祭祖或者举行盛大典礼的地方,这个日子他去朝天台?
田公公满眼的一言难尽,似乎是也在惋惜那一段孽缘。
“他在行封后礼。”
……
朝天台。
雪越下越大。已经由刚开始的细密雪花,变成了鹅漫大雪。
纷纷扬扬,随风飘落。
沈云仪的双眼放空,直直的看着从天而降的雪花。
她的伤已经不痛了,也感觉不到冷了。
甚至雪花落在她手背上,都不会融化。
顾明德依旧保持着把她抱在怀里的姿势。
沈云仪静静的躺在他的臂弯中,看着雪落。
其实她早就该死了,她甚至都已经无法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但是或许是来这里之前吃了半瓶付景给的药,又或许是她想再见顾明祈一面的执念太过强烈,她始终保持着一丝清明。
沈云仪看雪,顾明德看她。
顾明德的眼中,都是死寂和悲痛。
他的阿仪从来都没爱过他。
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也不爱他。
但是那又如何呢,他们终究是要死在一起的。
他惨然一笑,缓缓开口,甚至没有呼出一口热气。
“阿仪,世间万物万事,朕皆可如你所愿,唯有这个不行。”
他的语气温柔,如同情人间的呢喃低语,在沈云仪耳边娓娓道来。
“阿仪,没过去,不会过去。只要我还活着,不,哪怕我死了,只要我没有魂飞魄散,我就不会停止爱你。”
“咱们是夫妻了,我听人说过,今生有缘结为夫妻,便是三生三世的缘分。”
“今生结束了又如何,来生我们还会在一切。”
“我们一定会再度重逢。”
沈云仪落满雪花的浓密睫毛蝴蝶羽翼一般轻轻煽动。
下辈子吗?
她才不要,来生,她要做干干净净,无忧无虑的沈云仪。
但是此刻,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回应顾明德了。
她要留着力气,看一眼殿下再死。
她转动眼球,看着进入朝天台的方向,望穿秋水。
殿下……
云仪在等您。
她自从家门倾覆后,便再不求神拜佛。
可是此刻,她却在心中祈求上天,再多给她一时半刻的生命。
让她了却心中所愿。
……
顾明祈和米姜姜叮嘱萧远约束好兵将,不可在宫中放肆,伤及无辜以后,便急匆匆的赶往朝天台。
他们都有一肚子的疑问想问问沈云仪。
同时,他也想见见顾明德。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抹秋香色的身影,正在暗中窥探那道伟岸挺拔的身影。
楚闻蔷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顾明祈。
这般俊朗的,这便是那太子殿下了吧。
这齐宫,这天下即将迎来的新主人。
果然是个不凡的。
楚闻蔷整了整自己的衣裙和发髻。
这可是她特意打理过的,凌乱但是却不狼狈。
反倒有一种楚楚动人的破碎之美。
她还年轻,她不能在万寿殿中和一群活死人了此余生。
她要搏一搏。
顾明德那个昏君痴恋沈云仪,她就不信顾明祈也是个痴的。
她一定要为自己寻一场富贵。
很快,他们便走近。
楚闻蔷看到跟在顾明祈身边的米姜姜,眉头微微一皱。
这女子走路的姿势,怎么和男子一般?
步子迈得很大,高高的昂着头,扬起下巴,而且还和顾明祈几步是并肩而行,没有按照礼制落后一步或者半步。
一双眼睛左右乱看,虽然称得上是盼顾神飞,但是却太没有规矩了。
女子走路,应当下巴微收,目光下垂,缓步慢行,才称得上是端庄。
真是好生无礼的女子。
她再细看面容,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子也算得上美貌,就算是在美人如云的齐宫之中,也称称得上出众。
但是那又如何,她有风情媚术,岂是这般粗鄙女子可以比的。
待到他们越来越近,楚闻蔷深吸一口气,猛得从暗处跑了出去。
“救命,救命啊……”
她的披帛随意散落在身侧,用的是极为轻薄的软烟罗,随着她的跑动,迎风飘起。
身量纤细婀娜,轻盈多姿。
整个人像是一只惊慌的蝴蝶般,飘向顾明祈和米姜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