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三个人走进去,看见萧清清靠在床头的枕头上撑着身子坐下,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快要被泪水淹没。左佑半蹲在床前,脸色痛苦,目光却坚定。
“左佑,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好不好?”萧清清哭喊着,一双瘦弱的手死死的拽着左佑的衣袖,她多日未进饭食,身上没有力气,与其说拽着左佑,还不如说是左佑握住她的手。
左佑眼睛通红,男儿有泪不轻弹,纵使他心里再难受,再痛苦,也得把眼泪压下去,他不敢看萧清清的眼睛,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会让他仅存的一点理智崩塌,他得撑着。
“清清,你我身份悬殊,门不当户不对,实非良配。你大好青春年华,我不能耽误你,你忘了我吧。”
短短几句话,左佑说得极其艰难缓慢,话毕,他勾唇笑了笑,又道:“你们相识一场,也是缘分,以后还能当朋友,对吗?你若把我当朋友,就听我一句劝,别糟践自己身子,好好儿活着,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还有更好的人和事等着你呢。”
萧清清摇头,哭得泣不成声,“左佑,我谁都不要,只要你。我不要更好的人和事,只要你。你别丢下我,带走我,我愿意跟你走的。”
左佑狠下心,将萧清清拽着她的手扯开,他站起身来,后提一步,抹了抹眼睛,叹了口气,说话的声音沙哑极了,他说:“清清,我走了,你好好儿保重,别胡思乱想,放宽心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话说完,左佑提起药箱,大步出了房门。
萧清清哭喊得撕心裂肺,却没有阻止左佑的脚步。
萧澈朝门口站着的侍女阿杏使了使眼色,阿杏识趣的进了屋,安慰起自家主子。
白幼薇心里堵得慌,她最是见不得这种生离死别的场面,分明是一对天造地设的佳偶,可是却拗不过现实的残酷,令人唏嘘。
萧澈似乎并不为眼前的场景所动容,所有人都沉浸在悲伤的气氛中时,他却在萧湛面前跪下,掷地有声的说,“陛下,微臣四妹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微臣斗胆请求陛下为四妹赐婚。”
白幼薇闻言,又惊又气,怒眼瞪着萧澈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他什么好,而此刻,萧湛却异常平静,他赞同的点了点头,说:“清清是朕的妹妹,朕自然应该给她挑一个好夫婿,平南侯的次子端正忠勇,一表人才,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儿郎,朕有意将清清许配给他,你看如何?”
“陛下英明,微臣替四妹叩谢皇恩。”萧澈扬声道,郑重的叩头。
萧澈求得皇帝为萧清清赐婚,彻底将左佑和萧清清两人的缘分斩断了,白幼薇想阻止却无能为力,她能做的只有眼睁睁看着。
回宫路上,白幼薇和萧湛同乘一辆马车,中午的阳光毒辣,从车帘缝隙中吹进来的风都带着丝丝烫人的温度。
白幼薇压着心头的难受,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同萧湛说话,话语不多,意思却明确,为先前的事道歉,也为今日擅自出宫解释。
萧湛没说话,全程冷着脸,目光看向窗外,仿佛在沉思着什么。直到马车停在皇后寝宫门口,在白幼薇下车前,他说,“皇后做事素来专断独行,朕没什么好说的。”
萧湛走了,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白幼薇看着远去的背影,心里强压着的情绪瞬间爆炸,击得眼睛通红,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而下。
回到寝宫,白幼薇在窗下的软塌上坐了整整一下午,盯着某处虚无发愣,为左佑和萧清清的感情惋惜,也感叹自己和萧湛越走越远。
太阳西沉,夜幕降临,同往常一样,天边有好看的云彩。
芳玉推门走进来,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柔声道:“娘娘,晚膳准备好了。”
白幼薇默默点了点头,下榻去了外间,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菜式,她却提不起丝毫兴趣,心里堵得慌,根本没胃口。
草草的用了晚膳,白幼薇出了寝殿,站在院子里看天,今晚有银勾似的月亮,星辰寥寥无几,一副透着落寞的画卷,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
芳玉拿着披风走过来,轻柔的替白幼薇披上,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陪主子站着。
夜风微凉,拂面而过,甚是舒爽。
白幼薇开口,问身旁的人,“陛下今晚宿在了哪里?”
“在……在凌云轩。”芳玉答。
心口一阵刺痛,如有锋利的银针穿透,不见血,却疼得钻心,白幼薇伸手捂住胸口,皱着眉头,静默几许,又勾唇笑了笑,仿佛自语一般,说:“这样也好,江答应温柔体贴,会伺候好陛下的,用不着本宫担心。”
这一夜似乎气温下降,没了往日的闷热,白幼薇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发冷,单薄的被子不足以抵御寒冷,她让芳玉换了厚实的被褥,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仍旧没有暖和起来,手脚发冷,后背也凉悠悠的,心更冷。
皇后身体抱恙,两日后才请了太医来诊脉,来的太医是左佑。
“娘娘受了寒,所以才体虚乏力,不过不要紧,微臣替您开个调养的方子,按方服药,不出三日便能好转。”
左佑动作利落,白纸黑字很快就写好了药方,交给芳玉,又是一阵叮嘱才让其去太医院抓药。
“你不忙的话,就坐下来陪本宫说说话吧。”白幼薇靠在软塌上,脸色有些泛白,说话声音也软绵绵的,没什么精神。
左佑依言坐下,掐着手指犹豫了几分,才开口道:“娘娘这些日子心气郁结,伤了根本,让原本的宫寒之症更严重了些,将来若是想要有身孕,怕是……”
白幼薇笑了笑,左佑没说完的那句话,她能猜到是什么,没关系的,自那次滑胎之后,她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只是再次听见这样的话,她心里仍旧隐隐作痛。
“你最近还好吗?”白幼薇岔开话题,问到。
左佑笑得勉强,“好不好的都那样,天没塌下来,日子总是要过的。”
“你倒是想得开。”白幼薇再次笑一笑,“你能这样想是对的,别为难自己,也不为难别人,一别两宽,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