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伟人传记丛书-清太祖努尔哈赤
三、阿尔泰满浅施奇谋
世界伟人传记丛书-清太祖努尔哈赤
杨发兴
三、阿尔泰满浅施奇谋
本章字数: 46899

努尔哈赤兵临仇敌尼堪外兰的老巢鹅尔浑。明廷再也不想保护这个没用的走狗,把他抛了出来。建州人痛快地报了仇。另一路军在舒尔哈齐的率领下向哲陈深处挺进,来到了阿尔泰地区。那些部落搬演出许多战争史上从未有过的悲喜剧。播一混来的满浅将军成了重要角色。……

万历十四(公元1586)年,六月,在努尔哈赤大破浑河五城联军后不久,大明朝廷派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顾养谦为辽东巡抚。

“这个顾养谦是个什么人呀?”努尔哈赤问洛寒道。

“还不是个贪污犯!”洛寒说。

“别那么说,你有根据吗?”

“还用根据,明朝官吏中廉洁的官儿有几个!”

“洛寒,你是管情报的,这事儿你快去给我弄个明白!”

第二天,洛寒就派探子到广宁去了。

洛寒的探子还没有回来,巡抚衙门就来了传召努尔哈赤的公文。公文一开始就对努尔哈赤大加斥责,责备他不守法度,擅自扩充军队,并吞部落,牡大自己的势力,各卫所都有揭发……在这之后,质问努尔哈赤“意欲何为”?最后说到努尔哈赤身为朝廷命官,几年来都不曾来巡抚衙署述职,实乃大胆妄为!令努尔哈赤立即前来广宁听候处分!

看到这份公文,将领们都义愤填膺。

舒尔哈齐说:“哥,这都是你因循苟且的缘故,如果是我,早就与那个明朝公开决裂了,哪里还受他这鸟气!”

“舒尔哈齐,又要胡说,如果你来当这个家,早就被大明剿灭了!”努尔哈赤叱他道,“有了万把人马就不知天高地下了?人家大明有上百万呢!”

“那么,就把气受下去?”

“你以为我愿意吗?”努尔哈赤把将领们召集起来,把他重复了多次的话又讲了一次。

他说:只要还可因循下去,就绝不公开叛明。原因就是我们还没有实力和大明对抗。军队不行,军队的装备更是不行。我们到现在没有可靠的后方,女真的大多数部落还在大明的统治之下,那些部落酋长和城主,都奉大明为天朝。如果,我们和大明公开分裂,就会被孤立起来。几天,至多几月,我们就会被围歼于白山黑水间!

最后他说:“兄弟们,将领们,咱们不要受干扰,不要转移目标,要认定统一女真是我们首要任务!在统一女真之前,什么也不要谈!”

将领们的眼睛又被擦亮了。

洛寒的探子回来后,努尔哈赤把他叫到自己的大帐,细细询问。

洛寒说:“汗王,我说对了,那家伙的确是个贪官,他……”

“洛寒,你又来了,”努尔哈赤不高兴地说,“你说他是贪官,他是攀着谁的枝蔓爬上来的?他贪到什么程度?喜好什么?有多少东西就能把他摆平?你说得出来吗?”

洛寒支吾不语了。

“洛寒,你是个细心人,我才把搞情报的大事付托给你,看来你还细不到我要求的那样……”

洛寒的脸红到耳根,低头认了错。

“你说吧……”努尔哈赤对坐在他面前的探子说。

那探子是个瘦小精干的人,黄面皮,小眼睛,眼皮眨呀眨的,一看就是个干情报的料。

他对努尔哈赤说:顾养谦这个人是个老进士,在嘉靖五年当个小小的京官,是兵部的办事员,十几年没有人理他,都认为他没有什么希望。所幸的是他有个十分俊俏的女儿,长到十七八岁了,还没有嫁人。没有出嫁,并不是没人上门说媒,而是他奇货可居。

“不行,不行!那是我的宝贝,”他对夫人说,“咱们有钱吗?没有!咱们有富贵的亲戚吗?没有!咱们结交上了大官显宦吗?也没有!咱们就只有这个拿得出手的女儿了!”

“难道你要卖孩子吗?”

万历皇帝执政后,他曾想励精图治像历史上英明皇帝那样干一番事业,如:他惩治贪官,裁汰冗员,天天临朝,大小政事都亲自过问……可是他却把张居正活着时,奠定的秩序全打乱了,朝政就像一团乱麻,他越想摘清理顺,就越弄不出个头绪。几年下来,他厌倦了,害怕了,看着乾清宫就想退避三舍。

那怎么办呢?他是皇帝呀,朝廷上下是不允许他闲在后宫里的。怎么办呢?他就只好依靠身边的太监了。

从古以来,没有几个太监是好的,他们总是凭自己的阴暗心理处事,结交外臣,建党立派,把持朝政,争权趋利,弄得天下乌烟瘴气。

他们权力大了,就想过“正常人”的日子,也想娶妻生子,也想像那些朝廷大员那样,在京城有自己的辉煌府第,侍卫随从。这样,许多丑恶的事情就发生了。

顾养谦不顾妻子的苦劝,不理朋友们的责备,他看准了一个声势赫赫的内臣,把女儿“嫁”给了他。于是,他有了奥援,有了后台,也有了他梦寐以求的升迁。

“到辽东去吧!”他的“女婿”对他讲,“那里可任你为所欲为!”

“听说那地方……很危险。”顾养谦才有点身份,很怕把小命丢了。

“没事的,有个李成梁在给你挡着呢!”

“那可是个强梁的人……”

“以前曾是,”女婿笑笑说,“张居正被追夺后,他正提心吊胆过日子呢!”

几天后,他带着一帮幕僚到辽东来了。

一路上,他看到满目萧瑟,黄尘万里,荒田连陌,枯蓬飞转,担心在这里没有什么东西可捞。可是幕僚们对他说:这里的百姓的确是穷到家了,在他们身上是挤不出什么油水来的。

“那么,我们吃谁呢?”

“吃女真人,吃蒙古人!”幕僚们对他说,“那些部落酋长、城主都是肥肥的。”

“先吃哪个呢?”

