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姜姜一个生长在太平盛世的现代人,顶多就是在电视剧里见到过这种长刀。
现在这刀竟然就直愣愣的朝着她劈来,米姜姜一时愣在了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顾明祈反应极快,飞身揽住米姜姜纤腰,抱着她躲开这致命一刀。
衣衫翻飞之间,米姜姜只觉得自己被一个有力的臂膀环绕,身子贴在一个宽厚的胸膛上,铺天盖地的清淡杜若香气,把米姜姜笼罩其中。
米姜姜微微抬头,便能看到顾明祈面上的冷峻和担忧。
眼里还有一丝被掩藏的恐惧。
他把怀里的女子紧紧护在自己身边最安全之处,仿若至宝,妥善收藏。
但饶是顾明祈的动作再快,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带着凌厉攻势的刀锋划伤了胳膊。
燕承昭反应过来急急收势,但还是在顾明祈的胳膊上,留下一道寸许长的痕迹。
鲜血很快便透过浅色的衣衫洇出,鲜艳得刺目。
这点小伤对顾明祈来说,并不碍事。
他无比庆幸是伤在身上,而不是伤了米姜姜。
犹记得幼时,她父皇有一名十分宠爱的妃嫔项氏,因着他父皇一生宠妃太多,顾明祈已经记不清那向氏是何容貌了,依稀只能想起是个十分明艳不可方物的美人。
父皇得了项氏便如获至宝,行走坐卧皆不离,甚至和她同乘帝王之辇,日常相处,直如民间恩爱夫妻一般。
盛宠如项氏,小时候的顾明祈觉得父皇是爱极了她的。
可是一次携手游园,却突遇刺客行刺。
明晃晃的尖刀直冲父皇而去,父皇下意识的就拉过身边吓傻了的项氏挡在身前。
项氏殒命,刺客被大批赶来的侍卫制伏。
后来父皇哭得如丧考妣,把项氏追封为贵妃,又荫封她的母家。
再次选秀之时,还收了几个和项氏有几分相似的秀女伴驾。
人人皆叹皇帝对项氏情深。
后来一次宫中饮宴,他陪着父皇在御花园散酒气,终于还是忍不住问父皇,“父皇,您那么喜爱项氏,为何还要……”
小小的顾明祈也知说出父皇的所作所为不妥,只好含糊其辞:
“为何还要让她死了?”
那时的父皇闻言愣了一下,挥退了宫人,坐在一处假山旁,把小小的顾明祈抱在膝头,搂在怀里,抚摸他的发。
“父皇也不知道,许是人的本能吧,遇到危险之时,便先要保护自己。”
父皇的眼里有追忆,似乎言谈间,又想起了那个明艳如朝阳的女子。
顾明祈不太明白:“那为何母后和父皇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就先要保护儿臣?”
父皇抱紧顾明祈,“那便是舐犊之情了,做父母的,为孩子是豁出性命都是可以的。但若是男女之间能如此、男女之间……”
这时,宫人匆匆来报,说是宴上的月容华和陈宝仪起了争执,吵着要陛下主持公道。
父皇苦笑一声,放下顾明祈,牵着他的手,往大殿去。
浮华喧嚣之间,他似乎听到了父皇的答案,声音极轻。
“男女之间若是能那般,便是真情了。”
后来他才明白,父皇一生拥有过无数女子,宠爱过无数女子,但是却无法爱上任何一人。
世人提到父皇,总要说一句多情,但是他却知道,父皇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一个能让他真正爱上的女子。
如今顾明祈体会到了这种感觉,体会到了哪怕自己受伤,哪怕自己粉身碎骨,也要保护所爱之人的感觉。
他比之父皇,应当是极幸运的。
燕承昭见到顾明祈胳膊上的伤口,再看看自己刀刃上的鲜血,只觉得霎时间天旋地转,脑海中一片空白。
从不离手的长刀,第一次掉落在了地上。
作为顾明祈的贴身护卫,哪怕自己身死,也要保护主子的信念早就被刻进骨血中。
可是如今他竟然,亲手伤了殿下。
这个认知让他犹如五雷轰顶,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
“兄长!”
“姜姜!”
萧远奔向顾明祈,查看他的伤势,花朝则快步跑到米姜姜跟前。
米姜姜回过神,看着顾明祈胳膊上的伤口,也慌了神。
“顾明祈,你受伤了!”
顾明祈笑笑,安抚脸色苍白的米姜姜,“姜姜,只是一点皮外伤,无碍的。”
萧远上前查看,因着燕承昭已经及时卸去大半力道,所以这伤口并不算深,没有大碍。
他似是对米姜姜说,也好像是在对燕承昭说,“没有大碍,伤口不深,包扎一下即可。”
花朝取了米姜姜之前给的伤药和纱布来,塞到米姜姜手里。
“给殿下包扎一下去,就当是感谢救命之恩了。”
米姜姜点点头,刚要扶顾明祈去自己帐篷里包扎,燕承昭却虎目含泪,忽然对着顾明祈磕了三个头。
“属下伤了殿下万金之躯,万死难辞其咎,求殿下赐属下死罪!”
米姜姜想起是因为自己想要作弄顾明祈,才被燕承昭误会,所以连忙解释:
“不是的,不怪燕侍卫,是我看到你在出神,就想着悄悄到你身边,吓你一跳,和你开个玩笑,没想到会死这样的。”
萧远面色沉静,“米姑娘不知者不怪,以后尽量不要如此,燕侍卫刚才几乎是本能反应。还好只是他一人,若是在齐宫,恐怕殿下都来不及保护米姑娘。”
米姜姜点点头,没想到古代皇族身边的守卫竟这么夸张。
燕承昭咬牙,“属下这就砍掉这只手,给殿下赔罪!”
燕承昭不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要砍,毫不拖泥带水,不带一丝作态。
要不是离他最近的花朝眼疾手快拦住了,他估计就成杨过了。
顾明祈了解燕承昭的性子,若是不责骂惩罚于他,恐怕他会一直陷在自责内疚里无法自拔。
他看着燕承昭,缓缓开口,“承昭,你也太多莽撞了。”
燕承昭再度磕头,“属下知错。”
顾明祈:“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那就罚你今晚独自守夜,不许别人和你替换。”
这场闹剧,就此揭过。
四下安宁以后,米姜姜和顾明祈进了帐篷。
“你把袖子挽起来,我给你上药。”
米姜姜轻声道。
但是一上手,却发现顾明祈为了进山方便,穿的是窄袖短衣。
这种衣裳为了劳作方便,所以袖口做的极窄,和现代衣服相似。
料子又没有弹性,不能挽上去。
要想上药,只能把上衣脱掉。
脱掉……
米姜姜的脸,有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