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破海西的九部联军,是中国战争史上的一次以少胜多的范例。努尔哈赤以自己的智慧,以自己的高超战术和才能战胜了多几倍的来犯之敌,使整个的辽东形势大大改观。从此,在整个白山黑水间已无人敢于撄其锋锐了!
这次晋京朝觐,用了一个月,回到费阿拉时,麦梢已经黄了。他们带去的东西全卖个精光,赚了很多很多钱。朝廷给了许多赏赐,他们也买了许多用得着的便宜货物,装满了上百辆车。努尔哈赤觉得最要紧的是他基本上了解到了大明君臣对女真的政策,那就是绥靖和怀柔,他们在忙自己的许多紧迫事,还顾不上认真地关注辽东。
回到费阿拉,他接连召集了几次议事会,和大臣、将领们计议走出建州,向海西进军了。
海西女真,地处松花江地域。松花江在那儿名为海西江。
海西女真派系纷繁,有许多部落。后来不断地南迁,又相互兼并,逐渐地整合为四大部,即扈伦四部。它们是:哈达、辉发、乌拉和叶赫。
扈伦四部的地域范围,东临东海女真、朝鲜,东南接建州女真,南界大明的开原、铁岭边墙,西为漠南蒙古科尔沁部、郭尔罗斯部,北至混同江一带。
比起建州一带的女真来,他们早已习种庄稼,沿着山势建造房屋,并结成城镇村寨。相同的是,他们也是好武善骑,各部落都有一支矫健的军队。
他们在历史上都曾经和建州部有过征战,几经曲折,此消彼长,各有胜负。但是,在努尔哈赤计划对海西讨伐时,面对的是十分有利的形势。
首先,由于近十几年,海西诸部内讧厮杀,消耗了实力,从整体来说,它们已大大地逊于刚刚崛起的建州了。
海西女真以哈达、叶赫两部最强。明成化后期,叶赫部的头领叫褚孔格,是个好勇斗狠的家伙,因为手下有一支上千人的骑兵,就飞扬跋扈起来。他经常带领骑兵冲击明朝的边境,还占领贡路,时常抢劫过往的到京师朝贡的车辆。而哈达部呢,对大明就比褚孔格恭顺多了。他们的首领叫速黑忒,他也有一支勇猛的骑兵,但他不是用来称霸,而是为明朝守边。为了保护贡路,他和叶赫部大动干戈,把叶赫的大将猛克杀了。明朝廷为了表彰速黑忒,晋封他为右都督,还授给他金带大帽,两部落间的仇恨越结越深。
有了大明的支持,哈达部就愈来愈强,到首领王忠时,达到顶峰。他设计杀了褚孔格,给了叶赫致命的打击。哈达就成了海西的一霸。
可是好景不长,哈达部自己也发生了内讧。王忠死后传位给了侄子王台,王台死后传给了长子扈尔干,但他的四子不服,与大哥争权夺利,为了把大哥弄下台,他甚至和叶赫部的头领相勾结。叶赫部呢,却乘机复苏。
这时,叶赫部的掌权人是老头领褚孔格的孙子清佳努和仰佳努,他们兄弟起兵征讨哈达,想报杀祖之仇,但他们未能团结一致,最终也没有千出什么名堂。
比起哈达和叶赫,辉发原本就较弱,再加矛盾重重、内讧不休,现在早已自顾不暇了。
乌拉部离明之开原较近,它的酋长满泰是个无用的家伙,他整天泡在酒池肉林中,左妻右妾,荒淫无度,毫无谋略。
现在看来,海西四部谁也不是努尔哈赤的对手。
另外这几年,李成梁几次地带兵深入海西腹地,以平乱为名,对四部进行残酷地袭杀。万历十一年(1583)十二月,明巡抚李松、总兵李成梁通告叶赫首领清佳努和仰佳努,要他们到开原中固城,说是朝廷颁下赏赐,要他们来领受敕令。清佳努和仰佳努知道那个杀人如麻的李成梁不会给他们好果子吃,但他们这时势力已弱,不敢不听,就带了五千人马来了。临近开原,明朝的边官拦住他们质问:“你们既然是来听抚领赏的,为什么还骑甲数千、刀枪如林昵?”叶赫两首领和他们再三讲“价钱”,才获准带领两千人到中固城。他们走进一条山沟时,忽然大炮轰鸣、万矢齐发,叶赫的人马根本没有来得及还手,就被集体屠杀。《明神宗实录》对这惨案只有这样一句话“……设策潜兵斩获逞(清)、仰二蚁酋共三百一十一颗(首级)及塞上屯夷一千二百五十二颗(首级)”。
几年后,哈达部也遭受了重创。万历十五年十月,辽东巡抚顾养谦带兵讨伐哈达头领孟格布录。孟格布录是王台的小妾温姐所生,温姐是时赫人。娘俩都有点亲近叶赫。明朝怕哈达和叶赫两部联合难制,就有了征讨孟格布录的理由了。顾养谦这个不会带兵的巡抚也想“立功异域”,他引两千人马,以降卒为向导,突袭孟格布录。孟格布录却是个硬汉子,他虽力薄但负隅顽抗。两天后,他城破逃跑。明军“拔其二寨,斩首五百余级”,还把孟格布录承袭的先父王台龙虎将军一职革除了。
不久,(万历十六年三月)李成梁率兵攻打叶赫的布寨和纳林布录。为什么呢?原来,李成梁计杀了叶赫的两首领清佳努和仰佳努后,他们的两个儿子布寨和纳林布录袭为首领。两个小伙子很能干,只用了五年的时间,又把叶赫治理得有些强盛了。明朝是不愿看到这一情况的,于是便“谋伐叶赫以杀其势”。叶赫是个山城,明军久攻不下,气急败坏,李成梁“以巨炮破外墎,进拔二城,共斩首五百五十四颗,得获马器以七八百计。”叶赫经受了灭顶之灾,“城中老少皆号泣”……
近几年明朝在辽东的兵力被朝廷渐次地调往了朝鲜,支援朝鲜抗击日本。
日本的关白(官职)丰臣秀吉削平诸侯、统一了日本,便积极地向外扩张,于万历二十年发动了侵朝战争。十五万日军从釜山登陆,“攻陷王城、掠占平壤”,八道几乎全部沦陷。朝鲜国王出奔义州,遣使向中国朝廷求救。明廷鉴于朝鲜“乃唇齿之国,有急当相救”,便派宋应昌为经略,李如松为提督,率四万人马抗倭援朝。先是胜利,后又败绩,精锐大受创挫。努尔哈赤为了表现自己,呈请领兵驰援,却受到朝廷和朝鲜双方的拒绝。几年下来。朝廷把在辽东的军队几乎抽空了。这又给努尔哈赤出兵海西提供了大好机会。切皆备,就差导火线了,那导火线是俯抬即是的,因为努尔哈赤统一建州的胜利,影响着海西女真内部的相互关系,以及他们同建州的关系。这种复杂的矛盾,在运用政治、通使、联姻无法解决时,便诉诸武力了。
这时,哈达的领袖是孟格布录,他兄长的儿子歹商跟他闹独立,叔侄问弄得很僵。一闹起来就各找后台了。孟格布录亲叶赫,而他的侄子歹商呢,就勾搭建州了。
叶赫那边呢,掌权的是布寨和纳林布录兄弟。他们想通过孟格布录把哈达抓到手里,可是他们越不过歹商那道槛,知道他们一有动作,努尔哈赤就可借机下手了!
