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主子脸上绽出多日不见的笑容，芳玉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提心吊胆了这么些天，今日到底还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真是不容易。

“陛下还说什么了吗？”白幼薇笑着问。

芳玉来不及回答，却被殿外小太监尖细的声音打断，是萧湛的赏赐来了。

看着堆了满桌的金银玉器，白幼薇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这倒是很符合萧湛的性子。既然他送来了，她就收下吧，近日秀女入宫，她确实需要拿些东西赏赐下去。

几家欢喜几家愁，皇宫里帝后信笺传情，甜如蜜糖。宫外慎王府，却笼罩着一片灰蒙蒙的哀愁。

书房房门紧闭，阳光透过菱格窗照进去，屋子里亮堂堂的，将站在案桌前的萧澈悲痛面容映衬得清清楚楚。

他手中握着一枚碧蓝色的香囊，香囊是上好的蜀锦做的，面上素净，唯有左下角绣着一个“澈”字。香囊里面装着桃花瓣，香甜的味道清晰可见。

这枚香囊是半个时辰前江府的人送来的，是江明月的遗物。伺候江明月的贴身丫鬟说，这香囊是自家姑娘在大婚前一个晚上绣好的。

从香囊上的字可以看出，这个香囊的赠送对象。

萧澈有一丝欢喜，江明月心里有他，大婚前一夜还想着他，念着他。可是这一丝欢喜很快就被如洪涛骇浪的痛苦淹没。

他放在心上的女子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他再也看不到那张娇俏的面容，看不到那双水润盈盈的桃花眼，再也听不见她轻柔娇羞的声音，再也听不到她垂着眼眸唤他一声，“小王爷”。

他们阴阳两隔，这一世终究是有缘无分。

萧澈掩面痛哭，他不想再压抑，不想再隐忍。对江明月的思念惋惜全都在这一刻化成了泪水，宣泄于表。

屋子里沉闷死寂在午后的某一刻被打破，清脆的扣门声之后是侍卫粗厚的声音，“小王爷，有一封匿名书信送来。”

“拿进来吧。”萧澈扬声道，声音沙哑得厉害。

瞧着手中的信笺，萧澈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信封上的字迹和昨日收到的那封匿名信的字迹一模一样，是同一个人写得。

昨日信中说，让他去城西的听雨阁，有要事相商。萧澈心情烦闷，哪里会理会这种没名没姓，没头没尾的邀约，所以昨日并没有前去应约。

萧澈此刻看着手中的信笺，仍旧提不起丝毫兴趣，扬手打算点燃烧了，在靠近烛火的那一瞬又猛的收回来。

打开信封，铺开信纸，雪白的信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却引得萧澈面色震惊。

萧澈坐在原地愣了片刻，才点燃信纸，随后扔进了火盆。尔后换了衣裳，匆匆出了府门，往城西听雨阁而去。

听雨阁二楼靠左的房间，因着朝向，房间里此刻已经没有阳光，后窗开着，时不时有凉风灌进来，在这炎炎夏日，此处确实是个凉爽舒适的地方。

萧澈黑沉着脸在桌旁坐下，冷眼瞧着坐在对面的萧适，进门时候的惊诧早已经退散得干干净净。

对于萧适还活着这件事情，萧澈倒没有多惊讶，萧澈了解萧适，无论多么荒唐荒诞的事情发生在萧适身上，都是再正常不过了。

萧适本人就是疯狂荒唐本身不是吗？

“你用江明月做引子，将我引来此处，有何贵干？”萧澈开门见山，萧适是个干脆爽快的人，他也是。“你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自己藏着掖着就是了，干嘛非得拉上我？”

萧适轻笑，提了茶壶给萧澈斟了茶，才不紧不慢的开了口，“许久不见，阿澈这脾气是愈发火辣蜇人了。论辈分，你也得叫我一声堂兄，兄长在上，你这态度可是不对的啊。”

萧澈瞥了一眼萧适，冷笑一声，满脸的鄙夷，“兄长？许久不见，兄长是愈发不要脸了。”话毕，脸色更冰冷了几分，又道：“我没时间也没心情跟你耗着，有话直说。”

萧适也不恼，仍旧一副悠闲模样，语气声音也依旧不急不缓，“没别的事，只是最近听闻阿澈的未婚妻去世了，我心里惋惜痛心，想着阿澈必定也和我一样，所以想着约你出来，开导开导你。”

萧澈不言语，整个人通身都散发着冰寒之气。

萧适继续说，“据我所知，阿澈和江姑娘可是情投意合的一对神仙眷侣啊，可天不遂人愿，前有左佑那下流之徒玷污江姑娘，后有豺狼虎豹暗杀了江姑娘。你说说，好好儿一如花似玉的姑娘，竟然英年早逝，任谁听了也会扼腕叹息一句，作孽啊。”

萧澈眼睛红了，不是悲痛，是愤怒。对左佑的愤怒，对白幼薇的愤怒，对杀害江明月凶手的愤怒，也有对萧适的愤怒。

“砰”一道尖锐刺耳且裹着怒气的声音划破屋子里冰冷的空气，茶盏碎片四散在地褐色的茶水在房门上开出一朵怪异的大花。

萧适一如既往的神色自若，“阿澈别生气，为了那些不值得的人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值得了。言归正传，追根溯源，害死江明月的人就是白幼薇。她身为后宫之主，却让那样污秽不堪的事情在后宫里发生。再者，她公然袒护左佑，分明有强辱妇女的罪名在身上，左佑在白幼薇的保护下却安然无恙。”

“尔后江明月在大婚之日身亡，又有谁能肯定背后的凶手不是白幼薇？她因着外面对她不利的种种传言，把愤怒的都转嫁到了江明月身上，所以才用了在其大婚之日让江明月身亡的狠招，以解心头之恨。”

“阿澈，你当真眼睁睁的看着江明月不明不白的死去？当真愿意被白幼薇耍得团团转？”

萧适自“死后”到现在，这段时日里，别的本事没学到，蛊惑人心之术倒是修炼得炉火纯青。

萧适的目的很简单，想要拉拢萧澈和他一起对付白幼薇，对付萧湛，颠覆整个皇朝。萧澈说得不错，萧适确实是荒唐疯狂的化身。

“阿澈，与其躲在暗处默默为江明月流泪，还不如站起来反抗，摧毁这一切不公和黑暗，看着敌人臣服于脚下痛哭流涕才是最动人的复仇方式，不是吗？”

萧适拍了拍萧澈冰凉的手背，甚是郑重道：“如果你愿意与我合作，我保证白幼薇会很快得到应有的惩罚。”

萧澈暗暗咬了咬牙，他心里有了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