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寝殿,热浪扑面而来,徐贵人那张娇媚面孔上的泪痕瞬间被烘干,眉间还坠着惊惧,眼眸里却早已经爬上了尖锐的狠厉。
人总得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更何况这愚蠢里还裹着一往无前的冲动。
白幼薇要杀鸡儆猴,徐贵人首当其冲成了那种没有脑子的鸡。惩罚也算不得严厉,只是罚了三个月月例银子,可对于家世落魄的徐贵人来说,这惩罚正不偏不倚掐住了她的痛处。
徐贵人后知后觉的哭诉,跪在皇后面前求饶,眼泪婆娑。原本娇俏妩媚的一张脸,脂粉被泪水冲刷得沟壑纵横,狼狈不堪,好不惹人怜爱。
既然是杀鸡儆猴,哪里有心软而手下留情的道理。白幼薇素来不喜聒噪,徐贵人哭天抢地的声音极其刺耳,遂唤了宫人将她请了出去。
徐贵人走了,其他嫔妃仍在,却没人再好多言,皆噤如寒蝉,偌大的寝宫里鸦雀无声。
白幼薇勾唇笑了笑,不紧不慢的开了口,“徐贵人身为宫嫔轻信谗言,搬弄是非,实属不该。本宫希望在座的各位时时刻刻都清净心思,管好嘴巴,可千万别步徐贵人的后尘。”
在场众人齐刷刷应了,皆恭敬顺从,看起来这招杀鸡儆猴效果不错。
白幼薇满意的点了点头,“好了,本宫乏了,你们退下吧。”
众人散去,大殿里的冰冷压抑气氛也随之消融。目光落在花纹繁复的地毯上,白幼薇终于暗暗松了一口气,有江挽歌的证词在,外间如山倒的传言应该能消停一阵子吧。
有细碎的脚步声从门口而来,芳玉捧着刚沏的茶走进来,“娘娘,陛下刚才来过了。”话说完,才将茶盏递上去。
“陛下来过了?”白幼薇略有诧异,接过茶盏,又问:“怎么没见他进来?是不是前朝又出事了?”
芳玉笑着安慰,“娘娘别担心,安公公说有大臣求见,因着江南税收的事情。陛下走得时候让奴婢转告娘娘放宽心思,好好儿休息。”
白幼薇勾出一抹淡淡笑意,低头呷了一口茶,才又道:“今日小六子送消息过来了吗?”
“还没呢,娘娘别急,兴许晚些时候就送来了。”
夏日里的白昼总是漫长,太阳火辣辣的炙烤着大地,似乎一刻也不想挪动脚步。白幼薇坐在窗下的软塌上,慢悠悠的把手中的游记几近看到尾页,才迎来天边紫红色的晚霞。
半个时辰前御书房的小太监来递消息,说皇后会来此用晚膳,让白幼薇准备着。太阳刚落山,侍女们就把各式菜肴摆上了桌,仔细看能发现每道菜都是萧湛平日里爱吃的。
暮色四合,萧湛几乎是踏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走进皇后寝宫的,他今日心情不错,一张俊郎面容上挂着一丝淡淡笑意。
“陛下,尝尝这道米酒酿鸭子,清甜爽口,米酒是房嬷嬷亲手做的,格外香甜。”白幼薇一边说着一边夹了一块白生生的鸭肉放进了萧湛面前的碟子里。
中午因着天气热,没什么胃口,所以只用了几口清淡的汤羹,来此的路上萧湛就已经饥肠辘辘,此刻倒是不挑嘴。夹了鸭子肉放进嘴里,米酒的清香味即刻在口腔里四散,十分解腻。
“确实不错,你宫里小厨房的宫人们手艺是愈发好了。”萧湛毫不吝啬的赞叹,筷子伸向了碟子里白幼薇夹过来的松鼠鳜鱼。
萧湛吃得高兴,白幼薇也跟着高兴,犹豫了几许开口问:“听芳玉说,陛下上午来过臣妾宫里?”
“嗯。”萧湛点头,抬眼瞧着白幼薇道:“上午来得时候看见众位嫔妃正向你请安,朕便没有打扰,不曾想驻足片刻,竟看了一出好戏。”
“陛下都看见?”白幼薇故作惊讶。
萧湛愣了一瞬,点头,“朕看见了。江答应说王大人遇害的那天她私自出宫,正好在正阳街上看见你进了品味居,她是人证,可以证明你并非杀害王大人的凶手。至于那徐贵人嘛,整个儿就一墙头草,被人当做了一把杀人的刀罢了。”
白幼薇沉默了片刻,面色认真起来,“陛下,虽说江答应可以作为人证替臣妾洗脱冤屈,可是朝臣被害一事已经闹得满城人尽皆知,没个十天半个月这场腥风血雨是停不下来的,眼下我们应该做的事,是尽快找出幕后真凶,还有……”
白幼薇的话戛然而止,萧湛停了筷子,抬眼看着她,问:“还有什么?你接着说。”
“还有就是陛下近期还是冷落些臣妾吧,如今众人的眼睛都盯在臣妾身上,若是陛下依旧宠着臣妾,他们便会觉得臣妾有陛下撑腰而肆无忌惮,这样又如何能够平息他们心中的怨言呢?让民众将心中的那口恶气出了,事情才能满满归于平静的。”
萧湛放下筷子,沉默了许久才叹了口气,“小薇,何必这样呢?朝臣遇害之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可你却被指责被冤枉,你才是受害者。如今有江挽歌这个人证在,她可以证明你的清白,所以我们没有必要再小心翼翼了。”
“陛下,人言可畏。纵使千言万语化作千万把刀子,臣妾也是不怕的,可是臣妾不能连累陛下您,您新帝登基,本就需要积攒民心,不可因为臣妾而失了民心。再者,陛下身为皇帝,也该为皇嗣之事考虑考虑了,后宫嫔妃众多,要雨露均沾才是。”
萧湛拉过白幼薇的手握住,低声道:“可是朕想陪着你,朕知道,这段是因着朝臣被害之事你忧心忡忡,几乎每晚都睡不好,在这件事情尘埃落定之前,让朕陪着好不好?”
白幼薇眼睛发红,她何尝不想萧湛陪着她,可是形势所迫,纵使她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也要笑着说拒绝。
“陛下,江答应今日为臣妾作证,替臣妾洗脱了冤屈,臣妾可是当着众位嫔妃的面说了,要奖赏她的。”
萧湛微微皱了皱眉,“小薇,你不会是想把朕奖赏给她吧?”
“陛下这话让臣妾惶恐。”白幼薇勾唇,扯出一抹极勉强的笑容,手指轻轻扣了扣萧湛的手心,才道:“陛下册封了江挽歌为答应,可一直没有临幸她,她面容姣好,心性纯良,能够在暗潮汹涌中站出来替臣妾澄清,这份坚毅不屈在这后宫实属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