于是叶赫兄弟恨死了建州的努尔哈赤,攒足了力量后,就想对建州动武,想达到礌的目的———一既削弱建州,又可把哈达拿到手。
自己的算盘总是越打越一厢情愿,布寨和纳林布录兄弟大大低估了建州的实力,万历十九年(1591)正月,叶赫派遣使臣宣当和贝斯汉到费阿拉去了。
努尔哈赤总是先礼后兵的,他好好地接待了这两个气势汹汹的家伙。为他们隆重地设宴,还让众将领相陪。
宣当喝得红脸涨腮,贝斯汉呢,也摔掉皮帽露出了他的秃顶。
努尔哈赤不问他们的来意,只是劝酒。将领们也沉默着,一边喝一边望着面前两个来者不善的人。
“该说说啦,宣当,该说说啦……”贝斯汉提醒身边的主使。
“好啦,我说几句!”宣当站起来,抹一把额上的汗水,对努尔哈赤道:“建州的督爷,你听着:乌拉、哈达、叶赫、辉发,加上你们的建州,言语相通,势同一国,岂有五主分建之理?现在的形势是,你们的地面大,我们的地面小,你们能不能将额尔敏、扎库木两地之一送给我们,以表示友好呢?”
这是直接地向努尔哈赤伸手了。众将军听了宣当的话,嘁嘁喳喳地很生气,努尔哈赤向他们摆摆手,制止他们乱说。
“两位大使,你们这么说就不对了。”努尔哈赤声音很温和,“我乃满洲,你们乃扈伦,井水不犯河水,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你们的国土即使很大,我也不能跟你们伸手要?满洲即使幅员辽阔也不能分给你们!这是人人都知道的道理,难道你们的二位贝勒不明白吗?土地是一国的根本,不是牛马可比,是不能随便送人的!你们二位都是治政的能臣,不能劝一劝你们的贝勒吗,竟然来建州说这些没有道理的话!”
两位大使被噎得张口结舌,贝斯汉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努尔哈赤把脸拉下来,“别说了,别说了,这事儿就别讲了,我真替你们害臊!”
众将领哄笑起来。
“我……”宣当仍不服气,他像个红头公鸡抻着脖子站起来,可是坐在他身旁的额亦都将他按下,“我们的汗王已经说了,那事儿不谈了,来,来.喝酒,喝酒!”说着将一大碗酒给他灌了下去,宣当被呛得吭吭咳,把酒吐得到处都是。
“瞧,这头脏猪!”
“我恨不得宰了这家伙!”
“和他们啰嗦什么,干脆发兵把叶赫灭掉算了!”……
众将领骂着。
第二天,两位大使不告而别。
努尔哈赤对大臣和将领们说:“准备起来吧,该到扈伦去走走了!”
布寨和纳林布录碰了钉子后,仍不死心,又动员哈达、辉发和叶赫一起派使前往费阿拉,向努尔哈赤提出领土要求。
努尔哈赤仍然设宴招待他们。于是三部使臣在席间对努尔哈赤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舌战。
三部使臣的头领是叶赫的图尔德,他是个骄傲的黄脸汉子,他仰着头,眼睛好像长在额角上。他拿起一大碗酒,骨嘟骨嘟地灌下肚去,用袖口把嘴巴一抹,对努尔哈赤说:“我的主爷要我给你传话,可是又怕你接受不了,怎么办?”
努尔哈赤说:“你怕什么?你传达的不过是你主爷的话,又不是你的话。说吧!”
“好吧,我说。”他眨着小眼镜望望周围努尔哈赤的将领,似欲说又止。
努尔哈赤又对他说:“你就讲吧。你主说的话好,我就听着,如果他骂我,我也派人跑到叶赫你主面前去骂他,这和你没什么关系!”
“那我就说给你,”图尔德说,“我的主人要我给你说:‘想分你的地吧,你不给。想要你归服吧,你又不从。这样,到后来就非打起来不可!如果打起来,你们建州就惨了……”
舒尔哈齐想说话,被努尔哈赤止住了。
额亦都问:“打就打,我们建州为什么就惨了呢?”
图尔德说:“到时候,我们能够打到你们建州内部,甚至能破了你们的费阿拉,你们的人马能够打到叶赫吗?”
这是明显地欺侮人,是政治讹诈。努尔哈赤震怒了,他唰地抽出佩刀,举刀只一抡,就把桌案劈去了一角。
桌案只剩三条腿了,摇晃了一下,就开始倾斜,上面的杯盘碗筷希哩哗啦地滑到地上。努尔哈赤的将领和海西使臣们都跳了起来……
“都别动,听我说!”努尔哈赤喝道。接着,说出了一番极具威胁力的话。这段话,历史上是有记载的。
尔叶赫诸舅,何尝亲临阵前,马首相交,破宵裂甲,经一大大战耶!昔哈达孟格布录、歹商自相扰乱,故尔等得已掩袭之。何视我若彼之易也?况尔地岂尽设关隘,吾视蹈尔地如入无人之境!昼即不来,夜亦可往,尔岂奈我何?昔吾以先人之故,问罪于明,明归我丧,遗我救书、马匹,寻又授我左都督敕书,已而又赉龙虎将军大敕,岁输金币。汝父见杀于明,曾未收得其骇骨。徒肆大言于我,何为也?
这段话厉害呀!译成今天的话,就是这样:
“你们头子布寨和纳林布录(因为,叶赫和建州有姻亲,所以称他们诸舅),别在我努尔哈赤面前吹牛皮了!你回去问问他们,他们平生上过战场吗?和敌人马头相交、破胄裂甲地厮杀过吗?以前,他们趁着哈达国叔侄不和、自相扰乱之机,才偷偷动手赚了哈达点便宜,他们把建州看成了哈达吗?我想叶赫的境内也没有多少不可破的关卡吧?我如果要去打的话,那简直是如入无人之境!无论白天黑夜。什么时候都可进攻你们,你们能够怎么样我?告诉你们,我努尔哈赤是什么人吧!早年,我因父祖之故向大明问罪,大明也只好向我赔礼道歉,他们把父、祖的骸骨归还安葬,还赠给我几十道敕书、马匹,不久又下诏授我为左都督,后来又颁给我龙虎将军的头衔,每年都赠送我许多金币。可是大明怎么对待你们昵?李成梁残杀了你们的父亲,至今你们也没有领到他们的骸骨。这样的奇耻大辱,你们都默默忍受着,今天却在我面前大吹牛皮,你们想干什么呀!”
叶赫等三国大使被努尔哈赤训斥得低头不语,面红耳赤。
舒尔哈齐始终在冷笑着,这时,他怪声怪气地说:“还不快滚,在这儿竖木桩呀?”
