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的阳光透过树叶间隙照下来,在门前刻出一片星星点点的斑驳阴影,侍女踏进这片阴影,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郡主,杨嬷嬷亲手做的梅子汤,正凉着呢,郡主快尝尝。”侍女一边柔声说着一边走上前,将手里捧着的盛了粉红汤水的白瓷碗放在了案前。
坐在小茶几旁边的女子没有接话,仍旧低着头,目光盯在面前的话本上,看得极认真。
这女子叫做萧雅枝,是慎王的小女儿,也是萧澈的亲妹妹。小姑娘正看得入迷的话本是昨日萧澈送于她的,话本上的故事主角正是萧湛和白幼薇。
站在一旁的侍女见自家主子不动神色,瞧了瞧面前放着的话本,忍不住问:“郡主在看什么呢?从早上到现在,郡主盯着这本书已经两个时辰了,要不歇歇吧。”
萧雅枝仍旧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合上书,吸了吸鼻子,从腰间掏出巾帕,覆在眼睛上,半晌后拿下巾帕,一双圆润的杏眼已经通红。
“郡主这是怎么了?”侍女惊呼,吓了一跳,“莫不是书看得久了,伤了眼睛。”侍女着急,一时慌了神儿,手足无措。
萧雅枝摇了摇头,抬眼看着满脸慌张的侍女,又有些哭笑不得,“我没事儿,你别担忧。只是替这话本里的主人公叹息罢了。”
侍女闻言,愣了一瞬,这才松了口气,笑道:“原来是这样,郡主可吓死奴婢了。”略有无奈的叹了口气,又道:“这话本里到底讲了什么故事?竟让郡主感动落泪了?郡主也给奴婢讲讲呗。”
萧雅枝红着眼睛将一旁的冰镇梅子汤拿到跟前,低头闻了闻,笑了,“有清甜的桂花味,果然是杨嬷嬷的手艺。”拿了勺子舀着喝了一口,才抬眼去看侍女,认真起来,“这话本里面的故事很精彩,等哪天空闲了,我讲给你听。”
侍女刚要应答,瞥见门口走进来一个人,遂将话咽回去,朝那人行了礼,“小王爷好。”
萧雅枝闻声回头,看见萧澈走进来,赶紧起身迎了上去,“哥哥来了,我真想去找你呢。”
“找我做什么?”萧澈宠溺的牵着萧雅枝的手,瞥见她发红的眼睛,担忧得皱了皱眉头,关切问道:“小枝怎么了?怎么眼睛红红的?谁惹你不高兴了?”
萧雅枝嘟着嘴瞥了一眼萧澈,牵着他在窗下软塌上坐下才委屈道:“谁惹我不高兴了?还不是哥哥你。”
“我?”萧澈有些懵,瞥见案上放着的话本,又明白过来,抿嘴笑了,明知故问道:“我冤枉啊,我哪里敢惹我们小郡主不高兴啊?那不是皮痒痒了吗?”
萧雅枝最是经不起逗,努力绷着的脸一下子笑开了,“哥哥别打岔,你快给我说说,这话本里的男女主人公后面怎么样了?他们在一起了吗?”
“呃……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们会在一起的。”萧澈很认真的说,伸手捏了捏萧雅枝的脸蛋儿,安慰道:“你别伤心了,他们勇敢聪明,就算前面的路再艰难困苦,都会并肩走下去。”
萧雅枝叹了口气,看着萧澈,沉默了一瞬才道:“那哥哥告诉我,话本里的男女主人公的原型是不是当今圣上和他的妻子白幼薇?”
萧澈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可不曾告诉告诉过萧雅枝话本是根据萧湛和白幼薇的故事编写的。“你怎么猜到的?”
萧雅枝狡黠笑了,“哥哥真当我是小孩子呢?我虽然身在闺阁之中,但是对于外面的事情可不是充耳不闻的。”
“哦?那你说说看,你都听到什么了?”萧澈撑着下巴,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
萧雅枝抿了抿嘴,耍起小脾气来,“哥哥耍赖,分明你才是那个每天游走于外间的人,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再清楚不过,这下反倒问起我来了。”
萧澈脸上笑容灿烂,他最是喜欢和自己这个可人的妹妹待在一起,看她气鼓鼓的小模样,当真叫人怜惜得紧。
“好吧,看你这么些关心这个故事,我今天就好好儿给你说说与它相关的事情吧。”萧澈思忖片刻,才继续说道:“你猜的不错,故事里的男女主人公就是当今圣上和白幼薇。”
“陛下新帝登基,想立白幼薇为后,可是这个决定遭到了众臣反对。为了替陛下分忧,所以我着人编写了这个话本。这些天,这个话本在各处戏院茶楼上演,非常受观众喜爱。”
萧雅枝找着空挡插话询问,“那百姓对于陛下欲立白幼薇为后之事怎么看?”
萧澈眉上浮出丝丝得意,笑着说:“有你亲哥哥出马,当然能力挽狂澜了。如今整个京城的百姓都和你一样,为他们的故事感动流泪呢。甚至有人组织了民众签写万民书,请求陛下立白幼薇为后。”
萧雅枝兴奋极了,有这些不可置信,“当真?哥哥没有骗我吧?”
“这有什么好骗你的。”萧澈瞧着对面人儿亮晶晶的眼眸,脸上笑容更深了几分,“如今民众都愿意白幼薇做这一国之母,就算朝堂之上的众臣再有怨怼,也不能掀起什么风浪了。”
萧澈说得不错,因为话本掀起的民众拥立白幼薇为后之事很快波及到了朝堂之上,有一部分心似明镜的大臣们已经便是支持陛下立后的人选,萧湛趁着这个机会,拉拢了好几个能力强,心性稳妥的臣子。
这日早朝,缺席了一个月的礼部尚书蒋中诚终于站在了众臣之列。头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但却没有完全好利索,时不时还有些隐隐发痛。可时局不稳,他哪里还有心思赋闲在家,所以皇帝给的休养期一到,他就立马来了。
“蒋爱卿,修养了一个月,身体都恢复了吗?”萧湛坐在高位,直勾勾的盯着蒋中诚,嘴上说着关心,面容却冷冰冰,甚是骇人。
蒋中诚躬身回话,“回禀陛下,微臣已经无碍。”
“既然如此,那从今日起,蒋爱卿就回来理事吧。”萧湛停顿一下,又道:“朝中没有蒋爱卿,朕如同失了手臂,时时事事都拿捏不准,很是无助。”
蒋中诚自然知道这是客套话,也就敷衍应了一句,“陛下抬举微臣了。”
萧湛勾唇,浮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不再理会蒋中诚,而是扬声道:“朕登基已有半年,后位空悬至今。朕早前提过,有意立白幼薇为后,时至今日,朕心依旧。不知诸位爱卿有何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