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镜子通古今,流放太子养万民!
第三百五十九章 鹤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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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山不语
第三百五十九章 鹤死
本章字数: 6231

尖利的碎瓷片,闪烁着夺人性命的寒光。

赵辟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发出摄人的光芒。

那种眼神,足以让孟堂铭记一生。

那里面,有震惊,有不解,有恨意,还有一抹毫不掩饰的痛心。

这是他视为亲子的孩子啊。

太监也有真心,也希望有后代,也会有无处安放的骨肉之情。

孟堂被这种目光深深震慑住了。

赵辟眼中的哀伤和恨意如同大海一般,把他淹没。

那个碎瓷片刺过来的时候,他可以躲开。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孟堂没有躲。

那一刻,他觉得赵辟好像真的是他的父亲。

碎瓷片入体,孟堂觉得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但是,却不如预想中来得猛烈。

随后赵辟便放开了手,他看着孟堂,仰天大笑。

那片碎瓷片,只染红了一个浅浅的尖。

刺在心口,但是只是皮肉伤。

是赵辟没有力气了吗?显然不是,将死之人,力气大的惊人。

“爹!”

孟堂跪在赵辟身边,赵辟的手力气极大,紧紧的抓着孟堂的肩膀。

力气大得几乎要抓碎他的骨头。

这样的力气,如何会刺不进一片小小的碎瓷。

他明明可以直取他的性命。

“你……好……好……”

赵辟的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孟堂,眼中的神色,复杂至极。

随着大口大口的黑血从他口中涌出,他的瞳孔开始涣散。

眼睛上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气,精神消散。

赵辟,死不瞑目。

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只有最后这三个字。

“啊!”

孟堂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王福出现在了门口,静静的看着这一幕,神色晦暗不明。

这场游戏,只有他是赢家。

赵辟已死,赵堂是杀人凶手。

掌印之位,只能是他。

王福,成了司礼监掌印。

而此刻,他在跪在沈云仪面前,静静的讲述这件宫闱秘事。

这场交织着权利背叛,算计阴谋,还有一抹无处安放的情意的故事。

沈云仪静静的听,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王福静静的讲,声音如水般,流过沈云仪心间。

“赵堂在何处?”沈云仪淡淡的问。

王福:“在司礼监大牢里。”

想了想又补充,“按规矩,是死罪。”

这段他和芳太妃的前朝旧事,便是他讲给王福听的。

他觉得,总要有人知道他们的感情。

他第一次诚心诚意的给人行了大礼,求王福履行承诺,送芳太妃出宫。

沈云仪幽幽叹息,“你给本宫讲这些,是想让本宫帮那个芳太妃吗?”

“按你的性子,能愿意履行承诺,帮他完成心愿,倒是让本宫意外。”

毕竟王福是个很典型的太监,出身市井,在宫中受过欺凌,性子最是睚眦必报,也没有什么君子一诺的概念。

这般行为,倒真的是让沈云仪意外。

王福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为孟堂的事,和沈云仪求情。

原本他的打算,是要翻脸不认人的。

毕竟宫中这种事不算少见,哪有什么信任可言。

承诺永远都没有利益可靠。

但是他为什么要管呢?可能是因为孟堂爱上了皇帝的女人。

他们的心中,都有一树海棠,一抹月光。

沈云仪蝴蝶一般的睫毛抖动了几下。

“听了他们的故事解闷,本宫也该给他们一些回报。”

“送那芳太妃和赵堂出宫吧。”

“芳太妃暴毙,赵堂……找个死囚替他。”

沈云仪说得轻巧,其实做起来更轻巧。

如今这齐宫完全是沈云仪的天下,她想如何便如何,放了他们还愿意遮掩一二,便是愿意给宫规一个面子。

就算是直接放了,也不过都几个弹劾的折子,说她不守祖制,为祸宫闱罢了。

王福的头磕在地上,“谢娘娘。”

沈云仪懒懒的挥手,“下去吧,在司礼监好好操持着。”

王福不住的称是,偷看了一眼身子单薄,只有小腹微微凸出的沈云仪一眼。

“也请娘娘,千万保重身子。”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

沈云仪起身,往床榻走去。

王福上去扶,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掌心朝上。

却在那只纤细洁白的手即将触碰到的一瞬间回神,迅速把手掌翻转握拳,让沈云仪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扶着沈云仪到了床榻上,又跪在脚踏便旁,为她脱鞋。

动作轻柔又虔诚至极,仿佛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如今你已经贵为掌印,倒是没有忘本。”

沈云仪随口一说,但是跪在地上的王福却微微仰起头,看着低头和他说话的沈云仪。

“奴才永远都是娘娘奴才。”

他不管做到什么位置,都是为了娘娘。

服侍沈云仪睡下以后,王福去了司礼监大牢,准备告诉孟堂这个好消息。

他和芳太妃,都自由了。

权势富贵,于他们而言或许只是枷锁。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王福缓步走向最深处。

但是一股混杂着臭气的血腥味,却随着王福的行动而越来越浓。

尽头的那间牢房,孟堂躺在地上,鲜血蔓延到很远。

他一只手的手腕上是一道如同小孩嘴一般的伤口。

极深,是下了狠手的。

这种死法,一般能死成的不多。

因为人都会习惯性的对自己留有余地。

割得不够深,血流一会自己便能止住。

但是孟堂很明显是下了死手的

他的另一只手上,紧紧握着一片带血的碎瓷片。

这块碎瓷片被赵辟浅浅的插进孟堂心口,又被孟堂用来了结自己的性命。

孟堂躺在地上,清瘦苍白,如一只死去的鹤。

他这时,一点都不像个太监。

很多很多年前,京城人都说,孟家的小公子啊,生得仙童一般,小小年纪便端得是一副好样貌。

日后长大,定会是一个芝兰玉树,俊秀不凡的郎君。

王福看着眼前的一幕,闭上了眼睛。

明明只差了这么一步。

但是,又或许他告知了孟堂这个消息,孟堂也无法心安理得的和芳太妃一起出宫过平静日子。

他本应是高洁的鹤,却被迫滚入了齐宫这滩世间最险恶肮脏的淤泥中。

这般离去,或许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结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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