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伟人传记丛书-清太祖努尔哈赤
六、扈伦部的悲喜剧
世界伟人传记丛书-清太祖努尔哈赤
杨发兴
六、扈伦部的悲喜剧
本章字数: 45740

回顾努尔哈赤统一女真各部的历史很有意思。各部酋长总是给努尔哈赤不住地“提供”消灭自己的理由和战机。就像面对一只老虎,獾兔们不是远远地避开它,而是一再地招惹它,直到撩逗得它恼怒不已,自己死在它的牙爪下才罢休!看看哈达和辉发的两个贝勒吧,他们就是这么表演的,嘻嘻……

古勒山战后,使叶赫的纳林布录猛醒,他认识到要对付努尔哈赤只靠他一部是不行的,九部联合也不足恃,怎么办呢?他想学努尔哈赤的榜样,把海西统一起来,变成紧密的一国。他把自己的想法对麾下的将领说了。

将领们也在检讨古勒山战役的教训,探究惨败的原因。听了贝勒的话,也有深深的启悟。他们都同意纳林布录的意见。

“是啊,什么九部联军,完全是乌合之众!”

“贝勒爷说得对,现在扈伦四部惟有我们最强,咱们干脆把另外三部抓在手里,到那时统一指挥,我就不信努尔哈赤能够敌得过!”

“那么先打哪一个昵?”纳林布录问他们。

他们算来算去,觉得还是哈达好打。因为叶赫和哈达历史上就几度纷争,早在王台在世时就结了仇恨。孟格布录执政后,他的侄子歹商又起来夺位,闹得内战不断,已没有昔日的力量了。以叶赫现在的兵力,拿下哈达简直有如瓜熟蒂落。

就在叶赫秣马厉兵准备攻打哈达时,孟格布录知道了消息,他明白自己不是叶赫的对手,就去乞求努尔哈赤相救。为了表示诚信,他把自己的三个儿子都送到了建州。

努尔哈赤等待的就是这样的机会。

他立刻响应,派遣自己的猛将费英东和副手葛盖带领2000人马前去哈达助战。

费英东的人马还在途中时,纳林布录就得到了消息。他又把诸位将领叫到面前,议论如何面对这一局面。

听到努尔哈赤已经出兵帮助孟格布录,大家都面面相觑。他们知道如哈达倒向努尔哈赤,他们叶赫是难以招架的。

闷了半天后,一位将军慢慢地说“孟格布录能找外援,咱们就不会吗?”“咱们找谁呢?”纳林布录满脸愁苦,“蒙古人吗?”

“不,蒙古人抵挡不住努尔哈赤,”将军指指满是阳光的窗子,“是那边……”

纳林布录明白了,将军是让他去投奔大明。

也只有这一条路了,纳林布录立刻备了礼物,派人去找明朝驻开原的千总,可是千总知道朝廷现在无心管这类的事,就避而不见。没法儿,使者就去找他认识的一个通事,那人告诉他:“出兵的事,没门儿,我可以给你们一封信,你可用来吓一吓那个孟格布录!”使者没办法,就把东西全部给通事留下,回叶赫复命了。

那通事没有食言,他果真给哈达的孟格布录写了一封信,信上说:朝廷有令,不准女真各部自相兼并,努尔哈赤起兵北来,是违犯了朝廷诏令,将来是要受到惩罚的!

孟格布录见信后,觉得自己又下错了一步棋,就想发信求努尔哈赤罢兵,就在他满心疑虑的时候,他收到了纳林布录的一封信。信上的口气很友好,纳林布录说:我叶赫部绝无讨伐哈达部的意思,努尔哈赤才是咱们共同的敌人。只要你把努尔哈赤的将军费英东、葛盖和他们的两千人马俘获,以此作为人质,再要求努尔哈赤把你的三个儿子送回哈达,咱们两部便可同心协力地对付努尔哈赤。你想得到的女人,我将给你送去,给你做老婆!

信上说的那个女人,是叶赫贝勒布扬古的女儿。当年,布扬古见努尔哈赤长身伟立,形神飘逸,有帝王之象,就把女儿许给了他。只是后来时势变迁,没有完婚。后来孟格布录到叶赫去时,看上了那个已长得亭亭玉立的姑娘,一见倾心,一心要把他带走。那时,布扬古已死,在叶赫是布寨和纳林布录掌权,他们没有应承也没有拒绝。现在纳林布录又拿出这个女人作诱饵了。

孟格布录收到大明开原驻军通事的一封信后,对投靠努尔哈赤踌躇了,现在纳林布录又来信勾搭,考虑再三,他扭头又和纳林布录搂起膀子来。

纳林布录十分高兴,他想:只要孟格布录投进他的脚下,再出兵把那个亲建州的歹商杀了,整个哈达就是他的了。

孟格布录对此事十分积极,他派人与纳林布录相约,在开原聚会,具体商议策划。为表示诚意,他还派出自己的两个妻子到叶赫转达自己的意见。

努尔哈赤自派出费英东、葛盖带领2000人马支援哈达后,心里就一直不落实。古勒山一役,叶赫和哈达是敌方的两大主力。现在忽然有反目成仇,其中原因是什么?他曾讯问盂格布录送来的那三孩子。最小的一个才六岁,不懂事,其他的两个可会说话了。他们都说:开原明军威胁哈达,叶赫贝勒要攻打哈达,他们的阿玛只好求告汗王了。

努尔哈赤听后也觉得有理,但他仍然对叶赫、哈达那方面密切注视着。

一天,!舒尔哈齐来到哥哥家,努尔哈赤把心事跟他说了。

“哥,那天我听说你派费英东去支援哈达,我就对周围的人说:我哥这事可做错了!”