这时,大使们才想起该干什么了,由图尔德带头向努尔哈赤告别。
可是他们没走了几步,就又被努尔哈赤喊住。“你们还不能走……”努尔哈赤回头对在一边的龚正陆说“给他们的主子写一封回帖带上,把我刚才说的话都写上去!”
海西那边,已经明白了建州方面的态度,也觉得非动武不能解决问题了。
但布寨和纳林布录还是很谨慎的,他们想考察一下努尔哈赤的反应能力,就放了一把小火进行试探。
万历二十一年(1593)六月,叶赫兄弟想找建州的事儿了,就联络哈达、乌拉、辉发到边界地方去洗劫建州的寨子布察。哈达的孟格布录欣然带兵前往,歹商却拥兵不动。乌拉贝勒满泰是反对的,可是他的弟弟布占泰兴冲冲地去了,辉发犹豫不决,后来也派出了百多人。
纳林布录说:“来人多少都没什么,咱们先试探一下嘛!”
建州的布察没有准备,那里只有几个哨卡,总共几十个人。
黎明时,他们遭遇了扈伦四部几百人的袭击,抵挡了一阵就逃到费阿拉去告急。
扈伦四部的兵马以为得计,在布察烧杀抢掠无所不为。一直到中午才慢慢逸去。
努尔哈赤的反应是迅速的。他得报后立即与安费扬古率领几十名轻骑去追,直抵哈达部的富尔佳齐镇。才追到那些满载而归的扈伦人马。
见有追兵,纳林布录们并不慌张。他们觉得已经在自己家门上了,他们站下了,回头观望着。
努尔哈赤见此情形,就明白这些贼人没有见识过建州的兵马,有一副“憨胆”,就挥令人马潜藏在两旁的山丘后,只令几个步骑慢慢前进。
敌人看到建州没来了几个人,还一步三回头,像时刻掉头就跑的样子,以为努尔哈赤把“肉”送上门来了。布寨和纳林布录商量了一下,就令部队放下抢来的东西,跃马横刀迎头痛击追来者。
他们刚刚走到丘陵边,安费扬古大喊一声,几十名建州健儿从丘陵中呼啸而出,迎头拦住敌人混战!努尔哈赤张弓搭箭连连射击,几乎箭无虚发。敌人见建州来人不多,放开胆子拼杀,也十分勇猛。
就在这时,努尔哈赤的座骑受惊突跃,把他摔了下来,只一只脚还钩在镫里。在他身旁不远的孟格布录看见了,大喜过望,急带几个兵丁拥来,企图活捉。可是努尔哈赤就凭镫里的那一只脚,重新跃上马去,并急发一箭,正中孟格布录的战马,那马咴咴乱叫,前颠后蹶,最后倒地,把孟格布录压在底下。亏得他的几个亲兵一齐扑上来,把他救走。孟格布录的跌倒,使扈伦别的将士吓得心惊胆丧,回头就跑,连他们抢得的东西也不要了……
这次小小战斗,却事关大局。布寨和纳林布录终于把扈伦各部拖入了战争的旋涡,谁也别想缩手了。一时间,四大部和各小部都团结在布寨和纳林布录的周围,一心要和建州的努尔哈赤争个高下。
叶赫兄弟派使臣在周围各部中开始了穿梭外交,到了九月初,他们觉得时机成熟了,就召集各部贝勒来到叶赫商讨对建州的进军大事。
来到叶赫的有:哈达贝勒孟格布录、乌拉贝勒满泰之弟布占泰、辉发贝勒拜音达里——他是代表辉发四部落的。在他们之后,来到的是长自山朱合里、纳殷二部,黏科尔沁、锡伯、古尔察三部,号称九部。他们在叶赫杀牛宰马歃血盟誓,结成联盟。半月后,他们共凑集了三万人马,觉得足以向建州进军了。
那时,建州的人马仍然仅有万人,九部联军竟有三万,真有摇山震岳之势!
九部联军分三路自青龙山西麓东进,杀向建州,矛头直指费阿拉。
十月初,他们到达了浑河北岸,埋锅造饭,炊火密如繁星。建州骑探头目武里堪驰报费阿拉:联军填饱肚子后,没有休息,他们夜渡沙棘岭,向古勒山扑来。如无阻挡,拂晓即可压境……
古勒山又称古楼岭。《兴京乡土志》载:
古楼岭在治城西一百里,古楼村界内,山位西而偏南,为大河一带保障。苏子河贴其背下流,水势至此甚大。山络纵横,四披断崖峭壁,语难形状。其陈式如枕,酷似驼背。斜横即为南支干路,逾岭便是往萨尔浒等处要路。古接村河南,一半依附其下……
努尔哈赤得报后,立即召集大臣、将领们研究迎敌。
这时,议事的将领中添了三员小将:即努尔哈赤的儿子褚英、代善,舒尔哈齐的儿子阿敏。
会议一开始,舒尔哈齐又发牢骚了,他嚷嚷道:“我早就主张对扈伦四部要主动进攻,趁他们还没结成团儿,就逐个地消灭他们!你们却不听,这不,弄得他们联合起来打咱们了!”
舒尔哈齐有话就说出来,直率得可爱,但是,他却常常使军心摇动。
听他这样说,努尔哈赤瞪了他一眼:“你是说过这话,但我觉得对人动兵,还是后发制人为好。起先他们劫了咱们的布察寨,现在又发兵来犯,他们已经犯在了咱们手里,以后咱们爱怎么打就可怎么打了!”
额亦都说:“汗王说得对,他们打到吉勒山,在整个辽东就是他们无理了,咱们有了理,还不是怎么收拾他们都行?”
舒尔哈齐冷笑一声说:“人家可是来了三万人呀!”
“那怕什么!”这次顶撞舒尔哈齐的是费英东,“屎壳郎一大堆,一泡热尿就泚得它们东奔西跑!”
费英东的话虽不甚雅,可是却提高了各位将领战胜敌人的信心。
安费扬古说“费英东说得对,咱们建州人马是天下精锐之师,常常以一当十。咱们以少胜多的战例多着哩!”
扈尔汉在这些长辈面前是很少发言的,这时也气昂昂地说:“就在前不久,汗王只领几十人就把他们的四国联军杀得抱头鼠窜呢!”
别的将领也纷纷发言,都觉得这是征服海西的大好机会,主张抓住这一机遇,杀到扈伦去,彻底收服海西那一大片土地。
舒尔哈齐的态度常常有这样的规律,每当议事,他总是独树一帜,或唱反调,或标新立异,当他的意见被否决后,他又出头争当先锋。
这时,他把胸膛一拍说:“大家要打,咱们就打吧,反正人家找上门来了,咱们不迎战也不好,”他又回头对努尔哈赤说,“大哥,你就把这事交给我,我保证叫他们九部有来无回!”
努尔哈赤没有理他,而对大臣和将军们分析起形势来。
他指出:他们号称九部联军,其实还是他们扈伦四部。别的如朱合里、纳殷、科尔沁、锡伯、挂尔察等等,不过是凑数而已。扈伦四部前些年被李成梁几次袭击,伤筋动骨,元气至今没有恢复,却忙着来打我们,实在是自不量力!
