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他亲手割断了手足情
舒尔哈齐捧起带有剧毒的馒头:“既然是我的汗王哥哥要我死,又有谁救得了我?”
后金汗王努尔哈赤,在宁远兵败之后,回到沈阳,心情异常沮丧。
这是努尔哈赤有生以来,最惨重的一次失败。他自万历十一年,二十五岁起兵,四十多年来,身经百战,旌旗所指,无不披靡。
回顾战斗历程,努尔哈赤的统治权力,从佛阿拉逐渐地移到沈阳,其问经历着关于汗位及汗位继承的激烈斗争。
为了加强汗权,努尔哈赤曾经同自己的同胞兄弟舒尔哈齐,发生了权力之争。
舒尔哈齐是努尔哈赤的同母兄弟。早在努尔哈赤以“十三副遗甲”起兵之初,就与他一起驰骋战场,冲锋陷阵,屡建功勋。
由于舒尔哈齐英勇善战,曾被努尔哈赤赐名为“达尔汗巴图鲁”,意思是为首的勇士。
当时,在明朝的官书中,努尔哈赤称都督,舒尔哈齐也称都督,两人地位相等。
以后,努尔哈赤与舒尔哈齐都以建州卫都督的身分,多次进京“朝贡”。
随着女真的统一及军事、经济力量的增长,努尔哈赤的权力急剧膨胀,他随时警惕周围那些觊觎他地位和权力的人。
与此同时,舒尔哈齐的权力也在扩大。为了巩固和加强各自的地位和权力,兄弟二人的矛盾由小到大,由潜在的发展为公开的,逐渐演变为不可调和的生死斗争。
且说舒尔哈齐有三个心腹爱将,他们是常书、纳奇布、武尔坤,都有万夫不当之勇。
舒尔哈齐还有两个贴身侍卫,一个名叫兀西拉,一个名叫火列来,他们有极深的武功。
儿子阿布什,也是能征贯战,战场上也是舒尔哈齐的助手。
因此,努尔哈赤对舒尔哈齐已早有戒备的心理。
万历十五年(1587),努尔哈赤基本统一建州后,为了兴基立业,巩固权位,同时在其内部,开始出现以努尔哈赤及其弟舒尔哈齐为首的新的女真军事贵族,其地位、等级、权势、利益等,都发生了变化,需要兴建与之相适应的都城。这就是被后人称作旧老城的佛阿拉。
这佛阿拉城,分为三重:
第一重为栅城,是努尔哈赤行使权力和住居之所。城内有神殿、鼓楼、客厅、楼宇、行廊等建筑。
第二重为内城,由努尔哈赤“亲近族类居之”。
第三重为外城,由努尔哈赤“诸将及族属居之”。
外城外的住户,是军人,工匠等。
对这样的分配,舒尔哈齐很有意见。他的心腹将领常书在会上向努尔哈赤说:
“舒尔哈齐也该进橱城里面居住,不应该住在内城里。”
大将额亦都说:
“那怎么行?俗话说:‘天无二日,国无二君’呀!这应该分出等级来。”
武尔坤说:
“明朝的皇帝称他们兄弟二人都是都督,没有等级的差别。”
努尔哈赤听了这话,满心不高兴,表面却不动声色。事后,他带着大小福晋,搬进栅城。舒尔哈齐虽然住在内城,心里却不服气。
接着,努尔哈赤在佛阿拉“自中称王”,同时建立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称其弟舒尔哈齐为“船将”。
为了显示威严,努尔哈赤还制定了初具规模的礼仪。当努尔哈赤出入橱城时,在城门设下乐队,届时吹打奏乐。
努尔哈赤接见客人时,他自己坐在中厅的一把黑漆祷子上,舒尔哈齐和其他将领一样,佩剑卫立在他的两边。
这些显示出尊卑的等级,使舒尔哈齐在内心深处感到不满、不平。
万历十七年(1589),努尔哈赤派兵攻打兆佳城。他让舒尔哈齐担任前锋,带五千人。他自己殿后,带一万人。
这兆佳城主名叫宁古亲,他有一个女儿名叫瓜尔佳,是当地出了名的美女。
据说她的头发又黑又长,黑得像天上的乌云,长得拖到地面。因此走起路来,不得不用手挽着。
她的皮肤比马奶还白,润滑无比,芳香馥郁。面似桃花,一笑起来,红红的嘴唇,活像花骨朵儿,又娇又艳。
行军路上,常书对舒尔哈齐说:
“咱先打进城去,把瓜尔佳找到,带回佛阿拉,给你作个三福晋吧!”