“舒尔哈齐,说说你的看法。”

“那个纳林布录和哈达是有怨仇,可是,比起对建州的怨仇就小多了。”舒尔哈齐说。他这时已经开始发福,身体胖大大的,还抽起了大铜烟袋,越来越像个王爷了,“哥,你想想,整个海西不论他们内部矛盾多大,他们愿意咱们建州插手吗?”

努尔哈赤点点头,“说得有理,但是孟格布录好像是很虔诚,你看他把三个孩子都送来了。”

“我也不怀疑孟格布录的诚心,可他是个犹疑不定的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叶赫给他一点好颜色,他就又扭头回去了。”

舒尔哈齐这点是说对了。

舒尔哈齐还没有离开,就有探马报上来了。叶赫听说建州要发兵支援哈达,扭头又对哈达表示友好,还想把布扬古的女儿嫁给孟格布录。

“消息确实吗?”努尔哈赤这句话是颤抖着声音问出来的。

“消息很准确,我们抓获了孟格布录派到叶赫的使臣,还有一封孟格布录致纳林布录的信。”

“把人和信给我拿来!”努尔哈赤气不可遏。

他回头对舒尔哈齐说:“弟弟,你说得对,你看叶赫和哈达又相亲相爱了!”

当即,努尔哈赤下令派快马把费英东、葛盖追回来。又在这天晚上召集了议事会,会上努尔哈赤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被人愚弄了,看样子好人做不得!”

众将领看到汗王被气得浑身打颤,都十分吃惊。当努尔哈赤把事情的始末说完后,所有的与会者都义愤填膺,嗷嗷叫着求汗王发兵征服哈达。

“把哈达灭了吧,汗王!据和我们暗通消息的歹商说,孟格布录没有多少兵马,咱们只出几千人马就可灭掉它!”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我去把孟格布录给汗王捉来!”

“我也去,顺便把叶赫也夺过来!”

“是时候了,汗王,不能再等了!”……

努尔哈赤把目光转向额亦都和舒尔哈齐。

额亦都说:“汗王,现在形势对我们是很有利的,大明不会管我们,辽东的事就是咱们说了算,我看,一鼓作气地把海西摆平算了!”

舒尔哈齐这次没有多说话,他只对努尔哈赤请求把消灭哈达的任务交给他。努尔哈赤同意了。

这年(1599)九月,舒尔哈齐率军直抵哈达城下。

当孟格布录的派往叶赫的两个使者被建州探马俘虏后,他就知道消息泄漏了。又听说来哈达支援的2000人马又回头往建州走,明白事情有了重大变化,努尔哈赤一定饶不了他。他又想:叶赫,指望不得,这时候纳林布录绝不会伸手来抓这块“烫手的山芋”,要想保家保命得靠自己了!

他把努尔哈赤要来攻打哈达的消息对军民说了,要求他们振奋起来保家乡保哈达!历史上建州和哈达也曾有过仇怨,刚刚过去不久的古勒山战役,哈达老百姓又有许多亲人死在战场上。新仇旧恨使他们团结起来,这样,孟格布录就募集到五千兵马!

当舒尔哈齐到来时,哈达已严阵以待了。

舒尔哈齐看到敌人没有关闭城门,还陈兵城外,十分诧异,又走近看看,城墙上密密麻麻,人头攒涌、刀枪闪亮,城下人马精壮,铠甲铿锵,像造了一道铜墙铁壁。

舒尔哈齐有点慌张,他想:看样子哈达是有准备了。要对付这样有准备的部落,他带来的三千人马,行吗?

他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努尔哈赤来到他面前了。

原来,努尔哈赤送舒尔哈齐走时,曾经和他谈过话:“舒尔哈齐,你只带三千人,是不是少了点?”

舒尔哈齐笑笑说:“征服哈达还用多少人马呀?”

“我是怕你吃亏……”

“放心吧,大哥。”

“要不,我把扬古利交给你……我看那个小伙子很是个人才。”

在部署征讨哈达的战事时,舒尔哈齐提出除了他本部人马外,不要别的将领手下的兵丁,这样那些有名的将领都没有参加这场战役。努尔哈赤和他商议把扬古利给他,是因为直到这时,扬古利还不是努尔哈赤的名将。

扬古利,是库尔喀部酋长郎柱的儿子。他自幼就跟随父亲投靠了努尔哈赤。他的父亲回乡看家时,被部人杀害了。努尔哈赤把年仅十四岁的扬吉利叫到面前,告诉了他这个不幸的消息。并表示一定为他的父亲报仇。扬古利没掉一滴泪水,只是两眼像冒火。

当晚,扬古利回到家乡,趁夜摸进仇人家,把仇人一连捅了几刀。仇人的家人瑟缩在墙角里,捂着眼睛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扬古利又把仇人的耳鼻割下来,切成小块,用匕首叉着送进嘴里吃了……

这件事震惊了整个赫图阿拉。

努尔哈赤也感到惊奇不已,就把他留在身边,看他将来有什么出息。后来他渐渐地受到努尔哈赤的赏识,把他作为传令官,后又提拔为将军,跟随扈尔汉征战。

舒尔哈齐望了望站在努尔哈赤身后的扬古利,摇摇头笑着说“如果一个将军身拥万马千军,勇将上百,和哈达这样一个小部落打仗,即使胜利了又有什么意思昵?——大哥,你就让我一个人给你把盂格布录抓来吧!”

努尔哈赤不说话了。舒尔哈齐走后一天,努尔哈赤忽然预感到事情不妙,就把费阿拉托付给额亦都和雅尔哈齐,自己点齐一千人马,急急地赶往哈达了。

见努尔哈赤不放心自己,又亲自带兵前来,如果是过去,舒尔哈齐是不会高兴的。现在他一反常态,对努尔哈赤说:“大哥,你可来了!没想到哈达早有准备,你瞧,他们出城迎上来了!”