“这是一场大仗,”他说,“如果在过去,明朝在辽东的督抚是不准打的,也就是说,他们会出兵干涉。但是,现在他们陷在了朝鲜战争中,一时难以自拔,顾不得我们。这正给了我们收拾海西的大好机会!”
说到这里,他望望面前的诸将,他们都兴奋得脸上光闪闪的。
“……可是,我们不能轻敌。”他说,“不用说是被坚执锐的三万人马,即使是三万獾兔也够我们打的!古勒山是我们的门户,但也是我们的天险。只要我们好好地利用古勒山的地形,我们就能够把来敌阻挡在门外。——你说呢,龚师傅?”
努尔哈赤见龚正陆在不住地点头,就回头问了他一句。
努尔哈赤在讲着的时候,龚正陆想起了兵法上的一句话,听到努尔哈赤这样问他,就脱口说了出来:“兵法有云,‘夫地形者,兵之助也’!汗王说得对,我们应该充分地把古勒山的地形优势利用起来!”
龚正陆的威信是很高的,有了他这一句有根有据的话,努尔哈赤就部署这场战役了。
他指示在敌人的来路两旁,埋伏三千精兵,由贝勒王舒尔哈齐指挥,手下的将军有安费扬古、洛寒、两个神箭手额尔古尼和洛可。在迎面的高岭上,他部署了两千步卒,多多准备滚木擂石。此处由大将军额亦都指挥,将领费英东、扈尔汉、肖挥、何和理襄助。在沿浑河的狭路上,他部署了三千人马,由老谋深算的将军满浅指挥,雅尔哈齐为副手,另外还有三员小将,即褚英、代善和阿敏。他们的任务在重要的隘口设置横木障碍。在敌人被打乱后,灵涌出击,分散、割裂敌人,再逐个消灭……
他把这计划说完后,征求诸将的意见。
充分发挥每个人的智慧,调动将领们的积极性,已成了努尔哈赤的习惯。大家认真地讨论起来,努尔哈赤又根据大家的意见做了适当地修改,就定了下来,今各部队分头准备。这样努尔哈赤手中尚有两千几百人马,用来守城和机动。
布置完后,努尔哈赤就回到他的房里睡下,不一会儿就鼾声阵阵了。
逢到这时候,总是大福晋富察氏衮代侍奉他。她是个极为细心、周到的人。到了天亮,她将努尔哈赤摇醒。“你是吓得糊涂了,才蒙头大睡的吧?别睡了,九国大军来战,这是酣睡的时候吗?”
努尔哈赤笑笑回答道:“你急什么?人有所惧,虽寝,不成寐。我如果害怕,怎么能睡得着?前些日子听说叶赫军要来侵犯,因为不知他们什么时候来,时常地挂念,现在他们已经到了,我的心也就安定了,还操什么心昵?再说从天理上讲,我如果有负于叶赫,上天必然厌恶我,我怎会不惧?现在我顺天应命,守卫的是自己的疆土。叶赫的首领却发九国之兵,来侵犯我们无辜之人,上天必然会保佑我们的。也就是说正义在我手里,我就更没有什么怕的了!”
努尔哈赤的这一番话,包含着很深的道理。他沉着、冷静地分析了形势,双方内部的背景,敌我军力的判断,都有成竹在胸。另外,他很注意“天”的护佑。“天”是什么,天就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正义。努尔哈赤觉得统一女真是占了天道,这一场战争也是占尽了天理。他以为自己是稳操胜算的!
天亮早饭后,他就带领忙了一夜的将领来到了堂子(祭天的坛台)。他和将领们跪下来,右手抚着胸口,抬头向天祝祷,努尔哈赤大声祝道:“皇天后土,上下神祗,我努尔哈赤与叶赫等部,本无衅端,各自守境安居。今彼忽来构怨,纠合兵众,侵害无辜,上天鉴之!”停了一会儿,他又拜祝道,“长生天,请听我虔诚祝愿:愿敌人垂首,我军奋扬,人不遗鞭,马无颠踬,惟祈默佑,助我戎行……”
昨夜,他们的军队已经进入阵地,在努尔哈赤面前的只是各部的主要将领。所以看不到旌旗飘飘、万马呼啸、刀枪耀日和胡笳悲鸣的场面。
努尔哈赤和众将领上马,贴城门转了半圈,就向古勒山奔去。
这时,他的大福晋衮代带领上百名女人一齐站在费阿拉城外,这里面有努尔哈赤的几位福晋,还有出征将领们的福晋和夫人,她们为丈夫送行。过去从没有这样行动,是福察氏的独出心裁。她们的祝愿,她们的嘱咐,她们的希望,她们的期盼,都给了这些身经百战的将领以巨大的鼓舞。一直走出很远,他们都默默无语,因为她们的声音涵在这些热血男儿心里回荡着……
到了古勒山前线,努尔哈赤率众将到最前沿观察形势,只见,九部联军已经逼近山下。山沟里、树林里、到处都是炊烟和旌旗。由于山上树木极多,更使人觉得敌人漫山遍野。分不清马啸、风鸣,分不清刀枪、树形。那阵形迤迤逦逦几乎把个偌大的古勒山包围起来,赫图阿拉人有些胆寒了!
舒尔哈齐问:“敌人到底有多少?真地只有三万吗?”
将领们都不说话,看来他们都有点怀疑了。
努尔哈赤还是镇静的,他估计了那几个部落的实力,他们最多出动三万人马,再不会多了。由于他们以山林为屏障,看起来比实有的数目多得多。
但他不愿空口说话,就喊道:“戒沙呢?”
戒沙是员骁勇的小将,平时他一直随侍在努尔哈赤的身旁。因为他杀了尼堪外兰,受到了努尔哈赤的青睐。
“戒沙在!”随着一声喊,一个人站在了努尔哈赤面前。
众将看去,戒沙是个小个儿,从那满脸稚气看,简直是个孩子。但是他混身结实,像条盘紧的蛇,随时准备弹跳起来,对他认定的目标进行攻击。
“戒沙,你去给我抓个敌方的小卒来,我要问点事情。”
“遵命!”戒沙应道,当他的话音刚落,他的人已经没了,只昕前面的树丛中唰唰响了一阵,就一无声息了。
努尔哈赤继续带领众将巡视战场,他对舒尔哈齐说“你的战士隐蔽得不好,你瞧我可随时看到他们……”
舒尔哈齐从没虚心过,他嘻皮笑脸地说“战士们不是看到你来了嘛,谁不想看看他们的汗王呢?”
“舒尔哈齐,你没有无理的时候,如果我让雅尔哈齐干这事,他会干得比你好。”努尔哈赤继续批评他。
舒尔哈齐说:“那可不行,有老二在这里,怎会轮到老三呢!”
“那你就给我弄好!”努尔哈赤的眉毛蹙成个疙瘩,“你就别跟着我们了,留在这里部署吧。”
“是,我的大哥。”
随后,努尔哈赤又带领众将检查了额亦都和满浅所指挥的阵地,没查出什么毛病,表扬了他们。他那镇定自若的神态感染了将领们,大家看到汗王胸有成竹,也就不像刚才那样担心了。
当他们又回到第一线时,忽然戒沙出现了,他带着一个几乎比他大—倍的敌卒。
“汗王,我为你把他捉来了,你看行不行?”