“俺不一定能有那个艳福!若是被他知道了,你就别想见到她的面了!”
舒尔哈齐讲的“他”,就是指努尔哈赤。
再说舒尔哈齐领着五千人马,来到兆佳城下,派武尔坤前去讨战。
兆佳城主宁古亲,仗着武艺高强,带着三千人马,出城与武尔坤对阵。
二人并未搭话,便撕杀起来。宁古亲虽然五十开外,一把大刀挥舞得上下翻飞,左砍右劈,非常厉害。
战到十几个回合,武尔坤虚晃一枪,拨马便逃。宁古亲怎肯干休,随后便追。
这边舒尔哈齐看得清楚,立即指挥人马,与常书、纳奇布、兀西拉、火列来一齐杀人敌阵,宁古亲的三千人马,那里经受住舒尔哈齐等人的冲杀,遂四散奔逃。
建州的兵马尾随着城里的逃兵,一下子冲进城去,兆佳城便被攻下来了。
宁古亲正追赶武尔坤时,突然发现城已被占领了,立即勒马回看,稍不留神,被武尔坤一箭射下马来,当即毙命。
再说舒尔哈齐等,领着人马,在城里追杀逃兵。常书领着数十人往宁古亲府里杀去,此时府里已乱糟糟的。常书手提大刀往城府后院走去,忽见两个女人在水池边上啼哭。
常书正要挥刀砍去,突然觉得眼前一道白光闪过,睁眼细看,原来其中一个年轻女子,面自如玉,在阳光下闪着熠熠的白光。
常书马上抚刀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
年龄大的妇人说:
“俺们是城主的妻子、女儿。”
常书恍然问道:
“是不是宁古亲的女儿——瓜尔佳?”
那年轻的说道:
“俺是瓜尔佳。”
常书走近一看,那瓜尔佳果真是玉肌花貌,如同天上的神妃仙女一般。
遂说道:“你们快跟俺来!”
常书带着二人往前厅走去,不巧的很,迎面碰上努尔哈赤带着一班侍卫进来。
“你不到城里追杀敌人,跑到这里带着两个女人往哪里去?”
努尔哈赤一边问,一边二目睃巡着瓜尔佳的俊秀面庞。
“俺是奉舒尔哈齐将军的命令,前来……”
努尔哈赤未等常书的话说完,就发火了:
“胡说!他能让你到这里来找女人?还不赶快出去追杀敌人!”
常书不敢再说什么,只得丢下瓜尔佳,急急忙忙去找舒尔哈齐回报去了。
这里努尔哈赤来到宁古亲的住房,问了瓜尔佳的情况,对侍卫说:
“不经俺允许,不要放任何人进来,俺要好好地睡上一觉!”
侍卫们带着瓜尔佳的母亲,关上房门,出去了。努尔哈赤走近瓜尔佳说:
“你来陪俺睡觉好不好?”
瓜尔佳十七岁了,面对这种情况,只得走到努尔哈赤跟前。
直到第二天中午,努尔哈赤才走出那所府第。在那里,他和瓜尔佳一起呆了两个半天和整整一夜!
侍卫告诉他说:
“舒尔哈齐已带着兵马,自己回佛阿拉去了。”
努尔哈赤心想:怎能这样?若是海西四部的人得到消息,派兵来攻,俺岂不成了俘虏?
遂带着瓜尔佳,回佛阿拉去。
他向舒尔哈齐问道:
“怎么可以不通知俺一声,就随便撤兵了?”
“你不让任何人去见你,俺有啥办法通知你?”
舒尔哈齐带着气,走了。
努尔哈赤又找来常书,问明情况后,才知道舒尔哈齐是为了瓜尔佳在生气呢!
为了顾全大局,努尔哈赤只得忍心割爱,派人把瓜尔佳送给了舒尔哈齐。
他心里想,只要弟弟能同心协力,奋力杀敌,再美的女人都可以给他!