“这几年,那个努尔哈赤是辽东最大的山头了,首先得叫他出点血。”

“他听咱们的吗?”

“会听的,要知道咱们是朝廷的命官呀!”

于是,他到广宁后,椅子还没有坐热,就给努尔哈赤下了一道文书。努尔哈赤听完探子说完之后,说:“好呀,咱们就是不怕顾养谦这样的官!洛寒,快去准备一份丰厚的礼物,先把这个顾养谦给我喂肥他!——老东西还喜好什么呢?”

“再就是女人了,”探子说,“他早就厌恶了自己那个唠唠叨叨的黄面婆,可是从前当个小小的京官,没有钱去逛花街柳巷,只好把两个眦牙裂嘴的丫头弄到房里出火,结果,被老婆发现,吵得半条街都知道……”

“洛寒,你也给他弄两个小妞儿!”

“是!”洛寒笑着去了。

几天后,给辽东巡抚的礼物备办齐了。洛寒把它装到两辆大车上。一辆车上是人参、鹿茸、东珠、貂皮等贵重东西,一辆车上装着两个姑娘。努尔哈赤在这两个女人身上也动了心思。本来他想抢两个汉族女人给顾养谦,可是他想到汉族女人很重名节,就是她们愿意,也会装出哭哭啼啼的样子,甚至寻死觅活。于是他给那个麟谦弄了两个蒙古姑娘。她们颧骨高耸、深目隆鼻,“让那老头子尝尝塞外风味吧。”努尔哈赤笑笑。

两个姑娘都是穷人家的女孩,听说要把他送给天朝的命官,她们都乐得吃吃笑。

努尔哈赤带着洛寒、雅尔哈齐、扈尔汉等将领,从赫图阿拉出发,两天后到了广宁。

努尔哈赤对广宁城是十分熟悉的,他们直接去了衙门。

递上名帖后,顾养谦令开大门迎接。

按官衔来说,努尔哈赤是建州卫的都督,不小于顾养谦,但他是女真人,就另当别论了。

顾养谦知道他是带着大量东西来的,不想怠慢。努尔哈赤进了大门后,顾养谦在二门站着迎着他。

“都督大人,光临敝衙,请,请!——呀,都督大人真年轻呀!”

顾养谦看到从车上卸下的用红绸装裹的箱笼,喜得撅着两撇黄胡子,嘴也合不拢。携着努尔哈赤的手向后面的书房走去。

如果是李成梁,他就绝不像顾养谦这样。他对努尔哈赤也是礼敬的,但绝不和努尔哈赤平起平坐,也不会和他携手并肩,他总是端着天朝大臣的威仪,在公堂上和努尔哈赤议事,怎么也不会把他请到后堂里去的。

到了书房,分宾主坐下,侍女献上茶点。两下里客套一番后,努尔哈赤令把礼物抬进来,请顾大人过目。当他看到一样样金装银裹的东西,眼睛都直了,

“你看,你看……”他嘘嘘喝喝,“下官刚刚来到辽东,还没有为大人办点什么事,大人就这样客气……”

最后送进的是两个女人,她们绝不像汉族女人那样羞羞惭惭,一进屋,先是咕咕地笑,然后就站到了巡抚大人的两侧,把一双玉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还像鸟儿一样伸嘴在大人那皱皱巴巴的腮上啄了一口。

“唉哟哟……”顾大人被弄得不知怎么才好。

两个姑娘小声地问顾老头:“你多大岁数了?”“你还行吗?”……

顾养谦觉得浑身有股从没有过的骚热,为顾全体统,就喊幕僚送她们到后房去了。好在他那个黄脸婆还没有到来……

中午,顾养谦设宴款待都督大人。宴席并不丰盛,因为他合不得多花钱。这些,努尔哈赤都看在了眼里。

几杯酒后,顾养谦的脸就像猴腚儿似地红了,不用努尔哈赤问他,他那嘴就像臭水沟一样淌个不了。他把自己所知道的都告诉了努尔哈赤。

“朝廷现在顾不上你们,”他说,“皇帝刚执政时的那股劲儿没了,我来时,已经有几个月不上朝理事了,他被后宫里的女人弄得昏头涨脑……”

“那么,他把朝政付托给谁呢?”

“阁臣们呀,现在当政的是那个申时行。”

“他是个怎样的人?”

“他倒有点能力,”顾养谦说,“可他是个迂腐的老头儿,一根针万条线,他即使再有本领,能管多少事呀!起初,他还想请皇上管管辽东的事,也把大人的大名对皇上说了,要他过问你的事,并说:如不早早镇抚,势必养痈遗患!……”

“那个申时行是这么说的?”

“是的。可是你别怕!皇上另有主意,他的指示是以夷制夷,把你培养成忠诚的朝廷命官,让你替朝廷管理女真人!”

这皇帝真是糊涂呀——努尔哈赤心里乐不可支,可他嘴上却说“皇上真是圣明,这样,节省多少人力物力呀,我努尔哈赤会为皇上尽心竭力的!一一那么皇上在忙什么呢?”

“事情多得很,在周边都有战事,云贵、南越举旗造反的人多年来就没断过。北边,李成梁在和蒙古人打仗,这,你是知道的。朝廷上,为了立太子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大臣们分成两派,皇帝最怕的事一党祸起来了!中原天灾不断,蝗灾、旱灾、水灾……轮番地来,只去年就饿死了几十万人!”

努尔哈赤明白,这煌煌天朝已是个空架子了!但他也清醒地知道,要想推倒这个空架子仍然是很不易的。

“大人,你来辽东牧民,是女真人的福气,”努尔哈赤及时地往顾养谦的脸上泥金,“我努尔哈赤身为建州总督,一定竭尽全力为大人效力,为皇上尽忠。以报皇上付托之重,以报大人知遇之恩!——努尔哈赤是女真山野之人,还望大人在回京述职时,为努尔哈赤多多美言!”

“那……请都督放心……放心!朝廷那面,我会为你关照的。”

回到赫图阿拉,他把自己会见新任辽东巡抚的经过向众将领说了一遍,大家一边听,一边哄笑不住。

舒尔哈齐说:“大哥,咱们可以放手地大干了!”