努尔哈赤看了戒沙一眼,目光里流露出赞许的神色。又看那敌卒,他被用草蔓反剪着手绑了,肩膀上,脸上都有肿块,有的地方还流着血,他看了一眼努尔哈赤和他身边的众将领,就低下了头。从他嘴唇和衣襟看,他正在发抖。
努尔哈赤令戒沙给他松了绑,对他说:“你别害怕,找你来,只是想问你几句话。你只要说实话,我们就不会杀你!等战争结束,我们就放你回家。”
“我,我……”敌卒扑通跪了下来,不住地磕头。
戒沙地把他拉起来,对他说“汗王只是要你说话,不是要你学鸡啄米!”
“是,我说,我说……”
“你叫什么……”
努尔哈赤的话还没落音,敌卒就连忙说个不停:“我叫麦扬,是叶赫小杨树村人,二十五岁,本来是在家牧羊的,却被抓来当兵,其实,我什么坏事也没干……长生天可以作证,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家里有一个老婆,她给我生了三个孩子……”
“别说废话了!”戒沙喝住他,“汗王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是,汗王问我什么,我就回答什么……”
“麦扬,我问你,你们来了多少人马?”
“这个,知道,知道……连马佚、火佚都算上,也不过两万七千人,我们当兄弟的有数……”
额亦都问他:“我看……似乎比你说的这个数目要多?”
“不多不多,一点也不多!”麦扬说,“你们觉得多,那是受骗了,他们有个军师,是个狡猾的家伙,他令多设火堆,还叫人绕着古勒山学马叫,在树枝上绑了成千上万竿小旗……都是为了虚张声势……”众将领笑起来。
“好啦,”努尔哈赤对戒沙说,“把他带到后面去吃点什么吧,我看他像是饿了。”
“遵命!”戒沙把敌卒带走了。
“听到那人说了吗?”努尔哈赤说,“大家不用担心,我平生谨慎,绝不会要你们打险仗的!现在我们占着天时、地利,设战线于险要处,引诱他们来战。他们若来时,我们迎而击之,诱而不来,我们就挥军慢慢地步行,从四面包围,然后进攻。——有人会说咱们人少,他们人多,怎么包围昵?大家别忘了,他们名为丸部联军,实际上是各怀鬼胎的乌合之众。谁也不愿先出头,以损失自己的兵力。这样的敌人还有什么可怕的?那领兵前进者,必是头目,我接战对,如果酋先伤他们-.一两个头目,就挫了他们的锐气,敌人必然畏缩不前,或者败走。我军人数虽少,但并力一战,就可夺取胜利!”
努尔哈赤这些话,设有激昂慷慨的语句,却十分恳切、朴实,他分析了己方之所长:立险扼要、以逸待劳。彼之所短:居心不一、乌合之众。他又重述了自己的战术:据险诱敌、伤其头目、集中兵力、奋勇合击。
这就大大地提高了战胜敌人的信心。
“回去把我的话说给将士们听吧,他们会同心协力地打好这一仗的!”
也许看到努尔哈赤已有所准备吧,敌人迟地没有发动冲锋。
这时,将士们又焦躁起来。这是大战前常有的情况。
古勒山周围有几个小镇,努尔哈赤就派洛寒和肖挥各率五百人马前去镇上诱敌。
敌人首先于这天顶早派科尔沁的三百人马去进攻洛寒守卫的扎喀城,激战两时辰,没有攻克,退去。
中午,又派辉发部队三百人马围攻肖挥守卫的黑济格城,激战到晚上,肖辉和他们打了几进几出,最后敌人也退走。
这天夜里,努尔哈赤主动放弃以上两城,在古勒山等待敌人的到来。
布寨和纳林布录把各带兵的酋长召集到他们的大帐里,计议下一步的行动。他们的大帐设在几棵大松树的下面,中间吊着几盏大大的牛角胶做的灯。一团团的蚊虫结成阵,绕着那几盏灯转着,像一种半透明的雾。半夜后,树上满是露水,不住地滴下来,打得帐幕砰砰地响。
大家坐定后,坐在正中的布寨看了看大家,想说话了。他已是个中年人,浑身胖大大的,脸圆圆的,像个切下来的木墩。这时正冒着汗,虽然灯不是很亮,可也油光光的。他穿着一身铠甲,倒很像个执掌千军万马的统帅。
他大概热得受不了啦,尽管后面有两个侍卫在不住地为他打扇,他还是十分烦躁。
进帐的人都拿着树枝或者竹崩,一边激烈地说话,一边拍打着蚊子。
“安静点!”布寨叫道,“别再拍打了,住住手,蚊子不会吃了你们!一一先说说白天那两场仗吧!”
他们首先分析了白天的两场战争,但没说了几句,就争执起来。
哈达的孟格布录性格暴躁,他一开口就像吃了火药似的“咱们还在这树林里喂蚊子干什么?我浑身都是血泡了,战士们更是苦不堪言!白天的两场仗都说明努尔哈赤的军队不堪一击……”
他的话没有说完,辉发贝勒拜音达里就打断他的话头说:“说话得有根据,白天的两场仗,我们是败了……”
“那,他们为什么退走呢?”纳林布录顶了拜音达里一句,“天下哪有打了胜仗还退走的!”
拜音达里是个像文弱书生似的三十几岁的人,他本不愿参加这次战争,但他明白惹着叶赫不是好玩的。起初,他以为叶赫召集不起人马来,可是周围一家家都带着人马来了,他也带了五百人马来凑数。
白天他带领三百人去攻打黑济格,一接战就觉得面前的努尔哈赤军是块硬骨头,他啃了两个时辰没有啃下几口来,就丢下百多具尸体退下来了。
他不愿和那个疯子似的纳林布录多说什么,他们现在已是一条船上的人,说什么也得同舟共济。再说,全场都瞪大眼睛看着他呢!
“我是去攻黑济格城的,守城的不是什么名将,那个肖挥,听说只是江湖上的一个侠客。可是我的三百人一进寨就被他们打回来了!……”
“那是你泄了气!”布寨高声叫道。
“我没有泄气。”拜音达里反驳说,“我赶着士兵们再接再厉,可是直到晚上也没有啃下这块硬骨头,还把牙硌掉了几个!”
“可是你狠狠地教训了他们,”纳林布录给他鼓劲,“要不,他们怎么会撤退呢!”
但拜音达里不买他的账,他说:“我的伤兵是刚刚撤完的,据他们说,敌人撤退得很有秩序,一点也不慌张……”
盂格布录说:“别再长敌人的志气了,他们再有秩序也是败了,就这样吧……”他不准拜音达里说话了。
别的贝勒在小声地说着话,可是当布泰要他们说话时,就一个个地闭口不言了。
“没话说就算了,”布寨说,“那就听我说说吧!”