努尔哈赤极为恼火,他吼遭“你整天觉得自己比谁也了不得,现在怎么一筹莫展了昵?难道我们来进攻哈达是为的他们没有准备吗?你兵向后!”

他推开舒尔哈齐,带领他带来的人马向哈达城冲去。

哈达军马见努尔哈赤的人马攻势凌厉,他们又无城堡为凭恃,哪里是建州军的对手?稍一接触,就退缩进城。

舒尔哈齐见大哥这样威猛,深感惭愧,他连忙带兵掩杀过去。

哈达城被建州军严严地包围了。

接下来的攻城却不是很顺利。哈达人因为和建州有世仇,他们战斗得十分顽强。几次地攻打,都被他们击退。建州健儿的鲜血染红了城垣。

舒尔哈齐想挽回面子,他说:“哥,我说过嘛,哈达人是早有准备的呀……”

努尔哈赤没有再驳他,只是说:“舒尔哈齐,咱们过去攻城夺地,对方哪个是没有准备的呢?谁愿意把自己的世代领地交出来呢?要完成咱们的大业,靠的是咱们的信心、智慧和勇气呀!”

舒尔哈齐只得点头称是。

这时,站在一旁的扬古利说:“咱们挖地道吧……”

舒尔哈齐把眉头一皱,说:“那要多少时候呀?”

“在离城墙十丈的地方挖下去,昼夜地轮班挖,三天后,就可达到城根,挖好后,埋上炸药,只要轰开一个缺口,咱们就突进城去了!”

努尔哈赤认为可行,他把这件事交给了扬古利,另外派人回赫图阿拉运炸药。

开始挖掘时,虽是夜间,可也牺牲了不少人。哈达守军看出了建州军的企图,几次拼命出击,但他们在城外占不到便宜,一次次地被打了回去。龟缩进城里后,他们又用强弩攒射,当建州挖进地下时,哈达人就无法逞其技了。

孟格布录认为建州军挖掘地道,是为了从底下钻进城里,他想出了一招对付,那就是在城内也挖一条深沟,内设密密的竹桩,当建州人钻进来时,便一头扎进深沟里,在沟里被歼灭。

三天后,地道挖到了城根,炸药也运到了,总共十包——五百斤。

整整一天,努尔哈赤没有发动攻击,只是在城外的林莽间做着进城的准备。

夜深时,努尔哈赤令士兵把炸药运进城墙下堆放好,然后点上引信,由于引信太短,十几个士兵还没有撤出坑道,火药就爆炸了。他们死在了里面,在努尔哈赤看来那不算什么。他是算总账的,明白天下是用血肉之躯换来的。

如霹雳的爆炸声,把守城的哈达军民吓得魂飞魄散。他们稀里糊涂地四下逃窜,呆了好久,那炸上云霄的石头、土块才如冰雹般地落了下来,但尘雾却久久地弥漫空中,等他们苏醒过来时,建州人马已经冲入城中。

“杀呀!杀呀!……”哈达城里到处是一片喊杀声。

扬古利单枪匹马冲进了贝勒府,见人就杀,那个盂格布录见城破后,赶紧回家收拾一下,准备携妻子细软逃亡,可是他还没走进正房,就被扬古利赶上,抓着他的衣领摔倒在地,用银枪指着喉咙,喊道:“你这家伙……死呀……”

孟格布录吓得三魂出窍,看着那抖动的枪尖,连忙求饶:“将军,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扬古利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横着搭到马上,然后跃马挺枪杀出贝勒府,直奔努尔哈赤的大帐而去。

“汗王,我把孟格布录给你生擒来了!”说着,他把孟格布录从马上拉下来推到努尔哈赤面前。

孟格布录像被抽去了骨头,趴在汗王脚下。“饶命呀,汗王……”

“孟格布录,你心服了吗?”

“服了,汗王,不要杀我……”他哭了。

努尔哈赤用手指点着他的额头说“你呀……我本来应你的请求发兵去救你的,你却悄悄地和叶赫勾搭,想愚弄我们建州人,真是可恨!如果我把你交给士兵们,他们会把你一口一口地吃掉的!”

“汗王……”孟格布录浑身颤抖,咚咚地给努尔哈赤磕着响头,“是我糊涂,是我不是东西!求汗王饶命呀!”

努尔哈赤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只要你是真心诚意地投降,我便留你一条性命,并且好好待你。希望你为统一女真出一把力量!”

“我听汗王的,听汗王的……”他听到保住命了,感动得涕泪交流。

努尔哈赤指示舒尔哈齐的军队在哈达停留了三天,以平息可能发生的叛乱。这三天是抢劫的三天,屠杀的三天,破坏的三天。家家门户洞开,任由建州人出入,街头巷尾堆积着死尸,鲜血把整个城镇都染红了!多年修成的城堡被毁弃净尽,临走还放了一把火……

努尔哈赤带领军队撤出哈达后,四下出击,把哈达所属的大小城镇都收服了。他对军队甚严,对将士们说:“天下女真是一家,对他们绝不能肆意抢掠。将来,他们要和咱们一起建立女真国……”

回到费阿拉后,努尔哈赤真如他所应诺的,把个孟格布录收养了。他赏给这个俘虏一所房子,还送他了五名亲随。他可以自由地在费阿拉和赫图阿拉到处溜达,但不让他与同样被软禁的布占泰见面。

努尔哈赤是这样想的:孟格布录如能诚心投降,将来就派他回去重新治理哈达,这比派个建州将军去要好得多。

为了使孟格布录安心,他还准备把自己的女儿莽古姬嫁给他。

可是这个孟格布录却自己找死。

有一天,孟格布录在费阿拉走街串巷,忽然见一位妙龄女郎骑马从他的面前经过,那娇艳的模样使他心神飘荡。他挑逗说:“格格真漂亮!”女真人和蒙古人一样对贵族人家的女儿多称格格,意思是“小姐”,那时还没有把格格定为公主的专有称谓。

那格格站下了回眸一望,见一旁的男人是个俊美的白脸儿。她在费阿拉见到的都是粗皮劣肉的军人,即使是将军,也都是叱咤如虎,没几个使她这样的女人动心的。她心里一热就向孟格布录裂嘴一笑,露出他白亮亮的牙齿,使她的脸色绽成一朵花。

孟格布录是情场老手,知道这小妮子上钩了,就飞身上马,把女人搂到怀里。

“你要怎样呀?”女人嗔了一句。

“我要和你亲热……”

“就在这大街上?要死呀!”

