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般的大雪伴着寒风肆虐了一整夜,清晨时候才稍稍消停。
芳玉领着两个侍女端着热水,那些巾帕进了萧湛的卧房,推门便看见白幼薇趴在床沿上睡着,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幸而昨晚火盆里的碳火加得足,屋子里暖和,不然娘娘可就要感冒了。”芳玉一边感叹着一边走过去,拿了毯子给白幼薇披上,白幼薇却适时醒了。
“芳玉,什么时辰了?”白幼薇眨巴着惺忪睡眼询问,下一秒目光看向了床上躺着的萧湛,微微皱了皱眉,“殿下怎么还没醒?左佑不是说昨天晚上就该清醒的吗?”
芳玉担忧白幼薇身体,劝慰道:“娘娘,殿下烧退了,脸色也好转了不少,应该没什么大碍,你昨晚熬了一夜,回去歇息吧,奴婢替您看着殿下就是。”
“那怎么行?”白幼薇摇了摇头,打了个哈欠,“殿下情况不明,我放心不下,还是亲自看着些才好。”话毕,起身走至桌边,自顾自倒了茶水,咕噜灌下肚,茶水微凉,倒是让她清醒不少。
芳玉不依不饶,“那娘娘吃点东西吧?奴婢让厨房的方嫂熬了粥,做了几样娘娘喜欢的小菜,奴婢着人送来?娘娘担心殿下,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不是?若您也倒下了,谁来照顾殿下啊?”
白幼薇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温热巾帕,擦了擦脸,才略微无奈的看了看芳玉,“你这丫头怎么愈发唠叨了?像个老妈子似的,被你这么一起说,我确实有些饿了,你去准备早膳吧,放在旁边的房间吧,别吵着殿下。”
喝了茶,擦了脸,白幼薇整个人清醒不少,侍女们已经重新在火盆里添了银碳,也捧上了新的热水,白幼薇亲自替萧湛擦洗脸部和双手,再试探额头温度,过了一夜,确实退烧了。
白幼薇依旧揪着问题不放,呢喃自语,“烧也退了,怎么不见人清醒?是不是别的地方出岔子了?”
其实萧湛昨晚确实清醒了那么一会儿,白幼薇的深情软语他都听了去,心里极是欢喜,可脑袋昏沉沉,很快也就睡过去了。
白幼薇放心不下,唤了侍女进来,“你让管家派两个小厮去明华巷请左公子来一趟吧,就说殿下情况不妙,需要他来瞧瞧。”
侍女应了,退身出去,白幼薇叹了口气,刚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就听见芳玉的声音传进来。
“娘娘,早膳好了,你趁热去吃,我来照顾殿下。”芳玉走进来,将手炉塞给白幼薇,又道:“管家说太医院的孙太医待会儿回过来,娘娘别太担心了。”
白幼薇默默点了点头,对芳玉嘱咐了几句,才往门口而去,推开门就看见华云开踏雪朝这边走来,织锦暗花的深蓝色斗篷上覆着一层淡淡的雪花,倒是十分诗意。
“表兄,你怎么来了?”白幼薇迎上去。
华云开踏步上了台阶,站于廊下才勾出一抹清淡笑意温声道:“我来探望阿湛,昨晚夜深怕扰了他歇息,遂今早赶过来,他怎么样了?醒了吗?”
白幼薇略有无奈的摇了摇头,“还不曾清醒,不过好在烧退了,脸色也有回转,应该没什么大碍,我已经让管家着人去请大夫了,一会儿就到。”
“那就好。”华云开点点头,抬眼看着白幼薇,温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怜惜,“小薇,你脸色怎这般差?眼下乌青,面色疲倦,怎么?昨晚没睡好吗?”
白幼薇笑容勉强,“我……我昨晚守着殿下呢,他烧得厉害,情况实在让人放心不下,侍女粗手笨脚,我担心她们照顾不周,所以就亲自留下了。”
华云开心口生出一抹疼,如极其锋利的刀子划过,伤口细而小,却疼得钻心。
“这样啊。”华云开压住情绪,保持着温润嗓音,“你是阿湛的侧妃,照顾他是应该的,不过也得顾好自己的身子,别累垮了。”
“谢表兄嘱咐,我记着呢。”白幼薇侧身,轻轻推开了门,“殿下就在里面,表兄去看看他吧。”
华云开脱口拒绝,“不了。”说完这两个字,自己都惊讶了一瞬,勾唇笑了笑掩饰道:“他还未清醒,我一身寒气,还是避开些才好,待会儿大夫瞧过之后我再进去吧。”
白幼薇点头,“也好,表兄来得这样早,用过早膳了吗?我让侍女在隔壁备了早膳,不如一起吧?”
华云开还有话要与白幼薇说,点头应了。
白幼薇转身,他才忍不住露出心疼的目光,刚才看见她的第一眼,他就难受极了,那张小脸儿上写满了疲惫,一双圆润的杏眼被肉眼可见的乌青包裹着,她照顾了萧湛一整夜,很累吧,可是她心甘情愿。
萧湛住在她心里,稳稳当当,他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只是当事实真切的摆在面前时,他到底是难以接受的,他曾经当众承认对她的欣赏,他不敢说,那欣赏后面分明是赤裸裸的男女之间的喜欢,萧湛说得不错,他对自己弟妹存了觊觎之心,真可耻啊。
心口隐隐作痛,伴随而来的还有道德拷问的羞愧,华云开骤然停了脚步,看着眼前的女子走远,他默默下了决心,放手吧,这段情不可能有结果,也见不得光。
他摊开手,接住飘落的雪花,看着雪花在手里融化成一滴水,最后连这滴水也蒸发,消融不见,他唇角微勾,一抹苦涩的笑容在俊郎的面容上散开,放下那片情意吧,如同这雪花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此于她于自身才是最好的交代。
“表兄?怎么了?”
清脆温婉的声音传过来,华云开抬眼看去,那个女子就站在不远处,他却觉得他们之间隔着山川大海,这是命运,强求不得。
他淡淡笑了笑,一边温声回答,“这寒风嚣张,连带着雪花也放肆起来。”一边朝她走过去,“弟妹,这场雪怕是要下上好几天了,等阿湛好了,你们倒是可以一起在院子里堆个雪人,颇有意思。”
白幼薇莞尔一笑,“表兄说的是,就盼着能够殿下好起来吧。”
两个人进了屋,屋里燃着碳火,暖烘烘的,桌上摆放着各式小菜,砂锅里粥热气腾腾,白幼薇闻着味道,只觉肚子更空荡了几分,遂在桌边坐下,夹了一筷子凉拌鸡丝放进嘴里,才招呼华云开道:“表兄快过来坐,今天的小菜味道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