大家知道,这时他说的话是至关重要的,帐内有些安静了。
布寨也是先分析了双方的战争形势,他说“从大局上说,对努尔哈赤是很不利的。我曾派人和大明的军方联系过,他们早就对努尔哈赤啧有烦言了,恨不得我们出兵把他们消灭!因此朝廷是站在我们这方面的……”
“那么,朝廷为什么不出兵支援我们?”下边有人叫道。
“下面,贝勒爷就要说到,你吵什么?”孟古布录回头维持秩序,他觉得在这群人中,他的地位仅仅次于叶赫的两个贝勒。
“是的,我就要讲到……”布寨说,“听朝廷的边官说:现在朝鲜告急,朝廷已经把辽东的兵力抽到朝鲜去了,一时还顾不得咱们这里。但朝廷站在咱们这一方是肯定无疑的!”
这时,朝廷在辽东女真族中还是有很高的威望的,只要说朝廷站在他们身后,虽然没有实际的支援,他们也觉得有了主心骨,就像身靠不倒的高山似的。
布寨见他的话有了作用,就继续说下去。“从军力上说,我们的人马有努尔哈赤的三倍,就是说,我们三个人打他们一个,难道还没有信心吗?刚才拜音达里贝勒说到敌人好像是主动放弃那两城的,就算他说得对,那么努尔哈赤为什么这样呢?答案应是,他感到自己兵力不足,不得不收缩战线了!……”
布寨望望面前的酋长们,他们有的侧耳倾听,有的微微点头,这就是说,大多数人已经相信了他的话。
在他们家族中,布寨是个人材,他的武功虽比不上纳林布录,但他读过几本汉书,还跟一位汉族秀才学过几天兵法,懿心里有点计谋,嘴上也来得及,纳林布录总是把上位让给他。
“这一战是很重要的。如果咱们打胜了——塞是毫无疑问的——我们海西女真就可统一白山黑水,我们几代人的理想也就实现了!那时,朝廷会表扬我们。咱们每个部落都是光彩的。明年春暧花开的时候,咱们九部贝勒可一同晋京朝觐,皇上不会吝惜他的封赏。金银珠宝会有的,金帽玉带会有的,都督、龙虎将军的封号也会有的!”
他给在座的酋长们描绘了一个不远的诱人前景,酋长们活跃起来,他们笑着、说着、议论着,好像那胜利果实已经唾手可得了。
看看大家已经被布寨的话粘到一块,纳林布录就开始部署下面的战斗。
他说:拂晓时发起进攻最好,那时,他们还没有从睡梦中醒来……
“他们不会睡觉的!”下面又有人在叫。
“即使他们睁着眼睛,也是疲劳不堪了。”布寨笑笑说。
纳林布录有点不耐烦,他向有人说话的那边摇摇手。
接着,他说:主攻,由叶赫军担任。“我们的一万五千人压上去,努尔哈赤的和他的将领就是石头,也会被压碎的!”
像唱戏一样,有了主角就好说了。纳林布录分配的配角是:辉发和哈达可从左右迂回努尔哈赤的侧翼。叫努尔哈赤顾不得援助他的正面守卫。别的像乌拉啦、科尔沁啦……要随着主力跟进,扩大战果。
拂晓,还是满天星斗,九部联军开始向古勒山进攻了。前锋指挥是纳林布录。他们很快地进逼到古勒山下,正要继续进击时,布寨跑到前锋对纳林布录说:“先慢着,弄清情况再说……”
纳林布录有些生气,他反问布寨:“又是什么事呀?”
“你不感到奇怪吗?努尔哈赤会轻易地让咱们直着腰走到山下?”
纳林布录也感到有些可疑,就停止了进攻。
努尔哈赤那边早做好了一切准备,张着口袋等待九部联军来钻。可是,他们却犹豫不前了。他有些着急。
额亦都说:“我去挠他们一下,让他们跟我来!”
他带了百多人马出阵,“瞎撞”似地一直撞进纳林布录的先头部队去了。纳林布录一看大旗上的“额”字,就知道努尔哈赤的大将军来了。这刚刚接触,努尔哈赤就亮出大将,布寨和纳林布录竟断定努尔哈赤着急了,手足无措了。
“这是一着臭棋!”布寨说,“咱们可以进攻了!”
额亦都的一百骑兵,在叶赫的一万五千人马面前,是真正的一小撮。额亦都知道无法和敌人接战,就张弓搭箭,只一箭就把纳林布录的帅字旗的旗竿射折了,还没真正地进攻就先折了帅旗,纳林布录的愤怒就不打一处来,他大吼一声,率领他的三千精兵冲杀进古勒山!
额亦都和他的百多人马,且战且退,一晃就隐没在树林间。
纳林布录先头部队进山后,别的部队也先后进入。山沟里一下子塞进了那么多的人马,相互妨碍,再加山势崎岖,走不多远就再也看不到原先的队形了。
布寨一看,事情要坏,他想:若是努尔哈赤在山沟两边布上几千伏兵,那叶赫的一万五千人马岂不成了瓮中之鳖?他恨自己考虑不周,更没有派人很好地考察一下地形!如果把一万人马编成几个梯队,次第进攻,那该多好呀!
他这样想着,顺手拉住身边的一个侍卫,“快,传我的话,告诉前面的纳林布录贝勒,现在咱们已履险地,我要把后续部队带出山去,理由以后对他讲……”
“是!”那侍卫跑了。
几乎就在同时,忽然山沟两边,响起了雷鸣般的炮声。叶赫军正怔忡间,两边的山崖上忽地站出上万甲胄!(其实,只有舒尔哈齐的三千人马,可是在吓慌了叶赫将士看来,真有铺天盖地之势!)他们立刻向山沟里连放火箭、抛掷擂石,并且大声呼喊。
纳林布录自豪的是他的人马多,现在,人马成了他的累赘,他们你拥我挤,很难形成战斗力,只有挨打的份儿。努尔哈赤军的每支箭至少要射死射伤叶赫的一二人,每块石头都要打死打伤四五人甚至十几人,有的石头在滚下山崖时,被路上的巨石崩碎,变成数以百计的碎小的石子,四下飞射,那杀伤力就更大了!
山沟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舒尔哈齐哈哈大笑着,下令将士们分别从几个地段冲下沟去大杀大砍……
这时,纳林布录回头找到了布寨。“哥,咱们就这样完了吗?”他问,已是满脸惊惶。
“没完,”布寨冷静地说,“大战才刚刚开始呢!你赶紧带领军队往外冲,能冲出多少就算多少!要知道,网到的鱼儿也会冲破网的!更何况辉发和哈达两军正从侧翼迂回敌人呢!好兄弟,赶紧行动!”
听布寨这样一说,纳林布录像变了一个人,他不再绝望了,横刀拍马,向山沟的深处飞驰,并令他的上百名亲兵一齐高喊:“兄弟们,跟定贝勒爷,前进啊……”
叶赫军似乎一下子明白了生路在哪里?不再管头顶上箭矢如雨、石子飞射,只要还活着,就向前猛跑……
布寨也想跟随弟弟往山沟那边冲杀,可是他却落人了努尔哈赤军的包围中,他和他的亲兵奋力搏杀,也没有冲出重围。
这时,他看见圈外有个胖大大的将军在翘着胡子哈哈大笑。他喊:“别给我射死他,也别让石子崩死他,我要看布寨这个龟孙子有多少花样!……”
“贝勒王,”一个亲兵喊,“让我把他捉来,留给你当猴儿耍好了!”
