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湛负手走进去,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之前他每一次来此,都怀着排斥厌恶的心绪,此刻他却异常的平静,没有落井下石的厌弃,也没有得胜而归的喜悦。
大殿的门推开,皇后不再如从前那样,慵懒的躺靠在软塌上,此刻的她瘫坐在地上,一身素衣,没有锒铛佩环,也无胭脂粉黛,青丝散落,掩盖了半张脸,剩下的半张脸惨白无色,仿佛失了魂魄的鬼魅。
萧湛走进去,在离皇后三步之遥的地方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妇人,许久才沉声开口,“对于萧适领兵逼宫,父皇已经有了处置的旨意,你想听听吗?”
萧湛的声音不大,落在空旷的大殿中却击起了回音,回音落下,才见皇后缓缓抬起了头,一双无神的眼睛望着萧湛,目光一点点变得阴冷狠厉。
“你该有胆子来这里?萧湛,你就不怕本宫杀了你吗?”皇后咬牙切齿,满脸都写着恨意,尽管那张惨白的脸看起来虚弱得如秋风中飘飞的枯叶。
萧湛勾唇笑了笑,“杀我?孟林月,此时此刻的你拿什么杀我?你最大的王牌已经死了,你觉得我会怕你一个疯妇吗?”
皇后挣扎的想要爬起来,努力了许久,却撑不住自己的身子,最终摔回了地上,从昨晚到现在,她滴水未进,从被侍卫押送回寝宫后,便一直瘫坐在此,不眠不休,她累了,疲惫不堪,支撑她到现在的是心中如洪涛滚滚仇恨。
如今她恨得人就站在面前,她想要对他抽皮拔筋,嗜血吃肉,可是她却连站都站不起来,多么可笑啊。
“都是因为你,适儿才毙命的,都是因为你,陛下才对本宫下死手的,萧湛你就不怕遭报应吗?”皇后嘶吼着,面目狰狞,声音却嘶哑得如寒风灌进缝隙,微弱到了尘埃里。
萧湛冷面冷语,“报应?逼宫篡位是你母子二人自己的选择,与我何干?你害死我母后,捉摸我妹妹,手上沾染了无数人的鲜血,你落得如此下场,这才是你该有的报应。”
皇后哪里肯听半句,依旧恶狠狠的瞪着萧湛,一双眸子猩红如血,仿佛下一刻就要将萧湛撕碎,吞噬。
“你不必着急,往后的日子,你会为从前做过的所有恶事付出代价,你的痛苦才刚刚开始。”萧湛声音凛冽如寒冰,瘆人刺骨。
话毕,萧湛收回目光,甩袖转身离去,这个地方,他不愿多待一刻,这个人,他不愿多费一句口舌。
看着萧湛走远,皇后猛然抬起头,嘶吼道:“等等!本宫有话说!”
萧湛在门口停下脚步,却未转身,冰冷的抛出了两个字,“何事?”
“本宫要见徐婉儿!”皇后脱口而出,话说完,停顿了一下,语气软了一分,“你放心,本宫不会伤害她,她是适儿的妻子,怀着适儿的骨肉,本宫不会伤害她。”
萧湛皱了眉,没有回话,抬脚走出了大殿,门被关上,隔出一明一暗两个世界,皇后瘫倒在地上,满脸颓色,如奄奄一息的猛兽,凶狠不再,剩下的唯有悲凉。
萧湛回到东宫的时候已经是午后,太阳撇开厚厚的云层,露出了脸,洒下温暖的光芒,白幼薇坐在窗前的软塌上,捧着一本游记,懒懒的翻看。
“听芳玉说,你这本书看了大半天了,书了写了什么内容?这么有趣吗?”萧湛一边说着一边解下披风,然后走过来,在白幼薇身旁坐下。
白幼薇合上书,放在一旁,“谈不上有趣,妾身闲着没事,打发时间罢了。”说话间,给萧湛倒了茶水。
萧湛端了茶盏,垂眸呷了一口,这个空挡,白幼薇察觉到萧湛眉间的几缕凝重,不由得心下一紧,待萧湛放下茶盏,随即握住了他的手。
“殿下今日把如何处置萧适的事情禀告陛下了?”
萧湛点了点头,“是,父皇没有反对,还很赞同,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倒也不意外。”
“除此之外,陛下还说什么了?”白幼薇关切,萧湛的神色不对,他心里藏着事,她不放心,只能试探。
萧湛反握住白幼薇手,勉强勾出了一丝面容,“父皇没事,你别担心,倒是孟林月,我今天去见她了,她要求见徐婉儿一面。”
“她要见徐婉儿?为何?”白幼薇皱了眉头,“宫里的太医为徐婉儿把过脉,她怀孕了,孩子是萧适的,这真是……”后面两个字白幼薇没有说出口,怕萧湛伤心。
萧湛脸色黑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她要见就让她见吧,她们两人是该有个了解,往后婉儿也能安心生活了。”
白幼薇还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萧湛说的对,徐婉儿和萧适的婚事是皇后一手策划,她们二人是该好好儿谈谈。
萧湛打算让白幼薇陪同徐婉儿一起去见皇后,白幼薇没有反对。
第二天一大早,萧湛就派人把徐婉儿接到了东宫,短短几日,徐婉儿瘦了一大圈儿,白幼薇看着心里难受,牵着她的手,还未说话,眼泪就落下来了。
“娘……我身份尴尬,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了。”徐婉儿笑的苦涩。
白幼薇用巾帕擦了眼泪,努力扯出一丝笑意,“你是先皇后的女儿,是殿下的亲妹妹,你该叫我姐姐的。”
徐婉儿听见这句话,眼泪再也忍不住,如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而下,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收了情绪,涩着嗓子说道:“姐姐,婉儿这里日子过得好苦,自从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后,我每日都活在羞愧和纠结中,我和萧适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可是我们却成了夫妻,我还怀上了他的孩子,多么荒唐啊。”
徐婉儿话到此处,再一次情绪失控,捂着脸哭了起来,“姐姐,这个孩子怎么办?他若是来到这世上,一辈子都会活在嘲讽冷眼中,那该多么痛苦,可是把他打掉的话,我又不忍,他还那么小,从未看过这世界一眼,我怎能如此残忍的结束他的生命呢?”
白幼薇没有变态,温声安慰徐婉儿,直到她平静了心绪,才慢声细语的给徐婉儿讲述起她这些日子的生活,有关于走了身孕后的生活变化。
徐婉儿听得认真,揪着的心渐渐舒展开,迷雾褪去,似乎有了方向。
午后,二人出了东宫,去见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