见了瓜尔佳,舒尔哈齐气消了一半。尽管她已不是处女,初夜权已被他夺去了,但是,瓜尔佳长得太美了,果真名不虚传。
舒尔哈齐躺在床上,看着身边的瓜尔佳,心里说:跟这么标致的女人睡一起,别的女人连看也不想看了。
不久,瓜尔佳怀孕了,十月分娩,产下一个女孩。越长越大,舒尔哈齐越看越不象自己。
原来,努尔哈赤与舒尔哈齐兄弟俩,虽是一母同胞,努尔哈赤的肤色较黑,像他父亲塔克世。舒尔哈齐肤色较白,像他的母亲。尽管兄弟俩都是高鼻梁,长方脸,身高肩阔,说话声音洪亮,中气挺足,只是在肤色上稍有不同。
那女孩随努尔哈赤的肤色,是个黑小丫。舒尔哈齐向他哥哥说:
“那孩子是你的骨血,还是由你扶养她吧!”
努尔哈赤没有再说什么,就去领回来,放在宫里扶养,算作养女吧!
她就是后来的晋和硕公主。
万历四十五年(1617年,天命二年),努尔哈赤把晋和硕公主嫁给蒙古内喀尔喀巴岳特部达尔汗贝勒子恩格德尔为妻。
在古勒山战役之后,乌拉部的布占泰被俘,在赫图阿拉被软禁了三年,回到乌拉后,布占泰为了与努尔哈赤结交,借以抬高自己的身望,于万历二十四年(1596年)十二日,亲自送妹妹滹奈到建州,给舒尔哈齐作妻子,以续友好情谊。
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十二月,布占泰又率领三百多人前来朝见努尔哈赤。
为了进一步搞好关系,努尔哈赤对舒尔哈齐说:
“俺想让你将女儿额实泰许配给布占泰为妃,你看怎么样?”
舒尔哈齐很不高兴,立即说道:
“这太不像话了!前年,他才将妹妹滹奈嫁给俺作妻子,俺如今怎能将女儿嫁给他作妃子,这岂不是骂大会么?”
努尔哈赤说:
“你真是太幼稚了!这是政治联姻,婚姻关系是手段,交结情谊才是目的。所有其他的东西都是次要的。”
舒尔哈齐又说:
“不管怎么讲,从感情上俺接受不了。”
“感情算什么?感情也要为军国大事服务。就不必再争论了,你回去同额实泰说一下,俺明天就向布占泰讲。”
舒尔哈齐思想上怎么也想不通,他心里说:为什么你不让自己的女儿去呢?……
俗话说:“胳膊扭不过大腿。”不久,额实泰被送往乌拉部,与布占泰成婚。
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一月,布占泰送他侄女阿巴亥到佛阿拉,给努尔哈赤作妻子。
这个阿巴亥就是大妃乌拉纳喇氏,当时她才年仅十二岁,比努尔哈赤小三十一岁。
布占泰向努尔哈赤要求说:
“请大王再许配一个女儿给俺为妻。……”
努尔哈赤又答应将舒尔哈齐的另一个女儿娥恩泽给他,舒尔哈齐当即说道:
“你自己的女儿那么多,为什么不让她们去乌拉?……”
努尔哈赤不想与他争吵,只是说:
“就这么定了,你别想得那么多。”
那布占泰本想娶努尔哈赤的女儿为妻,结果这两个女人,全是舒尔哈齐的女儿。在一怒之下,布占泰多次扬言要用鸣镝穿射她们。
额实泰、娥恩泽送信到佛阿拉,舒尔哈齐对努尔哈赤更加不满。
万历二十七年(1599年)九月,努尔哈赤带兵征讨哈达部。
舒尔哈齐自请为先锋,领兵一千作前队。兵抵哈达城下。
哈达部长(贝勒)猛格布禄,带兵出城迎战。舒尔哈齐见哈达有了准备,城坚兵盛,就不敢贸然攻城,遂按兵不动。
努尔哈赤带着大队人马,来到以后,努尔哈赤问道:
“兵马已到城下半天了,为什么不攻城?”
舒尔哈齐答道:
“哈达已有了准备,猛格布禄又带兵出城了,不好再攻城了。”
努尔哈赤十分生气地说:
“咱们这次出兵,难道是因为哈达没有准备才来的吗?……”
说罢,努尔哈赤亲自带兵沿城环攻,经过昼夜进击,终于攻破哈达城,并吞了哈达部。
自此以后,兄弟二人的矛盾加深了,裂痕加大了。
从哈达回佛阿拉以后,舒尔哈齐与常书、纳奇布、武尔坤,以及兀西拉、火列来一起商议对策。
常书说:
“他没有容人之量,咱们再尽心竭力,为他卖命,也未必能得到信任;弄不好,稍有一点差错,便会受到重责,甚至会招来杀身之祸!”
