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灯的光从昏黄变作橙红,照亮左佑眼里如云般翻滚的喜悦。
夏日的夜风夹带着白天里被阳光裹挟的热辣,暖烘烘的的打在脸上,却化不开萧湛眼里的层层寒意,他脚步很快,衣决飘飘,宛如九天上落下的神。
小太监步子匆匆的跟在其身后,一张皱着的脸上已经渗出了细密汗珠,声音尖细的劝慰,“陛下,您走慢些,天黑路滑,当心脚下。”
此刻的萧湛自然懒得理他,目光看向前方,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悠悠荷塘映入眼帘,风中有清新的荷花香气,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倒是让他烦躁的心静了几分。
此刻御湖边的凉亭里,白幼薇和萧澈仍旧针锋相对,肃杀沉闷的气氛与晚风拂柳的祥和静谧格格不入。
萧澈站在宫灯旁,任由昏黄的光芒将他脸上的凌厉探照得格外明显,冷声而出,“白幼薇,我说过,我最恨别人威胁我,你撬开了胡艺人,又想用从本王的钱财家产上撕开口子,你真以为你有通天的本事?能够将本王彻底的踩在脚下吗?”
“本宫有没有通天的本事这不好说,但是要把你萧澈踩在脚下,对本宫而言没那么难,你若是不信,大可以试试。”白幼薇嘴角扶着一抹笑,笑里明晃晃的夹着一丝得意,她看着萧澈气急败坏的脸,继续说:“小王爷和陛下是堂兄弟,按照礼仪你应该叫本宫一声皇嫂,本是一家人,本宫并不想为难你。”
萧澈冷哼一声,眼里尽是鄙夷,“你不要假惺惺的,本王不吃你那套。”
“小王爷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本宫确实不想与你为敌。不过小王爷步步紧逼,俗话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所以本宫出手不过是自保,若是小王爷还不肯收敛,那么本宫接下来可不只是撕开一道口子,打破砂锅找出真相,让世人看看富丽堂皇的兴旺酒楼到底是如何一步一步建立起来的,本宫猜想这样的事情民众肯定感兴趣。”
白幼薇一字一句皆是逼迫威胁,可她却说得不急不缓,恍如话家常一般悠闲自在。
萧澈气急,紧攥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朱红色的柱头上,他咬牙切齿,“白幼薇,本王堂堂正正,光明磊落,你想要从用一个钱字扳倒我?做梦。别白费心机了,我说过的,只要你肯交出左佑,我愿意与你化干戈为玉帛。”
“小王爷当真心如磐石?”白幼薇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萧澈,悠悠道:“别怪本宫没有提醒你,兴旺酒楼的掌柜并非忠心耿耿之人,想要从他手中得到酒楼的账册并非难事,只需要些银钱即可,本宫不想把小王爷逼上绝路,所以还望小王爷三思而后行。”
“白幼薇,你果真是个心狠手辣的蛇蝎女人。”萧澈脸色难看得紧,他不想在白幼薇面前退让半分,他也不怕白幼薇从银钱方面下手使绊子,可是建立兴旺酒楼的所用的银钱是二皇子萧适出的,若是白幼薇查下去,必定会查到萧适头上,目前来看,萧适还不能暴露,所以权衡之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稳住白幼薇。
“小王爷思考的怎么样?即可收手还是选择继续与本宫争斗斡旋?”
萧澈咬了咬牙,极不情愿的道出一个“好”字。“本王可以收手放过你,但是本王有一个条件,你得答应我。”
“你说。”白幼薇不动神色的笑了笑,萧澈能够退步,那么今日这一趟没有白来。
萧澈冷着脸,语气狠厉,“本王的未婚妻江明月之死源于左佑,这份仇恨本王势必要讨回来,本王答应放过你,但是绝对不可能放过左佑,所以本王与左佑之间的恩怨纠葛,还望皇后娘娘不要再插手。”
白幼薇微微皱了皱眉,静默一瞬后开了口,“小王爷,左佑并不是害死江明月的真凶,在那场闹剧中,他也是受害者。江明月当初愿意和左佑成婚不也证明了明月已经原谅左佑了,既然如此,你又何必纠缠不休呢?”
“是他玷污了明月,是他将我和明月推入了深渊,是他将一切美好打碎的,他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原谅,明月不会原谅他,本王也不会。”萧澈将痛苦藏在眼底,害怕昏黄的光将其照亮,他索性闭上了眼睛。
“明月走了,可是本王还在,左佑逃不过的。本王会把属于他的报应一分不少的加在他的头上。”
白幼薇看见灯火下的那张脸上刻着锥心蚀骨的痛,爱人逝去,阴阳两隔不复相见,她不能与他感同身受,她是同情他的。
“小王爷,或许你什么都不用做,因为左佑已经自己走进了痛苦的深渊。”白幼薇声音轻柔,如此刻的风。
萧澈睁开眼睛,紧紧盯着白幼薇,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话刚落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问:“适才在宴席上,本王看见左佑与我四妹眉来眼去,他们认识?”
白幼薇笑了笑,“小王爷一门心思只顾着打压本宫,自然忽略了许多重要的事情。左佑和萧清清确实认识,还是在兴旺酒楼认识的。”
萧澈诧异,皱着眉沉思片刻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问得急切,“适才陛下问四妹是否有意中人,四妹是如何回答的?”
“小王爷如此后知后觉,倒是让本宫意外。”白幼薇叹了口气,悠悠说:“清清姑娘说她的意中人是个医者,医术精湛且心怀天下。”
一双剑眉拧成了绳,此刻的萧澈震惊得如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儿来,“四妹心仪的男子是左佑?他们……他们已经互通心意了吗?怎么可能?四妹怎么可能看上左佑?堂堂慎王府的郡主怎么可能瞧得上一个低贱的庶子?”
白幼薇没有说话,只安静的看着震惊不已的萧澈被这惊雷一般的事实击得脸色铁青。当她知道萧清清是慎王的女儿时,她也被惊到了,细细回想和萧清清相处的过程,她倒觉得萧清清并没有刻意隐瞒身份,只是她和左佑都没有往深了细想罢了。
萧清清每次都是独自一人出现在兴旺酒楼,没有侍女也不带随从,一个花容月貌的姑娘能在宾客满座的酒楼里安然无恙,那么就应该猜到她身份不一般,她是酒楼老板的妹妹,所以才能在此行走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