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十日之间，霍司翊的身体和精神都持续变好，归魂丸的神奇效果日日显现。

看到霍司翊的变化，霍老太爷和霍尚晋都分外开心，可霍司翊本人却越来越揪心。

虽然身体一日比一日健康，他心里却感觉每天都在进行死亡倒计时一样，每天入睡前，他迟迟都舍不得闭上眼睛，每天清晨，他亦会在余下时间不多的紧迫感中醒来。

荣欢感受得到他的紧张情绪，但她装作不知，就怕他动摇继续接受治疗的意志。

今日她要为他注射第二针。

看着她把药剂抽入注射器，霍司翊却久久都不愿意脱衣服，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许久。

“霍司翊，你不要耍小孩子脾气，这个治疗不能中断。”

荣欢努力劝说，“你都看到了，你的爷爷和父亲因为你日渐康复而开心不已，倘若你就此放弃治疗，他们的心情必定会从云端跌入深谷，甚至生不如死。”

霍司翊抬眸看着她，轻声问了句，“那么你呢？”

她是因为他的身体日渐康复而开心，还是因为他可能彻底忘记她而担忧？

荣欢坚定地告诉他，“霍司翊，我希望你身体健康，如果你再次疯灵病发，像上次那样伤害自己，我的心情也会从云端跌入深谷。”

霍司翊没有再说话，默默地解开领口的扣子，将衬衫退到肩膀以下。

荣欢拿着抽好药剂的注射器走近他，见他神情紧张且低落，她又安慰他，“我说过的，第二针药剂也不会严重破坏你的记忆系统，你今日依旧可以安心。”

说罢，她将药剂注入了他的身体，而后将注射器拔出。

霍司翊沉默着穿好衣服，再仔细地扣好扣子，忽而问了句，“欢欢，我们婚礼那天，是你二十岁生日吗？”

“是的。”

荣欢收拾着药箱，回他的话，“那天我本来准备洗掉丑妆，做回真正的自己，但因为意外和你成了夫妻，就顶着丑妆到了现在。”

霍司翊想起了一件事情。

他们被注册成夫妻的那天，是她十八岁的生日，到他们发现这件事，举办婚礼那天，正巧是结婚两周年。

他们在法律上做了两年的夫妻，却从来没有过结婚纪念日，想来也挺遗憾的。

“欢欢，以前有人为你过生日吗？”

霍司翊又问。

荣欢摇了摇头，“没有！自从妈妈走后，就再也没有人为我过生日了，每年的生日我都是一个人。”

“我也是一个人。”霍司翊说道。

霍家族人众多，霍老太爷又最器重他这个长孙，倒不是没人给他过生日，而是他不想过。

妈妈离家出走，爸爸终日奔波在外，他作为一个破碎家庭中唯一的孩子，真的与孤儿无异，每年生日那天，都是他最难过最孤独的时候。

荣欢扣好药箱的盖子，转头看着他。

霍司翊起身，将她紧紧地拥进怀里，亲吻她的秀发，“欢欢，老公给你过生日，你的生日正好就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今天一并给你补上。”

“好。”

荣欢点头同意。

她能够感受到他的复杂情绪。

再过十日便要注射第三针药剂了，那时他可能就不记得他和她之间的故事了，他把余下的每一天，都当作了人生的最后一天来过了。

他想在余下的这十天光阴里，把所有的遗憾都补全。

看着他身体日渐康复，本来是件开心的事情，可是他如此不愉快，她的心情也跟着低落。

霍司翊紧紧的抱着怀里的女孩，把她的头深深地摁进他的胸膛里，没让她看见，他的眼泪悄然落了下来。

他真的把余下的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来过了。

倘若十日后，他注射完第三针药剂就完全把她忘了，就算后来她又成功追到了他，那么和现在的他也没什么关系。

在他心里，他就是认为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

他不愿意忘记，也不愿意想象她和另一个他在一起的情景，但她想看到他这副躯体健康存活，所以他接受治疗，只为她能够开心。

他就当作，是自己在临终之前，为她选了一个可以替代他继续照顾她的人，至少那个男人和他共用同一个身体，也不算完全和他没有关系。

他这具身体的康复，会成为所有人的快乐，唯有他一个人在精神世界里消亡了。

他的眼泪掉进她的发丝里，他跟着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不想让她看到他任何一丝难过。

他将她稍稍推离一点，大手放在她的小腹上，微笑着问道，“欢欢，你怀孕了吗？”

话音才落，荣欢突然就干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