辗转反侧了许久才勉强睡去,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身着火红嫁衣坐在妆台上,身侧围着侍女嬷嬷为她画眉插簪,铜镜里的那张面容娇羞且欢喜,今日是她大喜的日子,她心思雀跃的等待着她的新郎。
侍女对新郎赞不绝口,满脸都是羡慕之色,她笑着,目光落在门口一身红袍的英俊公子身上,那就是她的新郎,他长身玉立,站在暖阳里温柔的看着她,她走过去,欲与他紧紧相拥。
突如其来的一道嘈杂声响让这一切戛然而止,她睁开眼睛,听见隔壁房间嘈杂的说话声中有刀剑碰撞声,芳龄瞬时心惊,一个翻身下了床,隔着门仔细探听隔壁动静,片刻后脸色大变,回身取了枕头下的包袱,推开窗,一跃而下。
夜色中,娇小的身影仓皇逃窜,不敢做一丝停留,刚才客栈里的声响是府衙官兵在缉拿杀人凶犯,她清楚的听见他们口中念出的凶犯名字是芳龄,是她本人,她的预料没有错,官府果然查到了她头上,这比她预想中来的快。
此时夜深人静,倒也是个逃避追捕的好时候,在一处隐蔽的巷子口停下,芳龄站在阴影里,思考着何去何从,寒风瑟瑟,却吹不散她萦绕在她心头的焦虑和恐慌。
在巷子口坐了一夜,天微微亮,芳龄步履匆匆往城西的风姿坊而去,那一片是贫民窟,鱼龙混杂,藏身于此,或许能躲过官府的搜查。
芳龄简单易容,隐藏了真实姓名后住进了一家破旧的小客栈,进了房间第一件事便是给东州的二皇子送去了消息,信中除了介绍当前京中形势,接下便是芳龄言辞恳切的请求,她请求萧适派人送她去东州,暂时躲避风头。
信送出去,芳龄才稍稍松了口气,目光从虚掩的窗户缝隙中看出去,能看见一小角灰暗的天空,自从品味居逃离出来到现在,她似乎就没有见过晴天,眼睛看见的日日都是阴冷灰暗,压抑得让人闯不过气。
这个客栈不在闹市,所以此刻屋里很安静,芳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个被惊醒的梦,她抿嘴笑了笑,笑容里有期许,更多的是苦涩。
二皇子风流倜傥,形容俊美,京城之中爱慕他的女子何其多,她也是其中一个,她盼望着梦中的场景成真,但眼下更盼望能早日收到萧适的回信。
清晨的东宫沐浴在氤氲的薄雾,两个侍女一前一后端着热水,捧着朝服走进萧湛的房间,昨晚回府得晚,此刻英俊的面容之上略有倦色,热水净面,精神了不少,跨出房门,迎面碰上了银龙。
“殿下,时间还早,用过早膳再进宫吧?”
萧湛摇头,“不了,没胃口。”说话间,人已经出了院门。
银龙跟上去,询问起昨晚的情况,“殿下,昨晚您陪陛下用膳,陛下谈到东州之事了吗?殿下准备什么时候再回东州?”
“对于此次我私自回京,父皇虽然没有责怪,但言语间不无失望之意,至于回东州,我还是等父皇的旨意吧,应该要不了多久。”
昨晚在太后宫里用过晚膳后,皇上特意让萧湛陪他去御花园走走,一路上聊得都是东州之事,父子二人在朝堂之上是君臣,很多话不好说出口,私下便不用顾及太多。
萧湛将东州的形式情况详细给皇上做了汇报,但对于二皇子与东州各级官员关系密切之事却并没有提及,并将此次私自回京的责任全都揽到了自己头上,此时不宜与二皇子和白幼薇牵扯上关系,前者此刻不能打草惊蛇,后者他得护她周全。
从皇帝的言语中,萧湛能感受到父皇对他抱有期许,有这一点在,他更觉肩上责任重大,打算着尽快处理完京中之事,回到东州去。
早朝之后,皇帝回到了寝殿,进门就看见皇后站在案前,在等着他,皇帝略微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陛下故意让臣妾难受不是?,臣妾是陛下的妻子,来给陛下送碗参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陛下何以如此震惊?”皇后娇嗔,端过一旁侍女手中的碗盏,缓步走了过去,“陛下昨晚又没睡好吗?眼下乌青怎这般严重?”
皇帝瞥了一眼皇后手中的汤水,眼里飘过一丝嫌弃,连连摆手,“朕早膳用得过了,喝不下别的。”撩开袍子案前坐下,又道:“昨晚和太子聊得久了些,睡得晚,不过精神倒也不错,没什么要紧的,你别大惊小怪的。”
皇后将碗盏递回给了侍女,走上前,站在皇帝近旁,关切道:“陛下虽年岁正盛,但也要注意身子,太子人在京城,陛下想要问话,随时传旨召来就是,何必紧着大晚上说呢。”
皇帝随手拿了案上的折子翻看起来,没有理会皇后,皇后见状,沉默片刻又开了口,“陛下和太子聊至深夜,可是为了东州运河开凿之事?太子可说起了适儿?适儿在东州一切可好?”
皇帝目光在折子上顿了顿,缓缓说道:“你此前不是说适儿给你捎了平安信吗?他好不好你不知道?”
“臣妾……”皇后语噎,尔后又委屈起来,“臣妾这不是关心则乱吗?儿行千里母担忧,东州不比京城,适儿吃住不习惯哪里能办好陛下给的差事?他这孩子素来有事自己扛着,臣妾是心疼他,陛下只关心太子,心里哪有适儿一席之地。”
皇帝皱了皱眉,瞥了一眼哭哭啼啼的皇后,叹了口气,劝慰道:“太子说了,老二在东州一切都好,吃住适应,差事更是办得妥当,当着奴才的面,收一收情绪,成何体统?”
皇后闻言,面色瞬间明媚,“真的?那臣妾的担忧是多余的了,适儿本就是个行事果断,眼疾手快的孩子,差事自然办得妥帖安稳,最重要的一点,这孩子守规矩,明分寸,不会做出出格之事让陛下烦心,陛下说是吧?”
皇后明面上夸赞自己儿子,话里却在指责萧湛私自回京一事,皇帝如何不明白,心里生出不悦,将手中折子重重的掷于案上,起身往内殿而去。
皇后愣住,意识到刚才的话惹怒了皇帝,心下一紧,没有跟上去,找了个由头行礼退了出去。
萧湛回京,二皇子萧适彻底没有顾虑,原先偷偷摸摸寻欢作乐的勾当,此刻竟堂而皇之的摆在了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