武尔坤说:
“乌拉布占泰在赫图阿拉时,你对他很好,万一不行,咱们就去乌拉部!”
火列来说:“不如去跟他们联络一下,来个里应外合,咱也不怕他。”
舒尔哈齐说:“现在不能那么干,他还没有逼得俺到走投无路的时候。”
常书说:“万事都要未雨绸缪,及早防备,有两手准备比一手准备好得多。”
舒尔哈齐勇猛过人,但遇事少谋,忧柔寡断,难成大事。
万历三十五年(1607年),斐优臣首领策穆特赫来降求援,努尔哈赤派遣舒尔哈齐同褚英、代善等领兵前往援救。
出发时,夜黑天阴,忽然军旗上白光闪烁,众将官无不惊异。
舒尔哈齐说:“俺从小打仗,从未见过这种怪事,想必是凶兆!”
舒尔哈齐的话,得到其他将领的响应,都说:“这是不祥之兆!”
舒尔哈齐接着说:“干脆不用去,退兵罢!”
褚英说:“这次进兵是父亲的命令,违抗了,要受军法处置的。”
代善说:“作为军人,是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怎能随意违抗,不能退兵。”
褚英见舒尔哈齐还在犹豫,便说道:
“你要退兵的话,你自己回去。咱们走。”
在这种情况下,舒尔哈齐勉强领兵前往。
当乌碣岩大战开始,褚英、代善等带兵英勇冲杀,大败乌拉兵,并斩杀乌拉主将博克多贝勒父子。
舒尔哈齐带领五百人马,同常书、纳奇布等止于山下,逗留不进。
乌碣岩战斗结束,他们回到赫图阿拉。
当晚,褚英、代善将舒尔哈齐的临战表现一一作了回报,努尔哈赤听了,怒气填膺。
次日,努尔哈赤召开会议,对乌碣岩大战严行赏罚。
他批评了舒尔哈齐一军作战不力,命令说:
“为了严肃军纪,将常书、纳奇布拉去处死!”
舒尔哈齐急忙说道:
“俺是带军将领,不能委罪于他们,请处置俺就是了!”
努尔哈赤怒气不减,又说道:
“罚常书白银一百两,撤去纳奇布牛录一职。”
自此,努尔哈赤不再派遣舒尔哈齐将兵,借此剥夺了他的兵权。
一天,努尔哈赤召集军师张一化、大将额亦都、安费扬古、扈尔汉、费英东、何和理,以及长子褚英、次子代善,一起研究舒尔哈齐的问题。
努尔哈赤先说道:“表面上看,舒尔哈齐的问题是俺的家事;实质上,这是公事,半年多来,没有派他带兵出去,听说他有不少怨言,请诸位来谈谈,讲讲各自的意见。”
褚英说:“叔父这个人本不坏,都是他手下的那几个将领把他教坏了,特别是常书这家伙太坏,一肚子的坏点子。”
军师张一化说:
“你们兄弟之间,实际是君臣之间的上下级关系。他作战不力容易处置,少派他或是不派他去带兵打仗,也就行了。棘手的,是他会不会有不轨的行为,比如有政治野心之类。”
何和理说道:
“早在十多年前的万历二十三年,俺曾经陪同朝鲜的特使申忠一,到舒尔哈齐家里赴宴,他对申忠一说道:‘你来了,咱兄弟俩都请你来赴宴,以后你们朝鲜国给咱们兄弟俩送礼物,要送一样的,不应该有高下之分。因为咱兄弟俩的身份都是建州的都督’。这件事,俺那时便有看法,认为他对已获取的权位与财产是不满的,他要与你平分秋色才满意。”
额亦都也说:
“从赫图阿拉搬到佛阿拉时,他对住在内城不满,想与你一同住进栅城,也是他对所获取的地位,有不满的表现。”
扈尔汉说:
“在乌碣岩大战时,他所以作战不力,是不是因为他与布占泰之间,是翁婿的关系。”
听了大家的议论,努尔哈赤向张一化问道:
“兄弟之间由于争权夺利,引起互相残杀的事例,古代有没有?”