“找个地方……”孟格布录一拍马,一会儿就不见影儿了。

在女真,陌生的男女一见钟情,公开地表示亲热也不算是有伤风化的事。那些跟在孟格布录身后的随从哈哈一笑,也就随他去。

他们两人一骑来到费阿拉城边的一个打谷场上,那里有许多谷草垛,把女人抱下来,放在晒得热呼呼的一堆草上,就把她扒了个净光,他自己也宽衣解带。女人臊红着脸,挣扎了一会儿,也就接受了他。

等他们雨收云散之后,孟格布录问她:“怎么样?”

“好,”女人又反身搂着他,“比他好多了……”

“‘他’是谁?”孟格布录问。

“他的女人太多了,多日子才轮到我一回。再说,他心事多,往往只一会儿也就败兴了……”

“说呀,‘他’是谁?”

“说出来你可别害怕……”女人说,亲着他的胸膛,“他就是汗王努尔哈赤呀!”

这一惊非同小可,孟格布录站起来,转了几圈后,就蹲下哭起来。

女人穿好衣服,摇着他的肩膀,柔声地安慰他。可孟格布录还是泪水不断颤栗不已。

“你早说呀,如果我知道……我连根汗毛也不敢动你的!”

“我以为你知道了呢,”女人说,“我当时还想:这男人真行,连努尔哈赤占下的女人也敢招惹……”

“那么,你知道我是谁吗?”

女人摇摇头。

孟格布录先向女人介绍了自己,他的身份却没有使女人吃惊。在费阿拉约有几十个周围部落的大小贝勒,被努尔哈赤供养着、软禁着,准备将来有用。

女人也向孟格布录说:她是努尔哈赤的小妾,名叫法赖,是一个小部落酋长的女儿,几年前,努尔哈赤大破九部联军回来,路过他们的部落,父亲为了巴结努尔哈赤,把个刚刚十四岁的女儿送给了他。回到费阿拉后,努尔哈赤就把她作为小妾收房了。本来想把她册立为侧福晋的,可是因为事多而繁,耽搁下来。再说,在她之前,还有几个女人等待册封呢!努尔哈赤一生有许多女人,除了有据可查的十六位福晋、侧福晋、继福晋而外,还有些名不上经传的女人……这个法赖就是其中之一。

“这一次可是惹下大祸了……”孟格布录仍然胆战心惊,“咱们该怎么办呀!”

“这有什么,”逢到这事,女人往往比男人胆大,法赖说:“咱们不说,谁知道呢?再说,即使努尔哈赤知道了最多把我赶出门去,那时,我还是去找你!”

她的话使孟格布录很是感动,他又紧紧地搂着法赖,亲着她,把泪水涂了她满脸。“法赖,为你这样的女人而死,我孟格布录也值得了!”

“你呀,怎么好好的老是说死?我们会好好地活下去的!”

“那就托你的吉言吧,”孟格布录说,“如果我能平安地回到哈达,一定想法接你去,那时,你就是我最最宠爱的福晋了!”

这个远景似乎对法赖没有很大的吸引力,她只是注重当前。她说:“你们这些贝勒呀,说的甜言蜜语,有几句可信的呢!”

说着,法赖又在草堆里倒下了,同时,把孟格布录拉倒在自己身上。

“你要怎样,法赖?”

“我还想……”

“你还有心情吗?”

“怎么没有?即使一个时辰后要砍头,如果有机会,我还要干这事!”

孟格布录被她诱得兴起,就又给她脱着衣服。这一次他们从容些了,两人抱在一起,先在草堆里滚了个够……

负责监视孟格布录的是将军葛盖,一天,他把跟随孟格布录的几个人叫来,问他们孟格布录的情况。

他们告诉葛盏说:孟格布录还不错,很遵守规矩的,整天玩得很快活。

葛盖叉问:他怎么个玩法?

跟随孟格布录的头儿说“他最近迷上一个妮儿了……两人常到城边儿上去玩。”

葛盖想:孟格布录来费阿拉也有半年多了,他正是青春年少,没个女人陪着却也难熬,汗王有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可是总没有成事……但,他迷上了一个什么样儿的女人呢?这得了解清楚。

于是,葛盖盯了孟格布录几次,总算弄了个明白,可是他自己也吓得魂飞天外!

他曾想去阻止,可是就是把他们杀了,这事实也已经存在。再说,他也没有权力杀他们。他又想去报告,但努尔哈赤把监视孟格布录的责任付托给了他,他脱得了干系吗?

他翻来覆去地想了几天,最后还是跪在努尔哈赤面前,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努尔哈赤极为震怒,立即下令把葛盖、孟格布录和他的小妾关进大牢。

对他们的处理是当机立断的,就在当晚,他派人秘密地在监狱里杀了法赖。听说法赖面对狱卒的尖刀并没有求饶,只是冷静地说:“让我见孟格布录一面吧,让我们见个面,我就痛痛快快地死!”

她的要求当然不会得到满足,努尔哈赤可以对俘虏宽仁,但决不容忍自己的妻妾背叛,他认为这是奇耻大辱!