“是呀,是呀,大明那边是可以放心了!”他看了看舒尔哈齐,又说,“但我们对明朝也绝不可放肆,仍要严格地拿出做臣子的本份。就是如此,日久天长,朝廷中还是会有人看出我们的心思来的。——听我的话,大明朝还是有人的。”

努尔哈赤对舒尔哈齐说的话,也是给所有人的警告,要他们在进军时,不要招惹明朝在辽东的官兵。

将领们望着努尔哈赤,盼望他赶紧部署下一步的进军方向。

“一个是阿尔泰城,一个是鹅儿浑城,”努尔哈赤说,“阿尔泰曾经和巴各达、同城联合起来反对建州,这笔账要算。现在我们已经跑到了仇人尼堪外兰的家门口,了结这一恩怨的时候到了!”

额亦都说:“这几个城都是手到擒来的事,我看就分兵两路吧!”

努尔哈赤同意了额亦都的计划。

他令舒尔哈齐、额亦都、费英东、安费扬古等将领前往阿尔泰,争取一举解决数城,把哲陈部平定下来。他把军队的大部给了他们。

他和雅尔哈齐、洛寒、扈尔汉等将领领五百人马前往鹅儿浑,去捉尼堪外兰。

几天后,他率兵深入哲陈内部,来到了尼堪外兰的鹅儿浑城。

尼堪外兰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可是他没一刻不心惊胆怕。他看着他的仇人努尔哈赤日渐壮大,扫平了建州周围的所有部落,成为白山黑水间谁也不敢正视的力量。他知道努尔哈赤会来找他的,于是就尽心竭力地经营起鹅儿浑城来。

他的幕僚有的说:还是筑土城为好。理由是努尔哈赤已经有了大炮,那炮弹轰在石头上,几下就是个窟窿,它却对土城无可奈何!

于是,尼堪外兰就今以土造城。

可是几天后又有人出主意说“土城虽可抵挡炮弹,但抵不了努尔哈赤士兵的铁铲。他们的一个要命的战术就是一下子贴近城墙,用铁铲不住地挖掘……土城比石头城差远了!”

尼堪外兰又急忙改弦更张,运石头造起城来。

没几天,第三种意见又来了:现在努尔哈赤气焰熏天,他要到鹅儿浑来,谁敢不给他让路?所以说,只要他愿意,说到就到了,你筑石城,最少也要几年的时间,那还不如筑土城快呢!

尼堪外兰觉得这说法更有道理,时间不等人,在努尔哈赤来到之前,他得有个像样的窝,于是,他又下令堆筑土城。

他像一切吓破胆的人一样,常常拿不定主意,总是变来变去,所以,他的城有的用土,有的用石,花花溜溜的……

现在有人又对他说了:“如果努尔哈赤真地来了,你的城几乎是无用的,你就是个铁城,他也能够攻破,他已经破了几十座城,难道那些城不结实吗?在破城前,那些城主都说自己的城固若金汤,可是怎么样呢?”

“那怎么办?”尼堪外兰吓得颤动着眼珠。

“还是得依靠大明!”出主意的人说,“现在努尔哈赤顾忌的只有明朝了。到时候,明朝只要伸伸手,那努尔哈赤就得在你面前止步!”

他想起几年前他被努尔哈赤追着跑到了明朝的一个卫所前,可是堡寨上的人就是不收留他,要不是其中发生了变故,他早就成了努尔哈赤的刀下鬼了!

“唉,李大帅就那么可靠吗?”

“你得下本钱呀,城主!”劝他的人说,“你把修城的钱送给大帅怎样?”

“他未必看上那点钱……”

“大帅也许看不上,但.你把那钱送给一个卫所的把总呢?”

尼堪外兰点点头。修城需要一大笔钱,把那钱送给附近一个卫所的把总,大概还是管用的,到时候,他往堡寨里一钻,努尔哈赤就对他没什么威胁了。

他把几担银子给一个叫王团的把总送去。那个见钱眼开的王团笑嘻嘻地说:“到时候,你来就是,我保你没事!可是你自己也要打一打呀,如果你在努尔哈赤面前是个谁也不怜惜的孬种,我也没办法。”

尼堪外兰听了王团的话,又回来修城、练兵,如果努尔哈赤来了,他也打算挡上几招再逃。

努尔哈赤来到鹅儿浑后,趁夜晚带领众将领靠到城根察看,边看边绕,见鹅儿浑的城墙十分奇怪,一段土筑一段石垒,不知原先筑城时,尼堪外兰是怎样想的?

那城有丈把高,石缝和士窝里都长满了几尺长的蒿草,这时已秋深,人藏在革里,城上的人是看不见的。如果尼堪外兰有一点点军事常识的话,他在努尔哈赤军来到之前,就该令他的士兵把城墙上的草清除干净。

“汗王,”扈尔汉说,“今晚我就攻城!”

“怎么,扈尔汉,你又看出什么门道来了?”努尔哈赤问他。

扈尔汉说:“这任务你怎么也得给我,人家都得了几个巴图鲁了,我才一个!”

一旁的雅尔哈齐吃吃地笑,“扈尔汉,你还有一个巴图鲁昵,我却一个也没有!”

“我不能和你比,你是汗王的亲兄弟!”

雅尔哈齐说:“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了,你还是汗王的义子呢!”

“汗王,你反正得把这任务给我!”

也许是努尔哈赤的兴致来了,他逗弄扈尔汉说:“你得说出点理由来呀!”

“就凭这个理由!”说着,扈尔汉一耸身抓着了城墙上的蒿草,藏在里边,几蹿就上了城头,眨眼间,他又下来了,他手里却多了一个黑东西。

他把那东西扔在脚下。

“那是什么?”洛寒问他。

这时,大家看清楚了,那是一个人,一个尼堪外兰的士兵。他被扈尔汉用草堵上了嘴,只是跪在他们面前使劲地磕头。

努尔哈赤令带着这个人回大营。

但扈尔汉不走,只是一再地问努尔哈赤:“大汗,给不给?”

