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小院儿里的姑娘们办事效率极高,第二天傍晚白幼薇就收到了小六子送进宫的信件。
信是莲香写的,雪白的信笺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句句震撼人心。莲香在信中说,派去兴旺酒楼盯梢的人回话,看见二皇子萧适出入其中。
“萧适……果然还活着?”白幼薇低声自语,一双柳眉紧拧,抬手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待幽蓝的火焰将信纸吞噬大半,才将剩下的一角仍进了一旁的痰盂。
白幼薇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呢喃自语道:“萧适出入兴旺酒楼,难道他真的找上了萧澈?他们二人已经达成共识了?”
此刻,白幼薇心里很乱,萧适的生死,萧澈的怨恨,还有与品味居分庭抗礼的兴旺酒楼,似乎所有的事情都不约而同的凑在了一块儿。让她剪不断理还乱,尽管莲香的信中说得言辞凿凿,她还是不敢相信萧适还活着,毕竟那一刀是她亲手捅进去的。
“萧适若真的还活着,那将后患无穷。”白幼薇叹了口气,侧目往窗外看了看,暮色四合,天边还剩最后一块光亮,眼看着也讲被黑夜吞没。“明日再出宫一趟吧。”
白幼薇话刚落音,心里就可是忐忑不安起来。昨日和萧湛发生争执后,她便出宫去了,虽然嘴上说着是为了嘱咐蔷薇小院里的姑娘们暗中调查萧适,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还有些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和萧湛赌气。
昨晚回来的时候就听小太监说萧湛白天召见了新册封的答应方如意,可方答应在养心殿不过待了一炷香的时间就被赶出来了。
方答应是哭着走出来的,没人知道养心殿里发生了什么,左右一句话,那便是方答应触怒龙颜,遭了责罚,责罚是今天上午皇帝下旨,撤销了方如意的贵人位分。
早上芳玉进殿向她禀报这个消息的时候,白幼薇略有惊讶,她猜到萧湛不会对新册封的两个答应有多大兴趣,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摒弃了。
她没有收获欢喜,一丝也没有。鲜活年轻的妙龄女子都这般随意丢弃,那么她呢?虽然她如今居皇后之位,可是这个位置到底也是萧湛给的,若那一天他要收回,她还能多说一句?白幼薇也自己也说不清楚何时变得如此心境倾颓。
前番萧湛为着她私自出宫和她大吵一架,昨日她再次出宫,谁又能说方如意被废没有她的的一丝责任呢?明日再出宫,祸事会不会落到另一位答应江挽歌身上?
白幼薇略有苦涩的笑了笑,可心里对于明日出宫的打算却没有丝毫动摇。萧适之事事关重大,万不可大意,她必须得亲自确认。
翌日,白幼薇起了个大早,用了早膳后,倒没有直接出宫,而是去了太医院。
她一直惦记着左佑和萧清清的事情,在做月老这件事情上她乐此不疲。所以既然这次出宫目的地是兴旺酒楼,白幼薇就理所当然的带上了左佑。
马车在兴旺酒楼门前停下,刚踏下马车白幼薇就听见大堂里传来阵阵喝彩声,朝大门里看去,大堂中间似乎有人在表演。
左佑走上来,瞧见白幼薇的神色,笑道:“娘娘还不知道吧?这兴旺酒楼前几天请来了个杂耍师傅,拿手绝活就是变脸。”
“变脸?”白幼薇柳眉微蹙,“唱川剧的?”
左佑笑容更甚,摇了摇头解释道:“非也,只是个变戏法的,听说姓胡,是个老者。”
白幼薇没有说话,只点点头,跨步进了酒楼大堂。此刻正是饭点儿,大堂里客满为患,谈笑声,喝彩声,杯盏碰撞声,声声入耳,好不热闹。
刚进门,就有满脸堆笑的跑堂小二迎上来,极客气的招呼道:“几位客官见谅,大堂已经满座,二楼包厢也暂时没有位置,几位客官若是不介意,可在等候区坐坐,等有客人走了,小的再见您,如何?”
白幼薇本来就不是来吃饭的,遂爽快应下,“好,那我们就先坐下来看看表演吧。”
“好勒,几位客官这边请。”小二将两个人引到了等候区,上了茶水才退下。
白幼薇揭开茶盏盖子,看了看褐色的茶汤,没有喝,又重新盖上了盖子。抬眼朝中间的戏台上看去,一位瘦骨嶙峋的老者两手各持一把折扇,章法十足的在台上踱步,手中重复着就几个简单的开合动作,最后在戏台中间停下,静默一刻之后,遮挡着着脸的折扇骤然收起,一张俊美的年轻公子赫然摆在眼前。
“这……这也太神奇了。”白幼薇禁不住感叹道,不过这声感叹很快淹没在浪潮般的喝彩声中。
左佑呷了一口茶,嘴角噙笑,一双眼睛盯在白幼薇脸上,待喝彩声稍稍降下去,才说:“我没骗你吧?娘娘,是不是很神奇?这位胡老可不止会变俊俏公子,妙龄少女的脸也能在他面门上生根呢。”
“他是怎么做到的?”白幼薇问,显然她被吊起了兴致,刚才在门口听左佑说变戏法的,她以为只是大街上看见的喷火耍大刀之类,不曾想竟是如此让人叹为观止的变脸术。
左佑瘪了瘪嘴,“娘娘抬举,对于变戏法门类我是一无所知。”
“怪不得这兴旺酒楼生意这么好,这里大半的客人都是这个人招来的吧?品味居有卖艺的姑娘稳固客人,兴旺酒楼就请变戏法的师傅招揽生意,这老板还真是现搬现学啊。”白幼薇勾唇笑了笑,带着嘲讽。
“娘娘别往心里去,这兴旺酒楼开在品味居对面,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您不必和他们一般见识,客人们也不过是尝个鲜,来酒楼最终还是为了吃饭喝酒,酒菜是好是坏他们心里有数,所以我觉得兴旺酒楼生意红火不了几天,大家最终还是会选择品味居的。”
白幼薇笑了笑,没有顺着左佑的话说下去,而是调侃道:“在这儿坐了好一会儿了,你看见清清姑娘了吗?”
上一刻还一本正经的左佑,此刻已然变得窘迫,“娘娘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我让你陪我出宫,就是想撮合你和清清姑娘啊,你以为我没事儿做带个太医做什么?”白幼薇反倒一本正经起来,瞧见左佑发红的耳廓,又忍不住笑了笑。
左佑捏着茶盏,努力让自己脸色看起来正常,“娘娘可别打趣儿我了,我没想今天能见着她,她一个闺阁女子,怎么会天天待在酒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