张一化答:
“有哇!最典型的是唐朝初年,李世民兄弟三人,也就是历史上说的‘玄武门之变’。”
努尔哈赤沉吟半晌,叹口气说道:
“李世民是在被逼得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才开始进行反击的……”
这次会后,对舒尔哈齐的行动,努尔哈赤没有限制,也未派人监视。只不过夺下了舒尔哈齐的兵权。
但是,舒尔哈齐却感到非常气愤,后悔没有听信常书等人的建议。
长子阿布什向父亲舒尔哈齐说:
“趁着他们没有对你采取什么行动,悄悄搬到黑扯木去。那里距离乌拉、叶赫都不远,也好暗中与他们联络一下。”
常书建议说:
“最好是向他提出请求,在他答应以后再搬去,所谓礼多人不怪嘛!”
次日,舒尔哈齐去向努尔哈赤说道:
“在这里住得厌烦了,想搬到黑扯木去住,那里山林多,可以经常去打打猎,散散心。”
努尔哈赤看着自己的弟弟,说道:
“你到黑扯木去住,俺也没有意见。只是有一条俺不放心。你那几个心腹部下,不是好东西,俺担心他们把你引上邪路,会把你的命葬送掉。这一点,你要当心啊!”
舒尔哈齐听了,不大愉快,就说:
“他们不像你讲的那么坏!过去,他们都为你出过力,卖过命。至今,他们也没有反对你,何必将他们一棍子打死呢?”
听了舒尔哈齐为部下辩解的话,努尔哈赤冷笑一声,说:
“过去,他们出过力、卖过命,俺都是论功行赏的。如今,他们不愿意出力、卖命,俺当然饶不了他!至于反对俺,那就更不准许了,谁也不行!”
舒尔哈齐听出了弦外之音,就不再说什么,站起来也不告辞,就走了出去。
移居黑扯木后,常书、纳奇布偷偷去了乌拉,想借助布占泰的力量,兴兵攻打努尔哈赤。但是,布占泰回到乌拉时间不长,兵力不足。眼前,他正与努尔哈赤打得火热,来往频繁,他不愿意卷入这个兄弟反目的旋涡中去。
常书、纳奇布暂时留在乌拉,他们耽心回来以后,努尔哈赤不会放过他们的。
舒尔哈齐移居黑扯木后,褚英、代善都有意见,他们一齐来见努尔哈赤。褚英说:
“让他们去了黑扯木,岂不是放虎归山了么?那黑扯木距离乌拉、叶赫,比距离佛阿拉还近呢!万一他们联络起来,就麻烦了。”
努尔哈赤说:
“他还不至于那么下贱吧!即使他们联络一起,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九国之师俺都不怕,一个乌拉,又能怎么样?”
第二天,努尔哈赤派何和理去黑扯木,让常书、纳奇布回佛阿拉。
舒尔哈齐对何和理说:
“常书、纳奇布被撤了职,生活无着落,连吃饭也成了问题。他们二人走了,俺也不知道他俩到哪去了。”
努尔哈赤得知常书、纳奇布走了,十分生气,立刻派代善前往靠近乌拉、叶赫的边界,布置边境守军,不准任何女真人离境去乌拉或是叶赫。
再说舒尔哈齐移居黑扯木,长子阿布什仍住在佛阿拉,武尔坤也在,二人准备刺杀努尔哈赤,但是苦于没有下手的机会。
一天,武尔坤回来对阿布什说:
“听说明天他去喇嘛庙,参加大喇嘛干禄打儿罕囊素的八十寿诞庆贺活动。咱们可以在路上伺机截杀。”
阿布什说:
“途中不好下手,他有众多侍卫,不如在喇嘛庙外的林子里动手。咱们躲到树上去,用弓箭射他。”
二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问题,早早休息了。约在四更多天,武尔坤与阿布什悄悄起来,准备停当,从外城上爬了出去。
在佛阿拉去喇嘛庙的中途,有一片槐树林,那槐树枝干稠密,叶片繁茂,人躲在上面,若不细心留神,是发现不了的。
两人选好地点,分别藏身路两边的大树权上,将弓箭预备好,耐心等着。
约在辰时光景,便听到从佛阿拉方向传来的銮铃声响。二人精神顿时紧张起来,手拿着弓箭,两眼觑着路上。
不一会工夫,只见努尔哈赤骑在白龙马上,后面跟着四名侍卫,正往槐树林里,信马游缰,缓缓而来。
突然,弓弦一响,“嗖”的一箭射来。
努尔哈赤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战将,一听到弓弦声响,知道树林里有刺客,立即拍马前奔,把身子伏在马背上。
就在努尔哈赤一弯腰的工夫,头上的黑貂皮帽子被射了下来。
后面的四名侍卫拼命赶去,想护着努尔哈赤逃出槐树林。
眨眼之间,前面又“嗖”的一声,飞来一箭。那白龙马速度挺快,第二支箭从努尔哈赤的脑后飞过,正中一名侍卫的耳门上。
那侍卫被射中以后,一头栽下马来,再也不动了。
原来武尔坤与阿布什计议,由武尔坤在前面先射,阿布什随后再射,两人一前一后,互相配合。
当努尔哈赤驰出林子,发现少了一人,便停下马来,向他们说:
“留一人跟俺到喇嘛庙去,两人去林里把弓箭找到!”