法赖被宰了,她被装在一个木轮车上,拖到后山埋了,连个土堆也没留。

第二天一早,葛盖和孟格布录被拉到校场上砍了头。罪名是两人勾结谋反。尽管葛盏的罪名使很多人迷惑,但在那时候,是没有功夫对死人多说什么的。

为刚刚征服的部落培植代理人是努尔哈赤的既定政策,孟格布录被杀了,他又把孟格布录的长子乌尔古代弄到了费阿拉,并把原先想给他父亲的莽古姬公主嫁给了他。

努尔哈赤消灭了哈达,使大明朝廷上下震动。请出兵讨伐努尔哈赤的奏疏不住地落到皇上的御案,久不临的万历皇帝再一次地出来了,这一次,他是在宏德殿接见群臣的。在听完兵部尚书的汇报后,他慢腾腾地说:“别杞人忧天,天没有塌下来,那个努尔哈赤对朕还是有点忠心的……”

他说到这里,阶下的臣工都莫名其妙地瞪大了眼睛。

“你们不信吗?”万历说,“朕只要给他一道敕令,他就会把哈达乖乖地交出来的!”

万历二十九年(1601)六月,皇上的圣旨递到建州。

圣旨责备努尔哈赤大肆对哈达用兵,“灭其部落,掳其百姓,”是有悖于朝廷恩养女真各部落的一贯方针的。

什么是朝廷的一贯方针呢?就是限制女真个别部落发展壮大,多留几个能够与之抗衡的对手。让他们在矛盾中都忠于朝廷。以达到“分而治之,间而弱之”的目的。另外,过去的几十年间,比起叶赫来哈达一直做着朝廷的顺民,从没有悖逆过。皇上也愿意保护哈达的后代,以表示朝廷体恤忠贞之意。

圣旨最后责令努尔哈赤让孟格布录的儿子乌尔古代回到哈达,重新执掌部政,以恢复哈达旧有规制,以后也不许侵犯。

接到圣旨后,建州的将领们气得吹胡子瞪眼,表示决不把用上千子弟的血肉换来的哈达再送出去。征服海西刚刚迈出第啊一步,怎么也不能从那里再把脚收回来。

舒尔哈齐说:“这一次不能听朝廷的,如果这次听了,以后就不能不昕,那咱们还能够统一女真吗?我们还干个什么劲呀!”

“那怎么办呢?”努尔哈赤反问他一句。

“怎么办?对朝廷亮开。我看明廷现在的情况,就像个病人膏肓的老虎,想来扑抓咱们,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有些将领附和舒尔哈齐的看法。

“我们现在打得过明朝吗?”他把面前的文武都看了一遍,声音是很平和的。他等待回答,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努尔哈赤又对龚正陆说:“龚师傅,你是从内地来的,你说说吧,咱们现在的实力,能不能敌得过明朝?”

龚正陆笑笑说:“要我说实话吗?”

舒尔哈齐叱他道:“哪个听你的假话呢?说吧!”

龚正陆见那些如狼似虎的将领把眼睛都望着他,他只好说话了。“现在咱们建州,虽然奄有辽东一半疆土,精兵逾万,猛将百员,但比起大明的实力来,还差得远哩!”他说到这里,回头看看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鼓励他说:“龚先生,说吧,说吧,说实话讲真情,是永远不会倒台的!”

龚正陆说下去了。“大明现在是不比从前了,内忧外患接连不断,万历帝临政时,曾想励精图治,可是他看到积重难返,几年后就灰心丧志了!现在他久不临朝,把政事交给几个太监和当朝的几个大臣管理,但他们又分立几派,勾心斗角,弄得中原大地千疮百孔、民不聊生。这的确是实情。但即使是这个不堪的样子,以咱们建州目前的力量来说,也是敌不过的!……”

费英东站起来叫道:“为什么呢?”那声音就像雷鸣。

努尔哈赤摆手让费英东坐下,又示意龚正陆讲下去。

龚正陆说:“将军,你没有到过京师,也没有到过中原吧,只要你去中原转一遭,你就不会对我吼叫了。大明现在的疆土,有建州的几十倍大,人口亿万,即使现在穷困难堪,但比起建州来,物产要丰富得多,武力要强得多!他们现在有精兵上百万,各种文武人才不计其数……”龚正陆不敢往深里说了,心里的话,我还没说到广大百姓对夷族的蔑视和仇恨呢!这种仇恨的情结已在他们的血液里流淌了上千年!“我看,让我们在汗王的率领下再奋斗几年,把女真各部落统一以后再说吧!”

龚正陆在讲的时候,努尔哈赤不住地点头。看到汗王对龚正陆的首肯,别人就不再言语了。

“龚正陆师傅说得多深刻呀,”努尔哈赤在龚正陆说完后,总结说“他虽然只说了几句,就给那些没见过大世面的人上了一课。我的志向是统一女真,使女真人有个自己的国家,从此不再受外族压迫、欺侮了。只要大明不妨碍咱们,不欺压咱们,咱们女真还会承认大明是宗主国的。我从没想过要和大明为敌……”他停了一会儿,像是要面前的将领把他的话好好地消化一下,“大明皇帝的圣旨既然下来了,咱们不能违抗,为了将来的大业,大家只好委曲求全了……”

这是努尔哈赤一生的指导方针,即使后来他和大明决裂了,也是一边交战一边言和,从不表示绝然地分裂。这是他的高明之处,这一政策,又被他的儿子皇太极执行了很久。

到了这年七月,努尔哈赤在抚顺关外“刑白马,与哈达的乌尔古代立誓:两部有如兄弟,同甘共苦。”然后送乌尔古代和他的部民回哈达。乌尔古代当上了哈达的贝勒,但只有虚名,没有实权,一切政务悉归努尔哈赤安排,他仅仅是个傀儡丽已。

