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再次愣住,尽管他很不愿意接受白幼薇已经是别人的妻子,已经为人母的事实,可白幼薇说话时候的神色,语气是那样的认真,容不得他不信。
跌落深谷的心被谷底的毒草纠缠裹挟,顺着血脉蔓延至全身,毒液侵蚀着血肉,疼痛在皮肤下肆无忌惮的叫嚣着,嘶吼着,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佛说人生有八苦,求不得最伤人。
小石头抬头望了望天空,分明是艳阳天,他眼睛里所看见的却是一片阴霾,仿佛暴雨将至。
“走吧,不能再耽搁了。”白幼薇说,这一次她声音很轻,她不想惊扰那张苍白无力薄如蝉翼的脸,那张脸恍如蜀深秋枝头上的枯叶,风一吹便会飘落,碾落尘泥。
小石头攥着手指,努力压下心里的疼痛,努力让自己脸色看起来正常,他问,“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他第一次见她,第一句话就是问她的名字,她没有回答,他想这一次他能够得到答案。
白幼薇抿嘴,说:“白幼薇,我叫白幼薇。”
“人如其名,很美。”小石头笑着说,笑容无奈又苦涩。
白幼薇抬手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再次催促道:“走吧,该去做正事了。”
“去哪儿?做什么?”小石头问。
“去大牢,审问方四爷。”白幼薇言简意赅,话未落音,人已经走了出去。
初冬时节,天气早已经染上了冰寒,尽管今日阳光明媚,可白幼薇站在大牢门口就感觉到了来此地底的阴冷,冷风从幽暗冗长的通道里逃出来,像个莽撞惊慌的逃犯,直愣愣的扑打在人身上,让人由不得生出一股颤栗。
拾阶而下,走过阴沉沉的通道,白幼薇站在关押着方四爷的牢门前,方四爷看起来精神不错,并没有瘫坐在湿漉漉的稻草上,而是靠在牢门上,满脸写着想要出去。
“放我出去,我犯了什么罪?你们要把我关起来?”方四爷朝着白幼薇发声吼道,“你是什么人?你一个妇人,有什么资格把我关在这儿?还有没有王法了?”
白幼薇冷笑,“王法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你不觉得很讽刺吗?这禹城向来不就是你说了算?你方四爷就是王法吗?如今被关在这儿,感受如何?是不是很憋屈,很愤怒?你从前奴役他人,不就是用的同样的方法吗?今日让你感同身受,你应该感谢我,感谢我给了你这个赎罪的机会。”
方四爷狠狠地拍打着牢门,一双眼睛烧得火红,他死死的瞪着白幼薇,怒吼道:“这个世道本就是强者为王,他们个个儿如蝼蚁一般渺小懦弱,活该被人踩在脚下,活该受人唾弃,我不过是把他们应该受的罪给了他们,我有什么错?”
“冥顽不灵。”白幼薇冷声呵斥,“他们活该,那么此时此刻就轮到你活该了,他们应该受罪,那么此时此刻也该轮到你受罪了,你自己作的孽,自己偿还,应该的,怪不得别人。”
“你给我等着,你真以为我方四爷就这点儿本事吗?我是禹城最大的地头蛇,你真以为这个大牢能困得住我吗?我很快就会出去的,到时候就该轮到你们哭了。”方四爷笑得张狂。
白幼薇摇了摇头,“你想得太天真了,你以为我们只是抓了你进大牢吗?你在禹城的同伙被林知府一网打尽,他们自身难保,谁还会来救你?”
“不可能,这不可能。”方四爷难以置信的摇头,疯狂的拍打着牢门,同伙被一网打尽,那他便没有出去的可能性了,接下来他会怎么样?一辈子在牢门里度过?还是会被拖到菜市口砍头?
方四爷终究还是瘫坐在了稻草上,地上冰凉,稻草湿漉漉也透着寒气,可此时此刻于他而言,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白幼薇暂时没有理会方四爷,而是吩咐狱卒拿了纸笔来,再次让小石头在纸上画出了那个脖子上有红斑的凶手的画像。
小石头动作快,画像很快就完成了。白幼薇拿过画像,举在方四爷面前,问:“这个人是你手底下的人,是吗?此刻他在哪里?”
方四爷瞥了一眼,眼里掠过一丝惊讶,可却摇头说,“我不认识他。”
“你仔细看看。”白幼薇将画像凑近了些,“这个人我讲过,是你手底下的人,你不用说谎,你也不骗不了我。”
方四爷转过头,侧身对着白幼薇,仍旧摇头,“我不认识他。”
白幼薇咬了咬牙,沉默了一瞬,再抬眼仿佛做了什么决定,她说:“这个人很有可能是杀害北漠国商队领队的凶手,北漠国商队被害一事已经危及到了朝廷,危及到了两国邦交,若是这件事情处理不好,我朝和北漠国很有可能会开战,铁蹄之下,生灵涂炭,最终受苦的还是百姓。”
白幼薇叹了口气,又道:“只要找出让北漠国商队全军覆没的凶手,朝廷才能给北漠国一个交代,还有谈判的资格。方四爷,画像上的这个人关系到朝廷,关系到百姓,只有找出他,才能解了危机,你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吗?”
方四爷转过身子,用审视的目光盯着白幼薇,半晌才开口问,“你是朝廷派来的人?为何是个女人?”
白幼薇思忖了片刻,极认真地说道:“我是皇后白幼薇。”话说完,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金令,呈给方四爷看。
方四爷大惊失色,愣了一瞬才惊呼,“你是皇后?你居然是当今皇后?”
不仅是方四爷被惊得掉了下巴,一旁的小石头也震惊得瞪大了眼睛,皇后?他钟情的女子竟然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他曾经还打算娶她为妻?呵,真是荒唐。
“方四爷,本宫将真实身份告诉了你,将来禹城的目的也告诉了你,只为换得你一个答案,还请你不要让本宫失望。”白幼薇再次将画像举到了方四爷面前,问他,“这个人到底是谁?他现在在哪儿?”
方四爷精神起来,跪坐在白幼薇,慎重的开口道:“画像上的人我认识,也知道他是谁,并且了解他的有可能藏匿的地方,我可以把这些都告诉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白幼薇问。
方四爷答,“你必须保证我无罪出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