努尔哈赤笑了,“好,就给你!”

回到大营后,他们审问了那个士兵,那人说:城里只有三百多人马,城主尼堪外兰没有信心守城,打算抵挡一阵后就逃跑……

又问他,尼堪外兰的那三百人部署在什么地方,他就不知道了。

努尔哈赤吩咐把他关押起来等城破后再放他。“给他点饭吃,不要为难1他。”

当夜,他们就计划攻城。

大家商议了一会儿,努尔哈赤就下令主攻由扈尔汉担任,他领兵三百人从正面进攻。破城后,不管周围如何,可直奔尼堪外兰的老窝,把他捉到手!

雅尔哈齐和洛寒各带一百人从南北两边抄过去,一发现敌人逃窜,就紧追不合。努尔哈赤猜想附近明军卫所里会有所表示,他带领一名小将戒沙和自己的侍卫到那边去,如果有必要,就与明军交涉。

计议停当后,已黎明了,努尔哈赤下令进攻。

扈尔汉一马当先,到了城下,他连马都没下,就跃马上了城墙,他的前卫兵也像他那样,一跃而上,接着,他们打开城门,让三百人马水泻一样地冲进城内。因为这是报仇,在军士们的心目中城里的士兵、百姓都是十恶不赦的坏蛋,于是,努尔哈赤军又像前几年前一样地兽性大发,大杀大砍大烧大抢起来!

这样,扈尔汉的进展慢多了,反而给了敌人以时间。

他和几个亲兵的确认真地执行了努尔哈赤的命令,勇敢地不浪费时间地往城主府冲去!其他的士兵却消融在了街道中。

努尔哈赤军的空前残暴激起了尼堪外兰士兵的坚决反抗,他们自知无望,却和敌人逐街逐巷地展开争夺战,双方死伤相当。

直到天色大亮,战斗还没有结束。

努尔哈赤着急了,他回头把洛寒和雅尔哈齐调到城内,让他们协助扈尔汉赶紧结束战斗!

鹅儿浑城里到处是死尸和鲜血,腥臭之气使人难以呼吸。努尔哈赤的军人,个个像得手的强盗一样地身上挂满了大包小包,一双血手也没有空着。

就在这时,有一小股人马从鹅儿浑城跑了出来,沿着一条蜿蜒的沟壑跑进明军的卫所中去了。

得到报告后,努尔哈赤十分生气,他和雅尔哈齐跑到卫所的堡寨下叫门。

“你们是什么人?”堡上有人探出头来问道。

“我是建州卫都督努尔哈赤!”努尔哈赤令士兵一齐喊叫。

“建州卫都督努尔哈赤到了!”

“快把仇人尼堪外兰交给我们!”……

士兵喊了一会儿,上面有人叫道:“你们等一下,请退后一箭地。”

努尔哈赤想了想,带着他的随从后退了十几丈。

又过了一些时候,堡寨的大门开了一条缝,推出了一个五花大绑的人来。接着,又把门关了起来。

“戒沙,你去看看!”努尔哈赤说。

戒沙带了几个士兵跑到跟前,见那绑着的人是尼堪外兰,嘴里堵着烂絮,呜噜呜噜地叫,就回头高声喊道:“汗王,明军把尼堪外兰交出来了!”

努尔哈赤回答说:“把他抓回来!”

也许是戒沙太激动了,没有听得清楚,以为努尔哈赤的命令是“把他砍了吧!”戒沙立刻手起刀落,尼堪外兰的头就掉下来了!

戒沙把刀在草地上抹了抹,提着尼堪外兰头颅的耳朵,把头拿回来了。

几天前,李成梁接到了朝廷的敕令,令他以后不要再介入女真人内部的纷争,更不要保护那个毫无用处的、在建州臭不可闻的尼堪外兰……李成梁把敕令转告了各个卫所。

当尼堪外兰率领几十个逃兵,逃进附近的卫所后,王团下令把尼堪外兰逮捕了。

“这是干什么吗?将军是答应救我的!”尼堪外兰叫道。

王团对他说:“朝廷有令,要我们把你交出去!”

尼堪外兰哭起来,“努尔哈赤得到我,会零刀把我刮了的……”

“那,我管不着,”王团说,“以后,你们女真人的事,我们汉人不掺手。”

“你们早说呀……”尼堪外兰哭得满脸是泪,他的妻妾也跪下来向王团求情,“我帮你们杀了努尔哈赤的祖父和父亲,……这可是你们大帅的意思……如果没有你们汉人在辽东掺和,我们女真人会相互结怨吗?”

“你去找我们大帅说吧!”

“请将军把我放了!”

“那可不行!”王团笑道,“大帅有令,谁若拿到尼堪外兰,就当场交给努尔哈赤!”

“啊呀,将军呀,你可是没有少花我的银子呀!”

“是的,我用了你的银子,”王团说,“因此,我决定救你们除你以外的所有家人!你不用为你的妻妾担心了……”

尼堪外兰仍不死心,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絮叨,王团令士兵把他的嘴堵了,推到寨外去。

“戒沙,你怎么把他杀了呢?”努尔哈赤有点生气。

“怎么,你不是命令我把他砍了吗?”

“他是咱们建州的大仇人,得把他押解回去,斩首示众,哪能这样草草昵!”

雅尔哈齐连忙上来劝解,“这样也好,把他的头带回去,挂在城中的高竿上,也就行了。咱们忙得很,哪有工夫在这事上耽搁。”

努尔哈赤杀了尼堪外兰,了结了明军和努尔哈赤的一段公案。谁也不明什么原因,辽东巡抚传令召见了努尔哈赤,向他宣读了朝廷的诏令。诏令中表扬了努尔哈赤对大明的忠贞和绥靖地方的功劳,特每年奖励努尔哈赤银八百两,蟒缎十五匹,好酒一百坛。令他致力子女真和大明的和睦相处。

努尔哈赤带着朝廷的奖赏回到赫图拉,将士们一边喝着酒一边笑骂着昏庸的朝廷,欢乐了几天。

“这不怪了吗,咱们正在往大明的背上捅刀子,他却奖赏下来了!”