与哈达相邻的叶赫得知大明朝廷并不认可努尔哈赤吞并哈达,并逼他把乌尔古代送回家去,很是得意,立即派兵攻扰哈达。乌尔古代哪里是纳林布录的对手,节节败退。被叶赫抢去了大量的甲仗、马匹、人畜。

努尔哈赤下令“手其部众,有其屯寨,收其牲畜,夺其诏书”。正式把哈达划为建州的版图。

努尔哈赤灭亡了哈达,明朝失掉了南关(哈达周围的地域),扈伦四部被打开了一个难以弥补的缺口,是他统一女真道路上的一座里程碑。“自此益强,遂不可制”。

他的下一个争夺目标是辉发。

辉发部,其先祖居住在松花江与黑龙江的汇合地域。明永乐七年(1409)设忽鲁哈卫,以辉发人恼纳哈为都指挥。不久,其侄与之争夺卫印,发生战争。明朝为了平息纠纷,另辟一卫所弗提卫令恼纳哈的侄子塔失掌管。后来弗提卫中的一部分人逆松花江往南迁徙,他们的首领名叫星古力。他带领部民来到松花江北岸呼兰河一带,建立部落,即是辉发。由星古力七传至王机盘。

王机盘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他收服附近的部落,成立军队,势力日盛。于辉发河畔的扈奇山筑城而居,由此辉发部强盛起来。

辉发的地理环境很是不错,临山依水,水草肥美,物产丰饶,宜农宜牧。但也很受限制,因为他的周围都是强邻:建州、叶赫、哈达和乌拉,又为长白山所阻。很难向外拓展。

王机盘死后,他的七个儿子争夺贝勒之位,他的孙子拜音达里在一夜间杀了他的六个叔父,自立为辉发贝勒。这事震惊了女真各部落,努尔哈赤也觉得不可思议,常对人说“拜音达里那小子不是人,是只披着人皮的狼!咱们要小心着点。”

可是他夺得了贝勒之位后,却没有显示出他有什么过人之处,相反地在处理政务和与各部落交往时,优柔寡断,缺乏当机立断的勇气和才能。

他在亲属的血泊中捞了个贝勒,他的族人见他凶狠异常,像个白面狼,就纷纷逃亡。他们大部到了叶赫。叶赫的纳林布录见有机可乘,就把他们组织起来,帮助他们打回老家去!

这样一来,拜音达里慌了神,因为他的部属和军队逃跑了许多,没有多少人愿意为他拼命。他曾想求救于乌拉,这时哈达已亡,乌拉正自顾不暇,再说满泰也不愿帮助像他这样声名扫地的人,何况他也碍着叶赫的面子,怕招惹那个势力雄厚的纳林布录。

于是他只有向强大的建州求援了。这时,他自己还没有儿子,便把他所属的六臣之子送到建州作为人质,乞请建州赶紧发兵。

努尔哈赤立即派安费扬古带领一千人马去了。

安费扬古不愿意执行这样的任务,他直接对努尔哈赤说“汗王,拜音达里是个弑叔之人,在辉发已弄得众叛亲离,我们还要去帮助他吗?”

努尔哈赤对他说“咱们如果不去帮助辉发,那么辉发几日后必成叶赫的砧上肉!”

“汗王,你忘记在九部联军时,他曾带领辉发军队和咱们为敌了吗?”

“安费扬古,那时拜音达里还不是辉发的酋长呀,再说,他在九部中也没起什么作用!——我的好兄弟,这是为了和叶赫争夺这块土地呀!”

安费扬古点点头走了。

安费扬古带兵到辉发后,很快地把叶赫人赶了出去,攻破了那些曾经反叛拜音达里的村镇,并向辉发的民众宣布:建州是坚决支持拜音达里的,希望大家各守本分……

建州军队在辉发停留了月余,辉发全境安定了下来。

拜音达里拿出部落里仅有的一点钱犒赏了建州将士。

在宴请安费扬古和他的主要将领时,拜音达里举杯说道:“大将军,大军一到辉发全境安靖,真是劳苦功高呀!回建州后,为我拜上你们的汗王,对他的帮助,我拜音达里是没齿难忘的!……”

跟随安费扬古去的费英东憋不住了,大声叫道:“拜音达里,你这是赶我们走呀?”

拜音达里笑笑说“哪里?不过将军你看,在辉发,你们还有什么事情可做呢?”

安费扬古也很不高兴,派人回费阿拉去汇报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沉吟遘“看来辉发的拜音达里是个无恩无义之人,可是现在灭亡辉发还不是时候!”

舒尔哈齐又说话了,他问老哥道:“你怕什么呢?”

“我怕重复哈达那一出戏。”努尔哈赤说,“咱们灭了哈达,招惹得明朝皇帝给我们下诏,如果这一次趁机灭了辉发,朝廷会安坐不管吗?如果这次再惹恼朝廷,皇上就不会像上次那样宽仁我们了!我们对待大明必须小心谨慎才是呀!”

舒尔哈齐冷笑一声说:“那好吧,你就把朝廷当作小孩子哄着……”

第二天,努尔哈赤下令安费扬古撤出辉发。

拜音达里在建州为他平息叛乱后,却不想和努尔哈赤结盟,他想中立于建州和叶赫之间。他的两面政策,得罪了两个邻居。

半年后,叶赫忍不住了,纳林布录派人对拜音达里说“你大臣的几个儿子不是在建州为质吗?如果你能把他们要回来,我就把逃来叶赫辉发的部众送还给你。”

拜音达里最巴望叶赫送还那些逃往叶赫的部众了,有那些反对他的人在叶赫,他日夜不安,老怕叶赫以他们为别动队打回辉发。如果那些人被押解回来,他就可以惩诫那些叛逆者,除去心头的一块病。

