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欢,我们给孩子取名字好不好?”
霍司翊问道。
荣欢听得分外讶异,连是否怀孕都尚未能确定,他居然要给孩子取名字,弄得好似他在临终前交待后事一样。
看着霍司翊的样子,荣欢心里更酸楚了,同时也更自责和愧疚了。
倘若她研制出了完美的药物,也至不于让他像现在这样,都怪她!
出于愧疚心理,她对他有求必应,“好啊,你想给孩子们取什么名字?”
此前他们说好了,要生一儿一女,他一定幻想着她的肚子里已经怀上了龙凤胎。
“男孩叫安澈,女孩叫安然,好不好?”
霍司翊说道。
这两个字名他是经过深思熟虑才确定下来的,他从小到大吃了太多苦,遭了太多磨难,他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一世安然无忧。
荣欢懂他的心思,于是点头赞同,“很好,我也喜欢。”
接下来,两人都沉默了,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两人就保持着亲密相拥的姿势,静坐着。
良久之后,荣欢打破沉默,“霍先生,该注射药剂了,再拖下去效果就不好了。”
霍司翊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有再说。
虽然他不说话,但荣欢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无尽的不舍,他这份不舍让她心里更难受了。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没有办法,只能这样!
霍司翊沉默着站起身,走到床边,而后平躺下来,黑白分明的双眸望着天花板。
荣欢打开门,将霍老太爷和霍尚晋唤进来。
想到霍司翊注射完这针药剂后,可能会丧失全部的记忆,从此成为一个新的人,霍老太爷和霍尚晋也都十分难过。
一个人,不单单是一具躯体。
他的性格,他的脾气,他的学识,他走过路,他看过的风景,他熟悉的人和熟悉的环境,他和这些熟悉的人经历的所有故事……这一切的总和,才是一个完整的人。
倘若霍司翊失去了这些记忆,那么再次醒来后的霍司翊,就不再是原来的霍司翊了。
他们现在所深爱的,是那个与他们一起经历了二十七年故事的霍司翊,至于以后的霍司翊,他们还没有做好准备迎接。
但他们不敢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只是默默地看着躺在床上的霍司翊,几次欲言又止。
霍司翊苦笑着说道,“爷爷,爸,倘若未来的那个我,很混蛋,很恶劣,不再是你们所喜欢的样子,请你们不要难过。”
“司翊,你别乱想,欢欢也说了,那不过是最坏的结果,我们应该往好了想!”
霍老太爷立即出言安慰他,“爷爷坚信你一定可以记住我们的,你从小就是个坚强且优秀的孩子,那么多磨难都没有打倒你,这一次你也一定可以完美闯关。”
霍尚晋也连连附和,“司翊,你爷爷说的对,你一定可以完美闯关的!未来的你,依旧是爷爷最爱的孙子,爸爸最爱的儿子,更是荣欢深爱的丈夫,我们都等着你呢!”
这些话,听得霍司翊心里暖暖的。
他微笑着闭上了眼睛,在脑海里勾画了一幅在醒来后的美好画面。
荣欢将药剂抽入注射器里,走至床边,亲自把霍司翊的衬衣退至肩膀以下,将药剂注射进他的身体。
拔出注射器后,她又亲手将他的衬衣拉上去,为他扣好扣子。
随着药效在身体里发作,霍司翊越来越困,他努力挣扎着不肯闭上眼睛,但他抗拒不了强大的药力,眼皮越来越沉重,脑子也越来越混沌。
终于,他支撑不下去,闭上了眼睛。
在他的世界完全陷入黑暗之前,他用力握住荣欢的手,乞求道,“欢欢,不要走。”
荣欢在床边坐下来,也用力回握住他的手,“我不走,我就坐在这里守着你,等着你醒来,我保证你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
霍司翊微微勾了下唇角,再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沉沉地睡去了。
他的精神世界里,将要进行一场脱胎换骨的战斗,只有他自己去面对,别人谁都帮不了他什么。
他若能战胜一切磨难,醒来后就还是他自己,他若不能战胜那些磨难,那么醒来后,他就会被另一个自己取代。
看着静静沉睡的霍司翊,荣欢终于克制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其实这些天,她分分秒秒都处在自责和愧疚之中,只是没敢表现出来而已。
此刻霍司翊听不见也看不见,她的自责和愧疚情绪便无限放大了。
倘若他醒来后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那么她就是罪魁祸首。
是她亲手杀死了他们的爱情,也是她亲手把最爱她的人,推向了遥远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