“这就是说,明朝的气数快尽了!”

“以后大胆地干吧,咱们在辽东把天戳下来,皇帝老儿会给我们更大的赏赐的!”

在努尔哈赤带领五百人马拿下鹅儿浑、杀了尼堪外兰后的几天,额亦都、舒尔哈齐、安费扬古等将领包围了阿尔泰城。

阿尔泰是哲陈部的重镇,周围的几个城镇都十分倚重它。所以拿掉它对荡平哲陈意义十分重大。

在额亦都出兵前,努尔哈赤对额亦都私下里谈了一次话。

“额亦都,这次出兵,总管一切的是你,你可不要把率兵大权让给舒尔哈齐呀!”

“可是……”额亦都支吾着。

“你别给我支支吾吾,”努尔哈赤有些话不好说清楚,所以他有些烦,“你就照我的话去做好了……”

额亦都早就看出努尔哈赤和舒尔哈齐间的微妙关系,不想介入其间。另外额亦都和舒尔哈齐的关系呢,也很微妙。

他厌恶舒尔哈齐那动辄以“二爷”身份自居的样子,从不把其他大将看在眼里,很不尊重和努尔哈赤一起举旗的人。

“汗王,我……尽量去做……”

“还有,褚英那小子初次临阵,你要关照一下。”

褚英已经十七岁了,很久之前,他就请求父亲让他上阵。

“好吧,”额亦都说,“舒尔哈齐贝勒爷已把他的儿子阿敏也带去了。”

“哼……”努尔哈赤却不知道这事儿。

在努尔哈赤解决了鹅儿浑之后,他曾想率兵到阿尔泰前线看看,可是一想到有舒尔哈齐在那边,就不想去了。

唉……我们兄弟是从一个额娘肚子里钻出来的,从小又一起受苦,怎么弄到这般地步呢?——努尔哈赤想。

阿尔泰城势力是很强大的。

城主格拉求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虽年岁大些了,却仍孔武有力,他那一张通红的大脸膛和浓黑的络腮胡子在周围是很有名的,那是英雄的形象。年轻时,他凭着手中的一把大刀和手下几百号人马打遍了哲陈,夺得了几个城的地面。他有三个儿子号称三虎,大儿子虎嘎、二儿子虎拉,三儿子虎丑。都是武艺超群的人。他觉得凭他父子四人,就没有人敢于觊觎阿尔泰。他想的也对,在哲陈没有人招惹他。

努尔哈赤起兵后,他没有在乎,他常对三个儿子说“你们给我好好地练兵,等咱们势力大了,就先把哲陈统一起来,然后咱们也向外发展,我就不信比不过那个努尔哈赤!”

当努尔哈赤打到哲陈边境后,他不忧愁,反而高兴起来,他说:“儿子们,看到了吗?辽东无人了!辽东没有英雄好汉,才使那个努尔哈赤大逞其能!好,咱们在这里等着他,让他看看咱们父子的能耐!”

尼堪外兰很快完蛋了,努尔哈赤的大军正向阿尔泰进发。

他把儿子叫到身边,摆家宴庆贺。

他的老伴问他:“你有什么事可庆贺的?”

他说“你不懂,咱们父子就要干大事业了,就要扬名辽东了!难道不值得庆贺?”

儿子们来了,都带着自己的娇妻美妾。

一家人满满地坐在一张圆桌边,都看着格拉求。

老城主拿筷子敲敲面前的瓷碟,叫道:“小子们,听老子说几句。我今年将近六十岁了,可是虎老雄心在。年轻时,想的不远,觉得打遍哲陈无敌手也就行了,其实,哲陈只是个小天地,外面大着哩!当然,那也不能怨我。女真人在这儿打架,旁边可站着个大明,打到一定的时候,他就大喊一声:‘别打了,谁再打,我就灭了谁!’这样,你再有本事也得停手。现在努尔哈赤领头破坏了这一规矩,大明好像也无可奈何。朝廷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也不知道。——现在,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打到咱们大门口来了!全辽东的女真部落都望着咱们……”

“这是好事呀,老阿玛!”大儿子虎嘎说。

“别说话,老子还没有说完呐!”格拉求又把瓷碟敲了一下,“呆一会儿,有你说的时候!——是的,是长生天给了咱们机会。现在咱们可要大显身手了。要让努尔哈赤和他的赫图阿拉军覆灭在咱们的阿尔泰城下!咱们要从这里打出去,打出哲陈,打到赫图阿拉去!让整个女真部落都看看,我格拉求六十岁了,还要创立基业!”说着,又用劲地一敲,把面前的那碟子敲得粉碎。一旁的侍女赶紧过来收拾。

“为父亲的壮志,为长生天的照应干杯!”大儿子虎嘎站起来举杯叫道。他首先喝干杯中酒,别的人也喝干了,很闹哄了一阵。

实际上虎嘎是为自己干杯的。他是三个儿子中野心最大的一个。论本领,他不如两个弟弟。可是他认为真正要创家立业得靠脑袋。诸葛亮不会使刀弄枪,他却指挥千军万马。古来中国的皇帝,有几个能够上阵杀敌?你本领再大,也得在军师,在帝王的统驭之下呀!

另外两儿子虎拉和虎丑,也不落后,纷纷向老阿玛敬起酒来,并表示了自己的决心,愿意领兵和努尔哈赤一较高低。

在宴会上他们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家底,他们现有人马三千人,如果周围城镇参加,他们可募得五千人马,那就是个很可观的数字了。他们估计努尔哈赤至多不过有三千多人……

他们一边喝酒一边谈论,不觉已过了夜半。

老城主熬不住了,几次地把杯子掉在地上。

虎嘎吩咐妻子说:“你扶阿玛到后堂歇息去吧,我再和兄弟们喝几杯!”

大儿媳名叫乌丽,是个三十岁刚刚出头的艳丽女人,她已经没有青春的娇媚了,可是却透出一种成熟的美。他的老公公曾经背后说“我喜欢这样的女人,就像喜欢金黄的苹果!它不是花儿了,但比花儿更实在!”