“也别那样,当他成了俘虏,大哥也许就不杀他了,还是让他死吧!”
原来,那个胖胖的小胡子就是努尔哈赤政权的二号人物舒尔哈齐呀!布寨十分愤怒,恨自己本领不强,无法和这小子较量,越生气他就越发地手忙脚乱,忽然,他的战马跌倒了,他被摔下马来,一个建州兵跳到他的身上,想在布寨临死前玩些花样,以取悦他们的贝勒王。可是,另一个建州兵跑来,也许是为了争功吧,竟一刀把布寨的脑瓜劈开了……
这个布寨平日对下属很不错,所以在这时候,亲兵们也不愿遗弃他。他们拼死冲过来,背上主翘人的尸身就跑。
这时,绝大部分建州将士已从山崖下到沟里,和剩余的叶赫兵拼杀。山沟里结成一个个的小战场,头顶上的飞石和流矢少了,战斗的中心转移到了古勒山的深处。
两翼也在激战。辉发的拜音达里和和乌拉的布占泰各领自己的人马从左翼,哈达的孟格布录带领本部人马和蒙古参战的各部从右翼杀进了战场。使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各遇到了自己的劲敌。由于他们是凑合起来的,在协同作战上就显得很差。往往是遇到敌人的锋锐赶紧避让,见友军被围也不往救,一会儿就被勇猛的建州军分割、包围,形成一块块的战斗圈,结果被一团团地“吃”掉。
孟格布录为首的一支沿浑河岸急急行进,起初没遇到有组织的抵抗,‘可是当他们深入古勒山二十里时,就像从天而降似地,蓦地在周围的丛林中窜出几千建州士兵,他们都持强弓硬弩,向孟格布录部攒射,河岸上没有遮拦的九部军一片片地倒在地上,为躲避蝗虫般飞来的箭矢,他们有的跳进河里,有的钻进丛林,更多的是回头逃窜。可是,他们忽觉得前后左右都是敌军,已经没有明显的战线了。
这时,有三员小将在战场上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一个身穿红甲,一个身穿白铠,一个身被蓝胄,像三柄利剑把九部军横竖切割,无人可挡。那便是努尔哈赤的儿子褚英、代善和舒尔哈齐的儿子阿敏。以前他们也曾跟随长辈们参加过激烈的战斗,可是,他们只捞着小试锋芒,战斗就结束了。现在好了,他们可以在浑河岸边大发虎威了。
孟格布录自诩是海西勇将,本来是想在这场征战中大显本领的,可惜这次大战是由叶赫部发起和领军的,他没有抢到主攻的位置。现在,他在浑河边上大大失利,他怎能甘心。他看三员小将一出战,战场上的流矢就少多了,于是,他派出亲兵召集部众,打算凭借河边的一片丘陵地组织反击。他自己的兵马还是训练有素的,很快在他身边集合了将近一千人,可是他还没来得及部署行动,建州军就杀来了。
为首的是一员近四十岁的将军,他就是河岸这一翼的主将满浅,整个的战术都是他设定的。他见孟格布录在丘陵地集合队伍妄想反扑,他怎肯给敌人留下喘息的机会,他让雅尔哈齐掌握全局就带领褚英、代善和阿敏杀到现在战场的重心来了!孟格布录赶紧上马挺枪迎战,和满浅几个回合后,就深感自己的功力不足。满浅手中的钢鞭神出鬼没,使他防不胜防,他想再应几招就拍马跑开,让士兵们围着敌将缠斗,他一走神,慌促间他的枪被满浅的钢鞭缠住了,挣脱不开,满浅一用力,他的枪就不在自己手里了,呼啸一声飞进河水中……孟格布录吓得浑身大汗淋漓,大声叫道:“兄弟们救我!”
他的亲兵对他还是忠心的,他们围上来用自己的身体给他挡住满浅的钢鞭,孟格布录乘机逃掉……
就在孟格布录不远处,蒙古三部也遭遇了褚英、代善和阿敏的人马,他们早已不成阵形,正在考虑从何处逸出战场时,三员小将杀到他们面前。刹时间,就像虎赶群羊,把蒙古军杀得哭爹叫娘,四散奔逃。蒙古的几个台吉和贝勒吓得面如土色、心胆俱丧。他们无心顾到其它,就各自带领亲兵弃众溃奔。
科尔沁贝勒明安从马上掉了下来,吓得钻进荆棘丛中,但又觉得那里不安全,再钻了出来,衣甲被荆棘扯破撕裂,还弄得浑身是血,没法儿,只好躺在满地的死尸中装死。半个时辰后,他见浑河岸边已经静寂,才拾了匹没了鞍辔的马,骑上逃了出来……这在历史上是有记载的,科尔沁贝勒明安“赤身体,无片衣,骑骣马,狼狈逃脱”。
纳林布录经过与舒尔哈齐一阵厮杀,他的一万五千人马这时已仅剩一半了,他是个不认输的人,觉得凭手中的六七千人马,也可和努尔哈赤较量个高低。
他深入进古勒山的内部,想在这里寻找有利的战机。他和手下的将领一边整顿兵马,一边搜索前进。
忽然从他身后传来哭声,他勒马回头时,几个浑身是血的战士从兵卒丛中跑出来,跪在他的面前。“贝勒爷……大贝勒被杀了!……”
纳林布录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一个人连滚带爬地来到他的面前。从肩上放下个血肉模糊的人来。“贝勒爷……我们豁上性命把大贝勒的尸体抢回来了……”
纳林布录看见兄长的尸身,先是一惊,接着就大声喊道:“长生天哪,你要灭我叶赫吗?”话音未了,头一仰,铁马背上摔了下来。
周围的将士见两位主将,一个被杀,一个晕倒,皆失声痛哭。几个亲兵知道这不是哀哭的时候,就围着纳林布录摇人中、抚胸口,进行急救。一会儿纳林布录醒了过来,他爬到老兄的尸体前,愤激地喊:“哥,你去吧,我纳林布录会为你报仇的……”泪下如雨、泣不成声。叶赫军一时呈现出同仇敌忾的气氛。
形势的确没有给他们留下多少抒发悲愤的时间。几声炮响,面前的悬崖上喊杀声起,滚木擂石打将下来。使叶赫军不得不后退。
纳林布录跃身上马,把手中的大刀一挥,叫道:“叶赫的兄弟们,为世代的血仇,为大贝勒的惨死,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几千人马向额亦都为首的建州军发起冲击。
额亦都是一智勇双全的战将,很有经验,他把手下的几千人,分成几个梯队,令安费扬古、费英东、洛寒等分别率领,有秩序地轮番守崖,在时间和空间上都不给敌手留下空子,所以,纳林布录连续攻打了几次,除了把鲜血涂满了悬崖,没有任何进展。他气急败坏地要亲自带领人马冲锋,被周围的将领劝住了。
他躲在悬崖对面的一个小树林里一筹莫展。只是恨恨地说“我就不信拿不下这个小小的山崖,咱们的人马有敌人的三倍多呢!”
