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萧湛冷哼一声，甩袖而去，就萧澈一人站在原地。

烈日灼心，盘踞在萧澈心头的如千年寒冰一般的仇恨早已经生根发芽，纵使有阳光照进来，也只会让仇恨的树枝繁叶茂，愈发高大，哪里有灼烧的一分可能性。

兴旺酒楼二楼靠东边的包厢里，大圆桌旁坐着五六个衣着华丽的中年男人，仔细看，他们皆是朝中大臣。

包厢朝向好，此刻已经照不见阳光，屋子四角盛着大盆的冰块，屋子里倒是极凉爽，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围桌而坐的几个人却皆是面带愁色。

这几人是被萧澈聚集在此的，叫他们来不为别的，只为商议对策。

“诸位，今日早朝那江答应一席话彻底把皇后身上的嫌疑干净了，可是被害朝臣活生生四条命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吗？我们绝对不能放纵凶手逍遥法外，今日请你们来此，是想让大家商议个对策出来，你们有何看法？”

众人面面相觑，一阵议论声后便是沉默，萧澈见状急了，“怎么都不说话？难道你们当真愿意看见杀害同僚的凶手继续猖狂？你们若是不奋起反抗，那么接下来死的就是你们，大难临头，你们就打算坐以待毙吗？”

其中一位姓周的大臣皱着眉头开了口，“小王爷，我们不是不想揪出凶手，将其正法，可是如今连凶手是谁我们都不确定，又如何奋起反抗呢？”

“凶手？凶手就是皇后白幼薇啊。”萧澈言辞激烈处忍不住拍了拍桌子，“你们不会真的信了那江答应的话了吧？一个小小的答应，在后宫能有什么地位？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角色罢了，今日她替白幼薇作证，谁又知道是不是受了白幼薇的胁迫呢？她胁迫一个答应替她证明清白，说明她害怕了，越是这个时候我们就越不能放松，不是吗？”

众人依旧沉默不语，良久周大人才叹了口气道：“可是小王爷，那江答应的话一字一句真真切切，确实找不出错处来，有这番话替皇后娘娘作证，我们又如何能反驳呢？就算反驳，我们手里也没有证据啊。”

“是啊。”坐在周大人身旁的金大人附和道：“如今我们手中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皇后娘娘就是杀害朝臣的幕后真凶，没有证据如何指证？在朝堂之上信口开河就是诋毁污蔑了，陛下要追究起来，我们谁也别想好过。”

“金大人说的不错，没有证据的指控，还是指控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老夫可不敢做。小王爷，老夫府里还有事，就不打扰了，且先告辞。”

有人做了逃兵，跟着效仿的人自然接二连三找借口纷纷离开，片刻时间，包厢里走得只剩下周大人一个人。

萧澈气急了，一张俊郎面孔铁青得吓人，他看着周大人，问：“他们都要做缩头乌龟，你呢？是否打算和本王一起继续为被害同僚讨回公道？”

周大人面色犯难，“小王爷，微臣人微言轻，当不得大任，所以……”

“滚滚滚，都给本王滚！”萧澈怒吼，在周大人前脚刚离开就掀翻了桌子，“一群窝囊废，本王还不稀罕呢，你们这种没骨头的败类活该被人踩在脚底下，任人蹂躏践踏一辈子。”

在现实面前，愤怒是最没有用的，还不如一把刀一支箭来得实在。看着满地狼藉，萧澈终究还是笑了，笑容无奈又苦涩。

他想到了萧适，从前他是最不待见萧适这种只会耍手段，使阴招，斡旋于波诡云谲之中的人。可是此时此刻他却不得不承认，只有萧适那样的人，才能一步一步靠近目标，一步一步将仇人的头颅变成战利品。

晚间睡眠不佳，午后白幼薇在软塌上躺着睡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唤了芳玉拿水，梳洗后靠在软垫上仍旧觉得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

“娘娘，小厨房做了冰镇绿豆汤，奴婢给你拿着过来醒醒神？”

白幼薇点头，“你让外间的丫头去吧，你留下替本宫揉揉肩，许是刚才睡得久了，肩膀有些酸痛。”

芳玉应了，走到门口吩咐了宫人后转身回来，一边替白幼薇揉肩一边道：“奴婢听闻今天早朝之上江答应出面替娘娘做了澄清，大臣们都消停了，不再针对娘娘了，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娘娘怎么还愁眉苦脸呢？”

白幼薇淡淡笑了笑，“本宫身上的嫌疑洗掉了，本宫自然高兴。”可是只洗去嫌疑，这还远远不够，萧澈必定会奋起反击，在杀害朝臣真正的凶手没有找到之前，事情不可能结束，这场暴风雨或许才下了一半。

杀害朝臣，然后把罪名强加在她身上，这一招嫁祸用得是炉火纯青。不过事情是人为的，那么毕竟会有破绽。

如何找到其中的破绽呢？白幼薇陷入了沉思，她想起来那日在小巷子口看见的那个和自己长着同一张脸的绿衣女子，白幼薇才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如果没有，那么那个绿衣女子就有问题。

或许那绿衣女子和萧澈假扮萧适一样，是用了人。皮。面。具，而放眼整个京城，会制作人。皮。面。具的人似乎只有兴旺酒楼里的胡艺人。

兴旺酒楼的老板是萧澈，那么那日萧澈脸上的那张萧适的人。皮。面。具肯定是胡艺人替他制作的，那么那个站在巷子口的绿衣女子的脸呢？是否也是诞生于胡艺人之手？

思及此，白幼薇觉得很有必要查一查这个胡艺人，说不定这就是个突破口。

“芳玉，取纸笔来。”白幼薇坐直了身子，她打算给莲香一封去信，让蔷薇小院儿的姑娘们暗中调查胡艺人。

雪白的宣纸上只有短短几句话，言简意赅。白幼薇将纸张叠好，塞进信封交给了芳玉，“让人送去品味居给莲香吧，眼下形势不明朗，找个妥当的人送信。”

芳玉点头应了，转身出去。白幼薇侧目看向窗外，太阳依旧火辣刺眼，大有一副要将世界炙烤至灰飞烟灭的架势。

“希望这一次能够得到些许有用的东西吧。”白幼薇自言自语，在朝臣被害这件事情中，她和萧湛一直处于被动，似乎一直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她不喜欢这种被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她得找到出口。

胡艺人这个出口有用吗？白幼薇不敢下定论，可是却仍旧有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