拜音达里从骨子里害怕努尔哈赤,建州和叶赫两相比较,他觉得还是叶赫稍微亲近些。于是他派大使多带礼物到费阿拉去了。

拜音达里的使臣努占是个很会说话的人。他向努尔哈赤献上厚礼后,唱歌似地对努尔哈赤称颂起来,他称努尔哈赤是女真族有史以来最为伟大的人,其功劳可以和女真的元祖库古里雍顺相比。又称赞努尔哈赤功勋卓著,成为女真族中最受爱戴的人!对他派兵帮助辉发平叛更是使整个辉发百姓感恩戴德……最后才提出请求努尔哈赤把辉发的质子归还……

努尔哈赤听出他的真正用意,但他故意不把事情说透,就立刻答应了。

当辉发来使把质子带走后,大臣和将军们都愤愤不平。努尔哈赤道“你们不要太心急了。这时候,只须他不义不许我不仁,等他拜音达里把事情做绝,恶贯满盈,咱们就好收拾他了。”

众臣僚回想汗王做这类事,总是后发制人,这样于理于情都可顺天心应民意。

果然,不出努尔哈赤所料,拜音达里在叶赫和建州间跳来跳去,表演得越来越充分。

他把在建州的质子要回去后,立即转送到叶赫去了。

纳林布录见拜音达里上当,他这样做必然会得罪努尔哈赤。断了和建州的联系,对叶赫是十分有利的,就不把在叶赫的辉发人送还了。将来这批人是很有用处的。

拜音达里见纳林布录背弃前诺,不送回叛逃的辉发部众,十分生气。可是他又对纳林布录毫无办法,又回头求努尔哈赤支援了!

还不到两个月,他就几次地首鼠两端,表演得十分充分。

他派大臣努占再一次地到了建州,对努尔哈赤说:“汗王,那个没良心的纳林布录诳骗了我,我永远不再和他来往了。以后我就指望依靠汗王您来过日子,请您把原先许给常书的女子嫁给我,以结永好!”

拜音达里不好意思再求努尔哈赤的保护了,只好用这一办法。这办法也会奏效的,因为辉发和建州一结姻亲,就可说明他们和建州的关系,对叶赫是严重的遏制。

“瞧,那只猴子又跳到咱们这里来了!”当努尔哈赤把辉发来使的话向众大臣征询时,舒尔哈齐说。

众臣觉得舒尔哈齐贝勒爷说得极为生动,也都哈哈大笑。

不想努尔哈赤说:“大家沉住气,就让他再跳一次吧!”

常书、扬书兄弟是努尔哈赤起事初年投过来的将领,对汗王一直十分忠心,扬书已为女真的统一事业牺牲了。于是,他想把自己的女儿许给常书,以示倾爱之意。但由于戎马倥偬,没有来得及给他们成亲……

他把常书叫来,向转述了辉发来使的话,又难为情地对常书说:“你说我怎么办呢?辉发对咱们是很重要的呀……”

常书是个很顾大局的人,他知道女真贵族们的婚姻,大多是以政治为前提的。就痛快地说:“我投奔大王以来,一直是唯大王之命是从的,只要大王觉得是好的,我常书无不遵从!”

见常书这样说,努尔哈赤极为高兴,他拉着常书的手说“你真是我的贴心人,我的四女儿眼看就要长大了,她是你的……”

一年后,常书就被努尔哈赤杀了,他没有娶到那个汗王的四格格。。

努尔哈赤为了争取辉发、孤立叶赫,允许了拜音达里的求婚。

辉发使臣回到部落后,向拜音达里备述努尔哈赤的友好态度,并说他已经允诺了婚事,并催促早日到费阿拉迎娶。

可是,这时的拜音达里这只“猴子”,再一次地跳到叶赫那边去了。

“我左思右想,还是不能娶努尔哈赤的那个姑娘……”

“为什么呢?”努占瞪大了不解的跟睛。

“你想,那样我不就得罪于叶赫了吗?”拜音达里说,“比起努尔哈赤来,那个纳林布录更是个不讲理的人!而且我的许多仇人都在他的手里,他随时有理由对我辉发进兵!”

“贝勒爷,你真是个没法理解的人!”努占忍不住口出不逊之言了。

“你怎么说?”拜音达里愣起眼睛,满脸显出杀气。他像一切独裁者一样,他怕夕卜敌,但对自己的同胞是绝不手软的。

努占看透了面前的这个贝勒爷不可理谕,但他还是想说上几句:“贝勒爷,我是想说:你这样左顾右盼、出尔反尔、首鼠两端,是极其危险的……”“那,你就别管了!”

努占走后一个月,努尔哈赤就派人到辉发去,催促拜音达里迎亲,拜音达里对来使说:“现在,辉发经济拮据,以后再说吧!”

努尔哈赤看出拜音达里那小子就要背约,但他并不说出,两个月后,他又派使臣到了辉发。这次拜音达里无法推脱了,就说出了实话。

“唉,我年纪还轻,还不想以婚姻羁绊自己,请汗王为自己的女儿另谋贵婿吧!”

这真是混账话!这件事在古时的任何朝代都足以引发一场战争!

额亦都对努尔哈赤说:“汗王,到时候了,可以把辉发拿到手了!”

“是的。”努尔哈赤说,“可是那个辉发城依山面水,建造得十分坚固,是易守难攻的,咱们得想想办法。”

“我已为汗王想好了。”

努尔哈赤见额亦都已有成竹在胸,就等他说话。

额亦都把周围侍卫赶出去,就把自己的计谋说了出来。“汗王,如果能把这次灭辉发的任务交给臣下,我会很好地完成的!”

努尔哈赤听后点头称好,拉着额亦都的手说:“这就有劳大将军了!”

