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早,你别急着起来,再睡会儿。”萧湛一边说一边替白幼薇掖了掖被角,俯身在额头上亲吻了一下,又道:“下了早朝朕就过来看你,你等朕回来。”
晨曦被轻薄的白雾包裹着,秋日的清晨空气湿漉漉的,格外使人神清气爽。萧湛出了宫门,坐上轿辇,往大殿而去。
大臣们似乎总爱和皇帝的后宫较劲儿,这不,今日礼部侍郎汪直就谏言废黜皇后白幼薇,理由很简单,白幼薇家世浅陋,自身行事粗鄙,当不得母仪天下的皇后。
按理说萧湛是听惯了这样的谏言,若是在往日他定要好好儿将其责骂一番,可是今日他却不怒不恼,一副慢条斯理的悠闲模样。
“汪爱卿这话说得有理,白幼薇身为皇后,在某些方面做得确实不够好,可朕的后宫本就嫔妃凋零稀少,大都分位不高且也没有诞下子嗣之人,所以若是废黜白幼薇,那么另立谁人为后呢?”
萧湛并没有给汪直说话的机会,他勾唇笑道:“朕有个好消息要告诉诸位爱卿,汪爱卿若是对朕刚才的话有异议,不妨先听听这个好消息,说不定听完之后,汪爱卿就改变主意了呢?”
萧湛冷冷瞥了一眼汪直,正色道:“皇后已有三个月的身孕,她会为朕诞下一名皇子或者是公主,母凭子贵,就这一点便足够确保她皇后的身份,不是吗?”
汪直听完,脸色十分难堪,灰溜溜的退在了一旁。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幼薇每日赏花看书,或者刺绣作画,生活倒是过得极其安逸舒适。
这天午后,侍女芳玉满脸笑意的捧着茶走进来,不等白幼薇询问她为何事高兴,她自己就忍不住开了口。
“娘娘,您知道现在宫外的戏楼瓦舍里都在演什么戏吗?”
白幼薇茫然的摇头,看面前的丫头笑眼弯弯,猜测道:“难不成还在演本宫斩杀逆党的话本?都过去这么久了,百姓还没看腻吗?”
“娘娘这就不知道了吧?娘娘巾帼英雄的话本里增加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奸臣,所以时下里演得火热的话本是娘娘智斗大奸臣。”
白幼薇皱了皱眉,“大奸臣?怎么多了这么个角色?”
芳玉解释道:“娘娘还记得前些日子有个大臣向陛下谏言,说娘娘您德行有亏,当不得母仪天下的皇后,让陛下将您废黜,陛下自然不同意,后来这件事传完了出去,百姓们就把那个大臣写进了话本,把他写成了大奸臣。”
“原来是这样。”白幼薇点头,思忖片刻又问:“本宫记得那个大臣是礼部侍郎汪直,他如今怎么样?没有被这件事情影响吧?”
芳玉笑得更灿烂,“怎么没有影响,影响可大了,汪直的名声一落千丈,分明是礼部侍郎,如今却被当做了大奸臣,虽然不至于人人喊打,但是人言可畏。奴婢听说,汪直现在出了上朝以外,根本不敢出门呢。”
白幼薇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芳玉接着说:“奴婢还听说汪直就此事三番五次的向陛下上奏,请求陛下平息传言,可是陛下却并不理会他,只赐给他四个字。”
“哪四个字?”白幼薇追问。
“谨言慎行。”芳玉认真地说,笑了笑,又道:“经过这件事,朝中已经没有大臣敢挑娘娘的刺了,这样也好,汪直偷鸡不成蚀把米,给朝臣们做了示范,就像陛下说的,任何人在做任何事之前都要三思而后行,不然最终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白幼薇低了抿了一小口茶水,调侃道:“你这小丫头,平日里像个麻雀似的吵吵闹闹,这正经说起话来却是一套一套的,这张嘴啊,不去当说书先生真是浪费了。”
芳玉不好意思的低头笑了,正要说话却看见萧湛走了进来,忙蹲身行礼。
“陛下怎么这个时候来了?”白幼薇亲昵的握住萧湛的手问。
萧湛伸手抚了抚白幼薇的肚子,才道:“朕批完了折子,想起来一件事,想听听你的看法,所以就过来了。”
“什么事非得陛下亲自跑一趟?”
萧湛犹豫了一瞬,才开了口,“是萧澈,萧澈如今被关押在天牢里,以慎王为首的大臣们已经不止一次替萧澈求情,让朕对他从轻发落,朕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所以想问问你的看法。”
白幼薇柳眉微蹙,思忖片刻道:“萧澈是萧适的同党,参与造反夺位弑君,虽然在最后关头倒戈,可是他的罪行仍旧难以洗清,大臣们想让陛下从轻发落,萧澈之罪本应赐死,可陛下只是关押了他,这难道还不够从轻发落吗?”
“朕的想法跟你一样,萧澈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萧湛甚是认真地说。
白幼薇目光看向窗外,尽管已经是深秋,可午后的阳光仍旧有些刺眼,她沉默了一瞬,说:“陛下,我们去天牢看看萧澈吧。”
萧湛略有惊讶,但还点头应了,“好。”
第二天上午,萧湛和白幼薇去了天牢。
依旧是阳光明媚的一天,可进了天牢的大门,迎面而来一阵阴寒的风,风中夹带着腐烂的恶臭味,难闻刺鼻极了。
两个人在牢门前驻足,看着坐在稻草里的萧澈,他闭着眼睛躺靠在墙上,似乎在闭目养神,又似乎已经睡着了。
狱卒用脚狠狠地踢了踢牢门,巨大的声响将牢房里人吵醒,他睁开眼,看清楚门外的人,脸色骤变。
他像一头穷凶极恶的野兽扑过来,手臂紧攥着牢门,把脸挤在缝隙中,一双发红的眸子死死的盯着白幼薇。
萧澈疯了,早在白幼薇恢复记忆的那一刻就疯了。
“没想到过去了这么久,你仍旧没有学会心平气和。”白幼薇说,脸色和声音一样,毫无波澜。
萧澈咧着嘴笑,猩红的眼睛里燃着一团幽寒的光,像寒潭深水,也像雪山冷风。他张开嘴说:“白幼薇,你终于来看我了?看见我这个模样,你是不是很开心啊?我没让你失望吧?成了狼狈不堪的阶下囚,这就是你想要的,对吗?”
白幼薇面不改色,“萧澈,你之所以被关在这儿,之所以成为阶下囚,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是吗?”萧澈猛的拍打牢门,声响剧烈,是发泄也是抗议,他扯着嗓子嘶吼,“白幼薇,是你把我害成这般田地的,是你欺骗了我,是你毁了我的一生,这一切都是因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