大儿媳扶着格拉求往后院里走,无意间,他的手触着了乌丽的胸脯,粘粘糊糊地说:“老东西,什么时候,你的奶子变得硬硬的了?”

乌丽知道老公公是把她当成老伴儿了,也不说破,免得彼此尴尬。

这些年,格拉求早已不和老伴同房了,自己在后堂的一间小房居住。他在生活上还是个正派人,从来不近女色。出乎意料的是,他的手指无意摸到了儿媳的乳房,就难以自持了,也许是酒力使然吧!

到了老阿玛的房里,乌丽想把他扶到炕上,盖上被子就回头离开,可是,格拉求顺手把她拉过来,紧紧地搂住。

乌丽知道他要干什么了,推拒吧,会弄得他醒酒,彼此难堪,叫唤吧更不妥当,那等于让全家人都知道。再说,她也被这大男人弄得欲火燃烧了,只好由着他。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她的裤子被剥下来了……

一会儿,她就忘乎所以,和老公公如丝如扣了!

如果完事后,乌丽迅速离开,也就人不觉鬼不知。但乌丽没有离开,她没想到老人比他的丈夫虎嘎还来劲,给她了从没有过的愉快。

她正回味着,老人醒来了。他歪过头,先是一惊,又乜斜着眼睛望着儿媳,“是你呀,乌丽?”

“是我,老阿玛!”

“不要用那个‘老’字,我老吗?”

乌丽也不是个一般女人,年轻时曾经习过武,骑马射箭,样样都来得。她心仪的是雄俊威武的男人。结婚后,见自己的丈夫虽然也是英气勃勃,但那威仪比老阿玛就不行了,她曾经幻想过:如果那老阿玛娶了她,该是多好呀!

女真人并不在乎班辈和年龄,在婚姻上有他们自己的风习。

“把你的胡子留起来吧!”她曾经劝虎嘎。

“我的胡子长得不好,不如阿玛。”虎嘎说,“再说我还年轻……”

“乌丽,咱们做了那事儿?”格拉求问她。

“……你别装糊涂!”

“我怎对得起虎嘎……”

“这事,你该早想到……”

老格拉求哭了。但他哭着又把乌丽搂起来。“乌丽,在给儿子定亲时,我就看上了你!那时,我就想,把这女人留给自己多好呀!你的两只眼睛热辣辣的就像两粒黑葡萄,我的美人儿……”

“老东西,晚了……晚了……”

“既然我这马儿,跑到别人的田里去了,那就索性再驰骋一番吧!”

他又爬到乌丽身上……

他们这样正在像两只狗似地嗷嗷呜呜地叫着,门被踹开了!

虎嘎跑进来,他一眼就看出发生了什么事?从门后摸出根顶门棍就打了下去!那一棍如果打到了老阿玛头上,非打个脑浆进裂不可。倏忽间,阿玛抱着乌丽转了身,虎嘎的棍子打在了一堆枕头、被褥上,他连打了几下,都没有打中,那老东西把一身本领都用到这上头了。

虎嘎没法儿,扔了棍子,伸手把乌丽从炕上拉了起来,捞脸打了一拳,打得乌丽满口冒血。乌丽也有功夫,她从墙上飞快地拉下一把腰刀,向虎嘎捅去,要不是老格拉求拉了虎嘎一把,虎嘎就弄个透心凉了!

虎嘎给老阿玛跪下来,哭着说:“阿玛,这个乌丽,我不要了!你若中意,你就要吧!”

过了几天,虎嘎还是把乌丽领回去了,他舍不得那个野性十足的女人。

这事儿捂是捂不住的,迅速地传遍了阿尔泰。可是,女真人是用另一种标准看这事儿的。乌丽被传为美女,若不,是决不会招惹得父子二人争斗的。老城主的威望也提高了,本来全城的人都以为老家伙身衰力竭了,该把位子让给儿子了!现在改变了看法,他还是阿尔泰英武的城主,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几天后,本地的几位有身份的人都把自己的女儿送到了老城主家里……

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迎娶,赫图阿拉的大军就来到了!

舒尔哈齐天生就是个将军,如果,他谋事再仔细些,他就能够成就大事了。

他不像努尔哈赤那样遇事前思后想,思虑万千,考虑不周全,就绝不动手。他是自以为看准了就干,干不成就走,一绝不死乞白赖。

当额亦都等众将领扎下营帐后,就齐集在舒尔哈齐的大帐里商讨如何攻城。

在出征之前,努尔哈赤虽然关照了额亦都,可是在舒尔哈齐面前,他摆不起大将军的谱儿来。将军们也觉得贝勒爷领军是理所当然的,他要强出头,反而显得很不自然了。

“叫舒尔哈齐干吧!”额亦都每想到这事儿,嘴角就现出似露未露的笑容,“将来就可看出是虎吃了鹰,还是鹰吃了虎!”

舒尔哈齐坐在帅位上,将领们大声地唱歌似的高声叫道:“参见贝勒爷!”

如果留心一下的话,就可看出将军们喊这句话时,是活跃的、愉快的、亲切的,和对着汗王爷喊叫,是大不一样的!

他们在努尔哈赤面前即使是称兄道弟的时候,他们也没敢放肆,总是循规蹈矩,现在,努尔哈赤已是汗王,他们就只有顶礼膜拜的份儿了!

“咱们今天就去攻城……”舒尔哈齐志得意满地说,语气中就像是到什么地方玩儿,不是去拼命流血。“大将军,你有什么说法?”

他问额亦都,只是为了表示尊重。

“贝勒爷,你得说得具体一些呀!”

“费英东,安费扬古两位将军先到城下挑战,看他们出来不?”

费英东、安费扬古应了,走出帐去。

三声炮响后,他们横刀来到城下。

这时,虎嘎等三兄弟都在城上,看到敌人阵中跑来两位将军,个个虎背熊腰威风凛凛,后面簇拥着几百士兵。两将军指挥士兵对着阿尔泰城大声叫骂,要他们出城。

这样情形都是攻击方通常的做法,他们可以出战,也可以置之不理。可是,雄心勃勃的三兄弟可受不了这气。

虎嘎回头对两兄弟问:“咱们是任他们叫骂呢,还是给他们点厉害看看?”

