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幼薇正如此想着，门外突然传来宫人的声音，“姑娘，夏公公来了。”白幼薇闻声吓了一跳，赶紧将面纱戴好，起身迎了出去。

“姑娘早。”小夏子笑容满面，仿佛有喜事一般，萧湛醒了，他悬了这么久的心终于放下，自然高兴。

白幼薇侧身将小夏子让进屋，“夏公公，我正要去找你呢，你就来。”

“姑娘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小夏子问。

白幼薇犹豫了一下，来说：“公公，我想回去了，如今陛下已经醒了，我一个草民，实在没有理由再待在宫里，再者染坊事多，我离开了这么久怕是已经乱了，我的回去帮忙。”

小夏子略微有些惊讶，“姑娘要离开？”他皱着眉头，思忖了片刻，又道：“姑娘现在还不能走。”

“为什么？”白幼薇不解。

“因为……因为陛下需要姑娘，陛下伤势严重，如今才刚刚苏醒过来，需要人照顾，姑娘心细又妥帖，照顾陛下哪里能少了姑娘？所以姑娘还是多留一些时日吧，等到陛下完全恢复了，再说离开的事情，好不好？”

小夏子在萧湛身边伺候了这么些年，多少还是能够看明白主子的心意，萧湛对这个姑娘与众不同，虽然不然确切地说是喜欢，可到底藏着一份不同寻常的情意，白幼薇要离开，萧湛肯定不许的，既然如此，他身为奴才，自然要想办法帮主子把人给留下来。

“陛下有宫人照顾，哪里需要我知道一个笨手笨脚的人来照顾，公公别挽留了，早些安排人送我出宫吧。”

见白幼薇这样说，小夏子急了，连忙道：“姑娘怎么能是笨手笨脚呢？姑娘这些日子将陛下照料得如何，都是有目共睹的，你不能妄自菲薄，陛下伤势未愈，前朝也乱糟糟的，陛下肩上的担子重，若是他听闻姑娘要离开，怕是会不高兴，姑娘就看在陛下护你的情分上，暂时留下来吧，等到陛下完全好了再走，行吗？”

小夏子言辞恳切，白幼薇不好拒绝，其实她也不想这么快离开，她喜欢萧湛，自然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久一些，“好吧，我再多留几天。”

这天傍晚，白幼薇用过晚膳后回到养心殿，守在萧湛床边，萧湛伤势严重，尽管醒了过来，可身体虚弱，一天之中清醒的时间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昏沉沉的睡着。

“你们都下去吧，有我看着陛下不会有事的。”白幼薇屏退宫人，拿了前几日没有看完的游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翻看起来。

许是寝殿里炭火烧的旺，暖烘烘的空气让白幼薇昏昏欲睡，书页上的字渐渐变得模糊，最终手里的书滑落在地，她趴在床沿上睡了过去。

寝殿里很安静，今夜的风也格外温柔，不再肆意的拍打窗棂，烛火无声的燃着，时不时传出噼里啪啦的微小的蜡油燃烧的声音。

萧湛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他睁开眼睛，察觉到床边趴了一个人，侧目一看，发现依旧还是昨晚那个人，连着几天她都守在床边，每一次他醒来都能看见她。

“朕不是说过不用守在这里吗？怎么就是不听呢？”萧湛低声呢喃着，脸上挂着温暖柔和的笑，他看着女子掩映在面纱下的脸，看不真切，但总觉得熟悉，他多次想要取下面纱，看一看这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可每一次他手触碰到那柔滑的面纱的时候，他都犹豫了。

她一直戴着面纱，应该是要掩盖什么吧，既然如此他不应该贸然揭露他人的秘密，这实非君子所谓，萧湛终究还是忍住了心头的好奇，他想等到让她禽亲手摘下面纱的那一天，那时再一睹芳容也不迟。

“小微。”萧湛忍不住轻声唤她，她闭着双眼，长有浓密的睫毛在眼下印出一片阴影，他看得心动，便想唤她，他希望她听见，又希望她没听见。“小微，你到底长什么样子？为何总把自己藏在面纱下面呢？”

这一次白幼薇是真的睡着了，并没有迷迷糊糊的回答萧湛的问话。

萧湛伸手捏了捏女子圆润的耳垂，温柔的笑容里增添了一丝宠溺，他又呢喃道：“小微，你知道吗？你和朕的皇后很相像，以前，朕与她是一对琴瑟和鸣的夫妻，朕视她为珍宝，将她捧在手中，放在心上，她也爱朕，对朕体贴又温柔，可是不知从何时起，我们之间发生了变化。”

萧湛叹了口气，笑容变得苦涩，“物是人非啊，时间总会改变点儿什么，不是吗？我们能做的只有坦然接受，佛说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朕身为天子，亦是躲不过的。”

冬日的夜晚漫长寒冷，萧湛却觉得这一夜格外的温暖安宁。

禹城清风山上的清风寨如今甚少出没，自从几个月前皇帝离开以后，清风寨的大当家便下了命令，说清风寨往后不再做杀人越货的勾当，只劫富济贫。

大当家张大成整日里恹恹的，总也提不起精神，分明是寒冬腊月，他却日日昏昏欲睡，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自从和萧湛分开以后，张大成心里总有些没有着落，每每想起萧湛和他说过的话，他便觉得做土匪没意思极了，还不如做回原来兢兢业业的小老百姓，至少活得坦坦荡荡。

经过这几个月的心里挣扎，张大成终于在一个雨夜下定了决心，他不想再过打打杀杀，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日子了，他堂堂七尺男儿，也想为国效力，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张大成第二天早上就把整个寨子里的弟兄们集合到了院子里，他当众表明自己的想法，让兄弟们自己决定去留。

有一半的人留下来，便是愿意跟随张大成，无论前路平坦崎岖，无论往后生死贫富。

张大成挑了个好天气，领着一众人往京城而去，他要去找萧湛，当初萧湛离开的时候给了他一块玉佩当作信物，如今他带着这块玉佩进城目的就是为了让萧湛给他和他的兄弟们指一条明路。

一群土匪进城，一路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到了城门口，他们预料之中的被守城官拦下，张大成不急不恼，将那块玉佩递给官爷，并将他与萧湛的过往说给了官爷听。

官爷震惊之下却仍旧保持着理智，并没有就此当一众人进城，毕竟京城是天子脚下，放一群土匪进城，出了事，他一个小小的守城官哪里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