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及此,萧湛笑着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白幼薇,说:“伍姑娘是朕精心挑选出来照顾小太子的,小太子很喜欢她,朕也很满意。”
顾云娘心下一沉,脸上爬上恐慌,萧湛这番话明眼人都能明白,是在维护白幼薇呢。
“顾老板还没有回答朕,你今日进宫所为何事?”萧湛问,声音冷了几分。
顾云娘这才回过神儿来,应答道:“回禀陛下,民女今日进宫是为了上次那笔布料生意的,陛下签订的布料匹数已经快要完成了,今日民女前来是想确认一下布料匹数和价格的。”
萧湛点头,思忖一瞬问:“上次在染坊定下的价格是多少银子一匹布?”
“五两银子一匹。”顾云娘答。
萧湛微微皱了皱眉,说:“朕觉得这个价格不合适,三两银子一匹吧?顾老板觉得如何?”
“这?陛下,布匹价格是之前就谈好了的,现在更改实在不妥,我们染坊做的都是小本生意,没多少利润可赚,所以还请陛下高抬贵手,不要降价了。”
一番话顾云娘说得战战兢兢,不知道是殿里的炭盆烧的旺,还是她太过紧张,前额上竟明晃晃的生出一层薄汗。
萧湛似乎是故意的,板着脸说:“最近宫里花销大,朕有意裁减嫔妃宫人们的吃穿用度,所以如果你执意不肯降价,那这笔生意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顾云娘惊诧,脸都白了,赶紧说:“陛下,我愿意降价,这笔生意涉及的数量大,若是陛下取消了,我们染坊损失惨重,所以请陛下体谅民女的难处,民女把每匹布料降到四两银子,如何?”
萧湛冷声一笑,摇了摇头,“不行。”
短短两个字像一记闷雷打在顾云娘头上,汗水滚落,打湿了鬓边的碎发,她暗暗咬了咬牙,再次退让,“那三两银子一匹?陛下可满意?”
萧湛饶有兴趣的看着顾云娘,问:“若是朕还不满意呢?顾老板为了配合朕,难不成还要把价格往下压?压到多少?顾老板的底线在哪里?”
顾云娘愣愣的看着萧湛,一时间有些不明白萧湛话里的意思,“陛下,民女糊涂,民女只是不想丢了这笔生意。”
萧湛坐直身子,叹了口气才慢悠悠的说:“顾老板,一个生意人最重要的品质就是遵守原则,你觉得你做到了吗?你会因为顾客的无理要求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这就是没有原则没有底线的表现,顾老板,你不是一个合格的生意人,也根本不懂得如何做生意。”
顾云娘心绪复杂,惊恐布满了整张脸,她小心翼翼的问:“陛下,您这是什么意思?您真的取消这笔生意吗?”
萧湛点头,“没错,宫中用度裁减,用不着那么多布料,所以这笔生意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你以后也不用来宫里的,回去吧。”
“陛下,不可以,您不可以取消这笔生意的,我们染坊会亏损的,陛下,您不能这样,您不能为了维护伍姑娘而不顾民女的死活啊,陛下,民女也是你的子民,您不能厚此薄彼啊。”顾云娘哭诉着,泪流满面。
萧湛不耐烦的瞥了一眼跪在跟前的人,冷声道:“我会让小夏子帮助你分销这一批布料,染坊并不会亏损,这一点你放心。”
“可是陛下……”
“别可是了,顾老板若还在此哭闹不止,就别怪朕翻脸无情了。”
顾云娘被萧湛一记冰冷的目光给吓得停了哭诉,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朝萧湛行了礼,才退出了大殿,走到门口,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白幼薇。
看着顾云娘走远,白幼薇才走上前,询问萧湛,“陛下,顾云娘不过是口无遮拦,说了些不堪入耳的话语,您为何执意要取消那笔生意?”
“姑娘觉得朕这样做太过心狠手辣了?”萧湛不答反问。
白幼薇连忙摇头,“陛下的决策是对是错,我哪里敢随意定论,只是顾云娘于我有恩,虽然此刻看来我和她撕破了脸,但是我如何能全然不顾她对我的好?我不想因为我的原因而害得她丢了生意,赔了银子。”
萧湛抿嘴笑了笑,说:“你不用担心,朕虽然取消了与染坊的生意,但是朕会让小夏子帮她把这批布料销出去,不会让她的染坊亏损的。”
“谢谢您,陛下。”白幼薇所有动容。
萧湛起身,走到白幼薇跟前,俯身凑近在她的耳旁,轻声说:“姑娘可知当初朕之所以谈下这笔生意,都是为了接近姑娘,如今姑娘就在朕身边,朕哪还有心思谈什么生意?”话说完,萧湛轻声笑了笑,深深看了一眼白幼薇,抬步走了。
白幼薇愣在原地,一张脸涨得通红,连耳廓都红得几乎要滴血,她心怦怦跳,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嗓子眼儿跳出来,她心里情绪翻涌,是震惊,是欣喜,还有一丝酸涩。
“陛下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是……也喜欢我的意思吗?”白幼薇低声呢喃,手里的巾帕被攥得不成样子,她咬了咬嘴唇,又自语道:“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陛下是天子,是皇帝,他为何会看得上我?是因为我像皇后吗?”
想到此处,白幼薇心里仿佛骤然泼下了一盆冷水,将之前的惊诧和欢喜都浇灭,剩下的只有无尽的酸楚,她喜欢萧湛,她当然也欢喜萧湛也喜欢她,可若是这种喜欢是把她当做了另一个人的替身,那么这种喜欢有什么意义呢?
想到此处,白幼薇忍不住红了眼睛,恰此时,门口有人走进来,她回头一看,竟然是萧湛。
“陛下?”
萧湛嘴角噙着笑,走近白幼薇,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开了口,温声问:“朕有意封你为妃,姑娘可愿意?”
白幼薇又是一惊,抬眼看向萧湛,那张俊郎的面容上写满了认真,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装着的尽是真挚,他不是在开玩笑。
白幼薇傻愣愣的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她看见那张脸上浮出了一抹淡淡的却柔和的笑意,看见他低头凑近,在她耳边轻声说:“姑娘好好儿想一想,朕等着姑娘的回答。”
话说完,萧湛伸手温柔的拢了拢白幼薇耳边的碎发,朝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白幼薇仍旧如雕塑一般愣在原地,脸仍旧红着,耳廓上染上的绯色也并未褪去半分,一颗心已然欢欣雀跃,时刻准备从嘴里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