且说武尔坤、阿布什见没有射中努尔哈赤,立即收好弓箭,从树上爬下来,又悄悄溜回城里,回到府中。
武尔坤说道:
“俺的那支箭未找到,就怕他们会认出来。”
阿布什说:
“那箭上也没有写俺的名字,他们怎么断定是咱们干的呢?”
武尔坤说:
“那箭是佛阿拉兵器场制的,他们会怀疑是俺干的。”
阿布什无所谓地说:
“只要未抓住俺,总不能硬往咱头上栽吧!”
“不像你讲的那么简单,他们会监视咱们的行动,以后不能粗心,要谨慎一些。”
阿布什听了武尔坤的提醒后,又说:
“咱们一不做,二不休,想办法去弄些毒药来,在栅城的水井里给下上,也许老天有眼,能把他毒死!”
经阿布什一提醒,武尔坤突然想到佛阿拉的北边,有个瑚里寨,他认识寨里的老猎人玛垅塔,他会制一种慢性毒药,人畜服下以后,半月之内才死。
于是,武尔坤稍作准备,便去瑚里寨了。
且说努尔哈赤从喇嘛庙回来,即喊来张一化、何和理、费英东,还有儿子褚英、代善等,研究被刺事件。
努尔哈赤说道:
“有几点值得研究,看情况是两个人,那弓箭还是咱自己造的,去喇嘛庙的消息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这时候,在努尔哈赤前面的桌案上,放着一支弓箭,还有那顶被射穿一个孔的黑貂皮帽子。大家看着这两件东西,各自沉思。
何和理站起来说:
“俺到城门口去问一下情况,你们先谈着。”
努尔哈赤对代善说:
“你到外城门去,要守门的严格检查,必要的话可以搜身,发现可疑现象,来不及报告,就发出警报。”
张一化问道:
“你去喇嘛庙,俺都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你自己回忆一下。”
努尔哈赤让褚英去喊贴身侍卫乌虎,工夫不大,乌虎来了。努尔哈赤问他:
“你去马房布置他们准备马匹时,有没有讲过俺要去喇嘛庙?”
乌虎吓得说不出话来。张一化替他端来一杯水,对他说:
“别害怕,喝杯水舒舒气,慢慢想一下。”
乌虎想了一会,吞吞吐吐地说:
“当时,马房里没有人,只……只有老哈西一人在……在喂马。他随便问……问了一句:‘又不出征,汗王上哪去呀?’俺就告诉他:‘去喇……喇嘛庙’,以后,俺就走了。”
“当时有别人在吗?”
努尔哈赤又问了一句。
乌虎说:“只有俺和老……老哈西,没有其他人在……在那儿。”
费英东教训乌虎说:
“你当了几年侍卫,不懂这规矩么?怎么能将汗王出行的时间、地点乱说出去呢?”
乌虎急忙双膝跪下,流着泪说:
“俺一时大意,也觉得老哈西不是外人,就随口讲了出去。俺愿意接受处罚!……”
这时,他突然又高声说道:
“俺想起来了,俺临走时,才发现老哈西的床上,似乎睡着一个人……”
费英东站起来,走到努尔哈赤面前,对他耳边讲了几句小话,然后匆匆走了出去。
这时,何和理与代善一起走了进来。何和理看着大家,说道:
“昨天中午,有两人分别看到武尔坤与阿布什从城外回来。”
努尔哈赤忙又问道:
“二人有没有骑马?可带弓箭吗?”
何和理说:
“据说两人都未骑马,也没有带弓箭。”
张一化说:
“要是他们干的,弓箭一定丢在哪里了,他们也不会身背弓箭,大摇大摆地回城的。”
正在这时候,费英东回来了,说:
“床上睡的人,是武尔坤。”
大家听了,互相看了看,都望着努尔哈赤,楮英猛然站了起来,说道:
“不用说了,这是阿布什他们干的,俺去把他们宰了,还研究啥?”