虎拉和虎丑早气得瞪眼乍腮,高叫道“快开城门,让我们把这两个杂种宰了!”“是呀,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好让他们知道咱们姓氏名谁!”

虎嘎笑笑说:“对对,人家老远地来了,见不着咱们,不是待客之礼,两位兄弟就出城教训他们吧!”

在两弟面前,虎嘎一直以长兄自居,要是打仗,父亲没在场的话,他就摆出一副大将军的样子来指挥两个弟弟。

放下吊桥、打开城门,两个兄弟正要拍马出城上阵,忽然身后一声喊:“小子,赶紧让开,让老子先和鬼孙子们战上几个回合!”

这是老城主格拉求!他已经披挂整齐,骑一匹枣红马冲了过来。三个儿子只好让开,让老阿玛出城。

“阿玛,小心了!”

“阿玛,我们出去帮你!”

“你们走开,别在我跟前碍事!”老格拉求呼啸一声,冲出了城门,后面紧跟着二百人马。双方还没来得及通报姓名,就杀到了一处。

迎战格拉求的是费英东,几招过后,老格拉求就觉得这位将军有点本领,而且膂力过人,几刀劈过来,震得格拉求两臂发麻。他架住费英东的大刀,说:“小伙子,你就是努尔哈赤吧?”

费英东哈哈大笑,“老家伙,汗王至高无上,怎能和你这小老儿对阵?我是他麾下大将费英东,你是谁呢?”

格拉求没有说话,心想,努尔哈赤现在已经自立为汗王了,是不会亲自出战的,他手下有多少这样的将军昵?心里的灰了一半。

虎嘎见老父亲没有战过对方,就跑出城来对两个弟弟叫遭“你们在于什么,还不上前替下阿玛!”

虎拉虎丑听到大哥的喊叫,连忙催马上阵,替下了格拉求。两个人和安费扬古、费英东杀得难解难分。

格拉求虽然退下来了,却不进城,在一旁大呼小叫,指点着两个儿子。“虎拉,赶紧捅他的右肋,对,就是这样!”

“虎丑,你的枪慢了一着,应该直逼敌人的前心,给他个防不胜防!啊,你是怎么的,给敌人留了空子”……

格拉求的喧嚷,没有帮了两个儿子,反而给他们分心,虎拉回头叫道:“阿玛,你别乱叫了,有本事,为什么刚才不用呀!”

“怎么,你敢转着弯儿骂老子?”格拉求叫道。

就在这时,费英东举刀横里向虎拉劈去,虎拉躲避不及,被拨下马来,骨碌碌滚出十几步,幸亏这一滚,救了他的性命!

格拉求扑了过去,喊道:“虎拉,我的儿呀!”

安费扬古讨厌死了这个絮絮叨叨的老头儿,趁他不注意,从后心给了他一枪,送老城主归天去了!

老父已死,弟弟又挫了锐气,虎嘎知道事已不可为,就赶紧呜金收军,拉起吊桥,关上城门。

把老父收殓后,停灵在大厅中,全家朝夕嚎丧。

虎嘎却顾不得哭叫,昼夜和虎拉、虎丑商议守城的大事。

虎拉从马上跌下后,肩膀脱臼,虽然请骨医拿上了,却疼痛得厉害,在伤好前只能无所作为。虎丑的心思虽说比不上虎嘎,但肯动脑筋。他说:“前天的鏖战,我们吃亏了,原因是轻敌。那舒尔哈齐带来的绝不只是我们见到的两员将军,那天我往他们后方看了一下,只见雉尾摇晃,金甲辉耀,他们还有许多昵!看样子咱们硬打是打不过他们的,得想办法才行……”

这时,他们已经探知,努尔哈赤并没有来阿尔泰,率兵的是他的二弟舒尔哈齐。

“那么,三弟,快把你的办法拿出来呀!”虎嘎问道。

虎丑虽然认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但办法还没有想出来。他想了想说“我看,咱们暂不出战,加强守卫,等他们来攻吧!”

虎嘎点点头,把眼睛转到受伤的虎拉身上。

“我看,咱们不能坐等舒尔哈齐前来攻城,”虎拉说,“咱们准备得再好,也经受不住他们几千人反复攻打。咱们周围不是还有几个盟友吗?如章佳、巴达尔、南山、同山、节番几个城寨,如果他们联手前来解围,舒尔哈齐必然首尾难顾,只好退兵了!”

虎丑斜着眼问虎拉“在这样的时候,他们几个城寨还有心帮助咱们吗?——那个舒尔哈齐置他们诸城于不顾,就是看不起他们,认为只要把咱们阿尔泰拿下了,他们必然会跪倒在他的面前,他才不会为那几个小城费心思哩!”

原来,虎丑早就考虑过那几个城寨的事了。那么,那几个城寨真地没有指望了吗?

虎嘎却不这么认为。他说:“那五个城如今都在看着巴达尔,巴达尔如果心向阿尔泰,那四个城就也不会涣散。那巴达尔城的城主是咱们阿尔泰的女婿,咱们老父亲是他的娘舅,他绝不会看着敌人包围着阿尔泰而不理的!”

大家的眼睛开始亮起来,巴达尔城里和阿尔泰亲戚很多,扯筋动骨的,在这为难的时候,他们能够弃之不顾?

于是他们决定趁夜晚派人到巴达尔去求援,论起来,虎嘎兄弟应该称巴达尔城主为表哥,兄弟们要虎嘎给表哥写上一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信,虎嘎连夜把信写出来,念给两兄弟听了,做了一点修改,就派一干将趁黑从城墙缒下,到巴达尔去了。

舒尔哈齐又挥军攻了几天城,死上了近二百人,也没把阿尔泰攻下,心里有些着急。他一急就有些躁,一躁,就对周围的人发脾气。

“额亦都,我本想一鼓作气地把城攻下来,可是没有想到被它粘住了,你说……”

额亦都愿意看到舒尔哈齐着急样子,因为有了困难,他才会记起在一旁有位智勇双全的大将军。

“别急嘛,”额亦都笑笑说,“我看这阿尔泰只能智取……”

“把你的‘智’拿出来呀!”

