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藏在暗黑中的眼眸透着寒气，晕染得周围的空气也跟着变得凝固，萧湛攥紧拳头，手指扣进掌心，微弱的疼痛在满腔怒火中不值一提。

白幼薇打破死寂，语气里裹着一丝不悦，“陛下，臣妾以为当下时局不稳，朝臣接连被害却迟迟捉不到真凶，民众议论声沸反盈天，在这样的情况下皇宫内却张灯结彩的举办晚宴，华而不实且铺张浪费，实属不是明智之举。”

“所以这就是皇后提前离席，躲在御湖边和别的男人月下赏荷的原因？”萧湛气极了，此刻哪里顾得上言语轻重。

白幼薇当即皱了眉，不可置信的盯着萧湛，声音已经冷了下去，“陛下，臣妾和萧澈清清白白，还望陛下莫要费心揣测。”

萧湛冷笑，“皇后若真担忧朕胡乱揣测，那么不妨解释一下你脖子上的红痕到底是怎么来的。”

“陛下这么快就忘记了？”白幼薇望着藏在阴暗里的那双眼睛，她猜想，那双眼睛里定然盛着一捧冬夜的白雪，冰寒至极。她一字一句对他说：“臣妾刚才已经解释过了，脖子上的红痕是被柳枝所伤。”

有风吹过，裹着荷花香气的夏夜的暖风。

可此刻两人所站之地仿佛被一张无形的网笼罩起来，网里是散不开的压抑和沉闷，憋闷且恼人。

萧湛走近一步，伸手捏住了白幼薇的下巴，抬起来，强迫她与他对视。借着皎皎月光，他看见近前的这张脸布满了恼怒，那双圆润的眼睛里，盛着厌烦，清晰可见。

萧湛紧咬着牙，话语从牙缝挤出来，如冒出冰层的尖刀，锋利骇人极了。他说，“白幼薇，朕或许太惯着你了，让你失了分寸。”

小巧的下巴宛如剥壳的鸡蛋，白净光滑，萧湛手指几道很大，在这片洁白上刻下触目惊心的绯色的痕迹。他紧盯着那双散发着倔强不屈的眼睛，心里怒火蔓延，肆无忌惮的熊熊燃烧，目光下移，落在那片朱红的薄唇上。

若是往日，萧湛会毫不犹豫的俯下身，含住花瓣一样的双唇，他喜欢柔嫩的触感，也喜欢香甜的味道，他总是控制不住的被诱惑，被吸引。

可是此刻，怒火将理智燃烧殆尽，恨与怨像一双生硬的大手，揪着他的心，掐着他的喉咙，说不出话，疼痛随着血液在身体每一处开出鲜艳的花朵。

萧湛放下她，太黑暗里静默几许，尔后甩袖离去。

萧湛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如墨的夜色中，带走愤怒，带走沉闷，空气重新舒展温暖起来，白幼薇的叹息声落进风中，瞬间被吹散，支离破碎。

白幼薇回到寝宫已经过了亥时，在侍女的服侍下梳洗完毕，躺上床却没有睡意，盯着暗黑的地板发愣。

芳玉推门走进来，柔声问：“娘娘怎么了？睡不着吗？”

“许是晌午睡得太久了些，现在反倒十分清醒睡不着了呢。”白幼薇一边说着一边朝窗外看了看，又道：“这个时辰陛下应该已经翻牌子了吧？今晚陛下去了哪里？还是凌云轩吗？”

芳玉犹豫着点了点头，“陛下去了凌云轩江答应那儿。”

“也好，江挽歌聪慧懂事，是个能体贴人的，有她照顾陛下本宫也放心。”白幼薇极平静的说着这些话，可细看那双眼睛，里面盛着落寞。

跟在白幼薇身边久了，芳玉自然能够察觉出自家主子此刻的心情，她想劝慰几句，话到嘴边却见白幼薇已经躺下，无奈只得把话硬生生的咽下去。

“本宫乏了，你也下去歇着吧。”白幼薇轻声说。

芳玉点头应了，替白幼薇掖了掖被角，才转身走了出去。

白幼薇无眠，心里堵着烦闷，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生出些让人恼火的画面，扰得她更加心烦意乱，索性睁着眼睛，盯着素色的床罩发愣。

凌云轩里有琴声传出来，悠扬婉转，跟着夜风飘散在皎洁月色下。

晚宴散了以后，萧湛径直来了凌云轩。进了寝殿后，在窗下的软塌上躺靠着，吩咐侍女拿了酒，让江挽歌抚琴助兴。

和白幼薇争执过后的怒火死死的压在心里，如冰冷坚硬的巨石压在心口，疼痛且沉闷，十分难受。

试问何物能解忧？除了酒，别无其他。萧湛喝着闷酒，纵使那琴声宛如天籁，也勾不去他半分心思。

江挽歌心思细腻，今夜帝后不和，生了嫌隙，她心里一清二楚。皇帝来她寝宫不过是赌气，她不傻，不会胡乱往刀口上撞，安静抚琴才是上策。

皇宫里几家欢喜几家愁，宫外慎王府却染上了几分紧张的气氛。

萧澈回府后径直去了自己的书房，唤了贴身侍卫进屋，既然承诺了白幼薇不再为难她，他自然要说到做到。

“阿九，明日你去一趟刑部大牢，挑个识时务的死刑犯，让他认下杀害朝臣的罪名，记得把刑部的档案记录消除干净，别被人抓住把柄。”

侍卫看了看萧澈严肃的面容，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小王爷为何要这么做？若是杀害朝臣的罪名被顶下，那……那还如何打压皇后？”

萧澈端起面前的茶盏，揭开盖子，撇去浮末，呷了一口茶才开了口，“本王已经和皇后达成了协议，想要洗去她身上的嫌隙，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官府找出杀害朝臣的真凶，真凶我们依然不能交出去，那么只好找个人顶罪了。”

“小王爷确定要这么做吗？如今赢面掌握在我们手中，我们想要替江姑娘报仇易如反掌，小王爷若是此刻放弃，失去了这个机会以后想要再拾起来可就难了，小王爷须得三思而后行啊。”

侍卫的劝说不无道理，萧澈沉思了片刻，才又说：“本王想得很清楚，皇后到底也是无辜的，本王恨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左佑一个。皇后和皇帝感情好，本王若是真的伤了皇后，皇帝不会放过本王的，明知前路不可行，却执意冲上去，那是愚蠢。所以，你按照本王的吩咐，明日开始行动。”

侍卫拱手应了，“属下遵命。”

“只是推出凶手还不够，你让人把消息散播出去，就说朝中有人想要皆污蔑皇后。进而攻击皇帝，所以才大放厥词冤枉皇后。”

“好，属下记下了。”

萧澈点头，放下茶盏抬眼看着站在书桌前的侍卫，道：“这两天事情不能拖延，你动作利索些，再有就是顶罪之人必须谨慎妥当，不可留下把柄，以免事后被人查出把柄，其中的轻重你明白的，不需要本王多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