努尔哈赤急忙挥了挥手,说:
“别急嘛!是他们干的,也跑不了!不过,是否有人指使他们?还要进一步追查!”
何和理看了一眼费英东,对努尔哈赤说:
“让俺俩去问他们一下,听他们怎么说。”
努尔哈赤说:
“你们别去了,俺派人喊他们来,由你们二人出面问他。怎么样?”
褚英说:
“假若他们不来呢?不如俺去把二人捆来,免得夜长梦多。”
努尔哈赤看了看大家说:
“还不到时候吧?……根据这些迹象看,事情快明朗化了。”
大家正说话间,有一侍卫进来说:
“外城守门兵士将武尔坤绑着送来了,从他身上搜出毒药一包。”
努尔哈赤看着何和理说:
“你们几人分开问吧?”
何和理立即会意,他向努尔哈赤说道:
“俺与费英东问武尔坤,让额亦都与安费扬古问阿布什,行吧?”
努尔哈赤点了点头,说:
“咱们坐等你们的消息吧!”
屋里只有努尔哈赤与张一化两人了。他不由得叹了口气,显得无可奈何地说:
“看来,这一场斗争是不可避免的了。”
张一化说:
“古人说:‘树欲静而风不止。’人世间,好多事情不依个人的意志为转移。那李建成、李元吉二人,无智、无谋、又无人,硬是要和李世民较量,到头来落得家败人亡,这岂不是自找的么?”
努尔哈赤说道:
“这场斗争,如今转移到咱们家里来了。本来,有一段时间,故意不让他带兵,是想让他闭门思过。往日,他老是以为离开他俺就不行了。俺是想让他清醒一下头脑,睁开眼看看,离开他,什么事都能办成,俺照样能打胜仗!未曾想,他竟然用移居来要胁俺!这也可以不计较,但是越走越远了,他让常书、纳奇布出走,到哪去了?去干什么了?俺真是怀疑,是派他们到乌拉、或叶赫去了?果真这样,岂不是背叛自己的亲人,去投靠咱们的敌人么?现在可好,儿子与部下又来刺杀俺,这让俺怎么办?……”
张一化见努尔哈赤动了感情,忙劝道:
“别想那么多!水到转弯自然直,看事情发展到那一步,到时候再说!”
努尔哈赤又长叹一声,说:
“现在也只能由着他吧,看他到底能走多远。不过,俺等着他能有幡然悔悟的一天!”
这里努尔哈赤与张一化谈心,暂且不提。
且说何和理与费英东走进屋子,见武尔坤被捆着,忙上去替他松了绑绳,说道:
“你与守卫士兵怎么发生了冲突?”
武尔坤说道:
“他们无端地对俺进行搜身,说俺买毒药是为了毒人。这是恶意地陷害!俺根本没有买什么毒药,是他们拿了毒药,借着搜身的机会,装作是从俺衣袋里拿出来的,这不是栽脏、陷害,又是什么?”
何和理听了武尔坤的,说:
“这没什么,如果那毒药不是你的,暂时就别管它。咱们随便聊点别的吧!”
费英东接着说道:
“你与阿布什在这里生活不方便,为什么不一起到黑扯木去?”
“俺留下来,是与阿布什作伴的。他留下来是看家的。”
武尔坤说完,何和理问道:
“难怪你急着往城外跑,整日无事,谁也急得受不住!”
武尔坤听了何和理的话,接着说:
“是呀!俺今天就是到城外溜溜,散散心,这却惹了祸,遭了难!”
费英东跟着问他:
“昨天你出城了吗?”
“没有,俺一天都在家里,没有出城!”
武尔坤又是摆手,又是摇头地否定。
何和理与费英东交换一下眼色,说:
“咱俩是汗王派来跟你谈话的,你说话可要慎重啊!俺问你,刚才你说:昨天没有出城,你再想想,是不是记错了?……”
武尔坤不由一怔,听何和理说话的口气,似乎已经对昨天的事情有了证据。但是,不管怎么样,反正不能承认,又未当场抓住谁,无凭无据的,看他们有什么办法!他想到这里,遂干脆地说道:
“昨天的事,俺怎能记错!俺和阿布什全在屋里,连大门都未出。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问阿布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