额亦都天生是个笑模样,他嘴唇上翘,在眼角上有许多细纹,即使他心里苦,也会给人笑的感觉。这有点使舒尔哈齐怒火中烧。

“贝勒爷,我听说周围的五个城寨有点蠢蠢欲动……”

“他们要怎样?敢出兵帮助阿尔泰吗?”

“有那个意思……”

“那,我就先去把他们灭了!”

“当初,就该先那样做!”

“现在也不晚!”舒尔哈齐叫道,“明天我就派安费扬古带领一哨人马去把五城扫平!”

“那可使不得!”额亦都摇摇手,“那五城是不经打的,可是要扫平它们也不是几天就可办到的事,何况,咱们一离开阿尔泰就前功尽弃,他们会跟着咱们从背后打,那样,说不定我们的军队就会乱……”

这时,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没吱一声的洛寒说“要不,就派人回赫图阿拉搬兵,让汗王派兵前来助战。让他们把外围的五城拿了,省得咱们分心。”洛寒的提议也是个办法,可是这时,舒尔哈齐最讨厌有人提出向努尔哈赤伸手,那就等于承认舒尔哈齐无能!

果然,舒尔哈齐愤怒了,回头指着洛寒骂道:“我说,你这小子是怎么的?我舒尔哈齐离了那个努尔哈赤就一筹莫展了,就连个阿尔泰也拿不下了?——别在这里气我!”

洛寒红涨着脸走了。

洛寒是努尔哈赤很器重的将领,他立过许多功劳,还几次地救过努尔哈赤的命。努尔哈赤对他也是优礼有加的,现在,舒尔哈齐对他这样无理,他很难接受。

额亦都不能看着洛寒受气,说不定他一怒之下,会跑回赫图阿拉去,那局面就很难收拾了。

“贝勒爷,看你这脾气,”他慢声细语地责备舒尔哈齐,“现在除了我,再没有人敢给你个‘不’字了。——汗王对洛寒也不会这样!”

“努尔哈赤把这些家伙惯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我去看看洛寒……”额亦都起身要走。

舒尔哈齐对他喊道:“把你那主意留下来,话刚说了一半就跑!”

“我去把满浅叫来,你可和他谈谈……”

这真叫舒尔哈齐摸不着头脑,叫满浅来干什么?这些日子,雅尔哈齐到处吹他那个师父,弄得整个军营都在传说着满浅的故事。自从他帮着努尔哈赤大破托漠河以来,他的威望就更高了,不过舒尔哈齐心里却不在乎他。

满浅来了。

“参见贝勒爷!”满浅向舒尔哈齐行礼。

“来来,满浅呀,你到赫图阿拉后,被人吹上天了,我还没有领教过。”按说,这见面话说得不算有礼,像满浅这样的有点身份的将军会受不了。可是,满浅是很会看人的。他来赫图阿拉不久就喜欢上了这个二爷。

舒尔哈齐有些傲慢,可他没有城府,对人是很真诚的。因此,他怎么说话,满浅就不在乎了。

“二爷,我没有什么……”

“汗王不准别人称我二爷。”

“我这不是偷偷的吗!”

只一句话,满浅就把舒尔哈齐的心拴住了。“是偷偷的?那么你是我的人了?”

对这句话,满浅却没有回答。他听人家说,这个舒尔哈齐想拉自己的山头,想和自己的大哥闹对立。满浅却不想搀和这样的事。

舒尔哈齐拉满浅坐下,把自己的一杯茶水推到满浅面前。

“是这样……我正和大将军谈论破贼的事,那个洛寒却想回赫图阿拉搬兵,真不懂事!大哥来了,我舒尔哈齐还是主将吗?破了阿尔泰,那功劳算谁的?”

满浅笑笑,仍然不置可否。

“因此,我骂了洛寒几句,他就负气走了。”舒尔哈齐继续说下去,“额亦都怕气着他,就去劝解了。临走,他扔下一句话,说是要我和你谈谈。——满浅,你有好法子吗?”

满浅说:“二爷,我有一计,想说给二爷听。”

“说呀!”

侍卫又送过水来了,满浅赶紧把舒尔哈齐的水杯推过去,可是舒尔哈齐一定要满浅用他的杯子喝水。他以为这就是和人不分彼此。

满浅说:“巴达尔城的城主额盖曾是我的朋友,我想去劝说他投降……”

“他还不知你来了赫图阿拉吗?”

“我想他还不知,”满浅说,“如果成功了,就一切好说了……”

“他能够帮助咱们打阿尔泰吗?”

满浅低声把自己的计策说了一遍,舒尔哈齐高兴得哈哈大笑,“你去吧,如果你能说服那个额盖,我给你记大功!”

巴达尔城主额盖听说努尔哈赤的大军包围了阿尔泰,正急得如坐针毡。按照战前和阿尔泰城的约定,他这时应该出兵助战。可是他的几位将军却意见不一。有的说:以咱们一城之兵想越过努尔哈赤军队的包围圈,几乎是不可能的。有的说:“岂止是不可能,简直是以卵击石!要去救援,得联合周围四个城镇!”还有将军对城主的犹豫很生气,他们劝说城主立即起兵相援。还把城主的母亲搬了出来。老人家听说弟弟——阿尔泰城主格拉求被努尔哈赤军杀了,昼夜啼哭,几次地跑到议事厅斥骂自己的儿子额盖。

额盖四十几岁,是个老成持重的人。巴达尔一直受恩于阿尔泰,可是也受尽了老舅和几个表兄弟的欺侮。他的福晋十分漂亮,表弟虎拉来串亲时看上了她,把她拉到树林里奸污了。额盖羞怒不已,跑到阿尔泰去上告老舅,但他的老舅却嘻皮笑脸地说“额盏呀,何必计较那些昵?既然虎拉看上那妞儿了,你就给他算了!”他从阿尔泰回来又到母亲面前哭诉,他的亲额娘竟说:“咱们巴达尔没甚力量,还指望你的老舅和表兄弟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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