近一两年,额亦都官高爵显,成为努尔哈赤最高级的参谋,已经很少领兵上阵了。努尔哈赤像历史上许多皇帝一样,对功高权重的臣子总是有所忌惮,不让他们以功压主。所以,不是非不得已,是不会派遣大将军临阵的。这一次,大将军亲自向汗王请缨,他只好由额亦都去了。

由于辉发这几年经历了多次战争,民蔽国穷,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像个营养极度匮乏的人一样,急需输血。于是,额亦都便将几百余名有智有勇的士兵扮做商人,带着辉发急用的货物,如粮食、肉类、布匹等等,分几批潜入辉发。最后,连他自己也扮做富商来到了辉发城里……

万历三十五年(1607)九月,努尔哈赤以拜音达里“两次兵助叶赫”和“背约不娶”为理由,亲自带兵三千进攻辉发山城。

辉发山城,又名扈尔奇山城,的确高大、雄伟、牢固,老远就看见它那黑黢黢的身影,像用钢铁铸成,把后面的山岭都遮蔽了。

大兵到了色和里岭,大雨下了一昼夜,将士们的衣服、辎重都淋湿了。努尔哈赤下令在岭下驻了一夜。

第二天,雨小了点儿,可是仍然淅淅沥沥,努尔哈赤抬头看看阴沉沉的天空,犹豫不定。

将军围上来请战,他们说:

“现在还是九月,只是凉一点儿,怕什么?”

“跑起来就不冷了,反正这里也没有房子住……”

“汗王,就让我们拿下辉发后,到城里去把衣服、甲胄烤干吧!”

看到将士们士气高昂,努尔哈赤不再犹豫了,他下令出发。

建州军包围了辉发城。

拜音达里没想到努尔哈赤的大军来得这样快,吓得要死。他想派出使臣向叶赫求救,他在给纳林布录的信上说:“如果贝勒能派大军来解辉发之围,我愿把一半部落割让给你!”可是,使臣出了几次城,都被建州兵挡了回去。

他又想派那个会说话的努占到努尔哈赤营去,向他认错,还说,如果汗王能够退兵,我将迎娶汗王的女儿,并永远地归顺汗王……

可是努占拒绝了,他不愿在这时候,再为这个没出息的人卖命了。

拜音达里顾不得和努占生气、计较,找人给努尔哈赤写了几十封信,鳟在箭上,从城墙上射向建州军营。

那些信函,努尔哈赤是收到了,但他决心把辉发拿到手,怎会理会拜音达里的几句毫不可信的胡说呢?他下令攻城。

拜音达里绝望了。有时候,绝望会激发一个人拼命的劲头,拜音达里振作精神,跑到城上亲自督战,他在城头上嚷嚷:“辉发的同胞们,咱们生死存亡的时候到了!保卫辉发也许会死,可是,城破时必然要死!建州人每打破一城,总是要屠城的!两者同样是死,那就不如为保卫辉发而死了!……”

他那慷慨激昂的话感动了许多人,他们和过去自己所恨所怕的贝勒并肩战斗,觉得自豪和光荣。老百姓就是这样,极容易被统治者的平等相待所感动,甚至愚蠢得连命也不要了!

努尔哈赤的进攻出人想像的没有声色,他们的并不凌厉的攻势很容易就被打退了。

“原来,声名赫赫的建州军就是这个样子呀!”辉发军民们想。他们觉得凭自己的力量能够打退努尔哈赤。于是城上的守军信心倍增,甚至到处回荡着歌声。

拜音达里却不太乐观,因为他在古勒山见过建州军的威猛,尝到了建州军厉害,至今还心有余悸。他惕厉自己的将士绝不要放松守备,日夜小心提防。

尽管拜音达里再三提醒,守城的军民还是松懈下来了,夜晚,他们熬不过磕睡,常常小寐一会儿。

就在第五天拂晓,忽然东城门处爆起惊雷似的巨响,接着是升腾起触天的烟尘,门破了,吊桥倒了,和城门连接的一大段城墙也坍塌了!

原来,额以都进到辉发城后,立即把先进城的“商人”组织起来,向他们说明进城的三项任务。一是走街串巷,把辉发城的主要街道摸清楚,等大军进城时,好做他们的向导。二是把东城门(临河的城门)的形制了解明白,到时好把火药运过去,——他们带进城的货物中夹带了许多炸药。三是炸开城门后,立即和入城的大军取得联系,带领他们夺取主要街道路口,以扩大战果。

其实,城破后的形势急转直下,根本没有额亦都预想的那么复杂。辉发军民被巨大的爆炸惊玻了胆,乱成一团,没有一点战斗力了,任由建州军肆意地屠杀……

在大军杀入城中后,额亦都带领几个亲兵直入贝勒府中,把拜音达里父子像小鸡一样缚了起来,解往汗王大帐。一路上,拜音达里对额亦都不住地唠叨“你不能这样对待我……说到底,我和汗王还是有点交情的……我是他的女婿……他曾经想把女儿送给我……这一次他会饶我不死的……你就瞧着吧……”

额亦都只是笑,并不理他。

到了’努尔哈赤面前,拜音达里父子趴在地上求饶。父亲光哭不说话,拜音达里却呶呶不休。“大王,饶了小婿吧,我再也不敢了……今后我就给你做狗……摇着尾巴眼在你的身后……只咬别人,决不敢向你吠叫了……”

周围将士看着他那落水狗一般的样子,不住地讪笑。

努尔哈赤厌恶地说道:“拜音达里,像你这样的人,活在天地之间,真是人类的耻辱……我要替长生天把你这样的败类清除干净!”

他别过脸去,指示把拜达父子砍了。

“还给他们留个坟头吗?”有人问。

努尔哈赤摇摇手:“什么也不要留,就像死狗一样埋掉算了!”

对这次战役,历史上只说了几句,努尔哈赤“督兵里应外合,破扈奇山城,俘回波(即辉发)贝勒父子而杀之,并屠其兵、迁其民,回波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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