一个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幕僚小心地劝他道:“贝勒爷,兵法有云,攻城夺地讲究的是一鼓作气,不然的话,就会再而衰,三而竭……”
“滚你妈的兵法!”纳林布录怒喝道,“努尔哈赤就是眼前这点兵马了,我三个拼一个也要和他拼到底!”
“咱们的人马又损失过半了……”
这倒是个实际问题。他默想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叫道:“那个拜音达里和布占泰呢?他们在哪里?在干什么?”
拜音达里和布占泰在另一翼,他们的人马虽然没有很大损失,可是也已进退维谷了。他们进入阵地后,拜音达里老是躲在后面,他在黑济格城已经尝到过建州军的厉害,再也不敢撄其锋锐,想让踌躇满志的布占泰打头阵。
“我说,老伙计,你怎么老是往后缩?这任务可是咱们两人的事呀!”布占泰有心奚落拜音达里。
在到叶赫参加九国联军之前,他和哥哥满泰有过一次很不愉快的对话。
满泰是个无用之人,他胸无大志整日沉浸在酒池肉林中,除了嗜酒以外,他还贪色。大小老婆娶了十多个,他还是常常霸占老百姓的妻女。为了保住自己小江山,他的老主意就是不和外面的世界交恶。当叶赫邀他参加九部联军的信函放在他手里时,他用惺忪的睡眼一瞥,就扔在一边了。
“哥,你不能这样呀,咱们也是扈伦四部中的一部呀!”
“我知道!”满泰说,“叶赫那两兄弟打不过建州的努尔哈赤,徒然给海西惹来灾祸。”
“你怎么认为我们打不过建州呢?在历史上我们就打败他过!这次我们以九部之力,以正义之师,又有大明的支持,打败他是易如反掌的!”
“大明支持?派来人马了吗?”
布占泰呛了一下。
满泰冷笑一声接着说“我的兄弟,你可要回忆一下几年前的事呀,李成梁带领大军,几次地袭击咱们海西,使咱们的元气大伤,现在咱们都被弄得秃鸡一般
还打什么仗呀!——再说,你打了人家,就惹下了一个仇家。从此你就没有安稳日子过了!”
对辽东的形势,这醉鬼和色鬼倒是看得清楚,但他那个骄横的弟弟可不听他的。
“我可不听你的话!你整天埋在酒色中,就像个肥猪一样,懂什么天下大势!你不应召算了,我要带领自己的人马去叶赫了!”
“去去去!”满泰像轰一群烦人的鸡似地把布占泰轰出去。
可是布占泰不走,他还有一句要紧的话没说出来昵。“等我打了胜仗回来,你可要把乌拉的大贝勒让给我!”
“我,绝不!”满泰吼道。
“哥,到那时就由不得你了!”
布占泰是带着势在必胜的心思来参战的。
拜音达里正要对布占泰反唇相讥,可是后面的探马来报了:有敌人卡断后路!
“瞧见了吗?”拜音达里对布占泰笑笑,“人家是有预谋的,这一来咱们还不知能不能回到扈伦去吃老婆做的饭呢!”“那也好,我进了古勒山,就没想再出去,我们就在这里和努尔哈赤争个鱼死网破!”
“你说的对,”拜音达里冷着脸给布占泰顶上一句,“现在我们只有像过河的卒子,拼命向前了!”
从这以后,拜音达里就不再跟在布占泰的后面,而和他并肩前进了。
原来,舒尔哈齐在取得伏击的胜利后就分兵两路,支援两翼的战斗。由额尔古尼率领的一部便迅速截断布占泰和拜音达里的后路,尾随着他们追击。
当布占泰和拜音达进到古勒山的深处时,纳林布录正在苦战,他的人马已被额亦都部和满浅部联合包围。额亦都和满浅运用努尔哈赤一贯的战术,对敌人实行穿插分割,使他们失去了人多的优势,面临被动挨打的局面。
布占泰、拜音达里的到来,给纳林布录以希望,他在垓心叫道:“两位贝勒快来解我之围!”布占泰和拜音达里知道现在已不是胜败的问题,而是生死存亡的问题,就挥军立刻参加战斗。他们想先把纳林布录解救出来……
战局的法码又开始向九部军倾斜。
在山头全神贯注战争全局的努尔哈赤看到这一微妙变化后,便带领他的预备队杀进战场,很快地扭转战局,僵持了半个时辰后,九部联军溃败了,他们不再抵抗,开始各自想法逃命。
古勒山有许多山沟和小道,山上又满是密密层层的树木,这给九部联军提供了许多逃命的机会。尽管努尔哈赤严令全军对九部军务求全歼,可惜古勒山缝隙太多,还是让他们一万多人找到了生路。这就是老天的好生之德,无绝人之路!
纳林布录、孟格布录、拜因达里等酋长也和他们的残兵败将一起逸除了古勒山。
可是那个布占泰逃不了了。他在乱军中,被裹协到浑河边上,如果没有努尔哈赤的命令,他也就死在乱刀之下。但努尔哈赤派几匹快马绕着战场高喊:“留布占泰一条命!…‘留布占泰一条狗命……”
他和他的几个亲兵滚下河里,妄想骑着上游飘来一截木头,飘流到下游去。在岸上跟着他们行走的额尔古尼劝他投降,布占泰不理,依旧用手脚一齐划水。
额尔古尼对他说“布占泰,你跑得了吗?要不是汗王可怜你,喝令全军给你留条性命,你早就被杀死了!——我现在跟你说,你如果再不投降,我可就下手了。”额尔古尼张弓搭箭,一连几箭射死了布占泰的亲兵,吓得布占泰连喊“饶命……”可是他仍不往岸上划。额尔古尼又射一箭,把他头盔上的雉翎射断了。布占泰心惊胆丧,两臂一张,大叫道:“将军,我投降,我投降,请别杀我!……”
由于两手离开了木头,身子失去支持,他一头栽进水里,惹得岸上的几千士兵捧腹大笑。
额尔古尼随令几个水性好的士兵把布占泰捞了上来。
这时,战火犹未止熄,建州兵杀得兴起,还在追歼着四散奔逃的九部兵。那气势似山崩,似河决,杀得敌人尸横马倒,山谷殷红……
古勒山之役的战果是十分辉煌的。建州军斩杀叶赫贝勒布寨以下四千人,俘虏乌拉贝勒布占泰,缴获战马三千匹,铠甲一千余副。其他参战的海西各部也把他们的人马、辎重大部分留在了古勒山。
努尔哈赤指挥的古勒山一战,是大清建国史上的辉煌一页。历史把两位统帅——布寨和努尔哈赤做了比较。一个是愚蠢、鲁莽、焦躁、骄傲,图侥幸、凭声势、闇己彼、无谋略,狎玩命运、乌合之众、不讲战术,最后导致兵败身死!另一个是机智、沉着、冷静、谨慎,务实际、靠劲旅、明彼己、有韬略,部署周密、据险诱敌,以逸待劳,最后获得胜利!
这一胜利的意义是很大的,既然九部联军不是努尔哈赤的对手,那么,其他女真部落更不在话下了!
古勒山战役大大地改变了海西与建州的力量对比,女真的形势中心由海西转到了建州。努尔哈赤自此“军威大振,远迩慑服”。
就在这时,扈伦四部开始了新的分化,新的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