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风凉，却未能阻止匆忙的脚步，萧湛走进白幼薇的寝宫，已经是亥时。

院子里很安静，空气中有极淡的桂花的香味，时值晚秋，桂花大都已经凋谢，葱葱郁郁的绿叶中还藏着最后一两簇残败的花朵，倔强的想要挽留住一抹秋色。

“你们娘娘睡了吗？”萧湛在寝殿门口驻足，问一旁值守的侍女。

侍女点头，回话的声音被刻意压低，“陛下请来的奶娘经验丰富，缓和了娘娘的胸痛，娘娘此刻已经睡下了。”

萧湛点头，因担忧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抬脚进了寝殿，他步子很轻，生怕扰了屋里安睡的人。

朱氏和芳玉在床边守着，见萧湛走进来，恭敬行礼后皆识趣的退了出去。

萧湛在床头黄梨花木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白幼薇的睡颜上，那双柳眉平和舒展，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这张脸就算看得再久，也仍旧看不厌，也仍旧让人心动。萧湛俯身，在白幼薇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亲吻，极温柔又珍视的吻，如对待稀世珍宝一般。对他而言，面前的这个人不就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吗？

“小薇，你是朕的皇后，朕的妻子，朕最不可或缺的人。”

语言在翻腾汹涌的情感面前总是苍白无力，却能最直接的剖开那颗跳动的心，看清楚其中最真切的情和意。

寝宫偌大，安静得能听见白幼薇平和的呼吸声。

萧湛仔细的掖了掖被角，看着那张睡颜，静默了些许，起身走出了寝殿。

芳玉进屋，朱氏被留下。

“你做得不错，接下来的日子都要尽心尽力的照顾皇后，明白吗？”萧湛声音不大，语气却是命令一般的不容置疑。

朱氏连连点头，“陛下放心，奴婢定会拼尽全力把娘娘照顾妥当。”

“好。”萧湛转身欲走，刚抬起的脚步又放下，瞥了一眼低眉垂目的朱氏，又道：“皇后明日醒了，你告诉她前朝事忙，朕一时半会儿可能抽不出时间来看她，她若是担忧着急，你多加劝慰。”

朱氏恭敬应下，“奴婢记下了。”

转身，萧湛目光落在远处如墨的夜色里，风掠过桂花树茂密的枝叶吹打在他身上，他停留了一会儿，拾级而下，背手出了宫门。

这一夜未能安眠，天微微亮的时候，萧湛睁开眼，下榻更衣。今日不去上朝，出了养心殿，上了安公公早就准备好的马车。

马车往宫门的方向而去，萧湛要出宫，微服私访。

车轮压过地面，轰隆隆作响，将萧湛原本就不平静的心绪彻底扰乱。他放心不下白幼薇，她才刚生产完毕，身心都处在疲惫和脆弱中，他应该陪在她身边。

撩开马车帘子，萧湛从窗口看出去，满眼都是掩映在清晨薄雾中的朱红色宫墙，他心绪难安，终于还是朝跟在马车旁边的侍卫道：“你立刻去一趟宁远侯府，召世子夫人萧清清来见朕。”

看着侍卫走远，萧湛才放下帘子，放手膝盖上的手不自觉的握成拳头，他皱眉，脑海里漂浮着白幼薇的面孔。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天色已经大亮，如白纱一样的雾却不见消散。

腰间的玉佩在指尖摩挲，萧湛垂眸，目光落在降蓝色的衣衫上，面色沉静，心里却乱糟糟没有一丝清明。

有风吹来，撩开帘子，从缝隙中钻进来，凉丝丝的在那张俊郎的脸上绕一圈儿，消融在沉寂的车厢里。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外终于传来小太监尖细的声音，“陛下，世子夫人到了。”

“让她上前见驾，朕有话与她说。”

走过了一会儿，清脆的女子声音传进来，“臣妾见过陛下，陛下召臣妾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萧清清半蹲着，余光却一直定在马车车窗上，她刚起床，还未来得及梳洗，侍女就急匆匆跑进来，说陛下有召。她惊诧了一瞬才想到，或许是皇后娘娘出事了，不然陛下不可能大清早的召她进宫。

可前来传话的侍卫却一问三不答，萧清清心生疑惑，一路上忐忑不安，见马车在宫门口就停了下来，心里更是不解，又见皇帝身边的小太监走近，她才猜测不远处停着的马车上或许坐着萧湛。

萧湛为何在宫门口？他要去哪儿？为何此刻召见她？

“清清，朕如此着急的召你前来，没有打扰到你吧？”萧湛客套的问。

萧清清摇头，“没有，臣妾本就清闲，何来打扰。”顿了一顿，她问：“陛下这是要出宫吗？”

“没错，宫外有事需要朕去处理，朕得微服出巡一趟。”话到此处，萧湛眉心微微皱了皱，又道：“朕放心不下皇后，她刚生产完毕，身子虚弱，需要人陪着。朕召你前来，就是想让你空闲时候多进宫陪陪她。”

果然是为了皇后，萧清清暗暗想着，嘴上应声，“陛下放心，臣妾的得了空一定多陪陪娘娘，为其疏解郁结。”

“朕对你很放心，你和皇后素来志趣相投，聊得来，有你陪着她，朕很放心。”萧湛沉默一瞬，继续说：“若是皇后询问起朕，你且先不要告诉她朕微服出巡的事情，朕怕她担忧伤了身子。”

“臣妾记住了。”萧清清应声道。

萧湛点头，“你退下吧，朕也该出发了。

马车启动，摇摇晃晃出了宫门，驶进了一片白茫茫的晨雾中。

萧清清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发丝，回头看了看后宫的方向，她想要不要此刻就去探望皇后，反正都已经进宫了。

就在萧清清犹豫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呼喊声，“四姑娘，四姑娘，奴婢可寻到你了。”

萧清清转身看着来人，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她自然是认得的，是慎王府管家的儿子，唤作阿六。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萧清清问，不自觉皱了皱眉，阿六这是跟踪了她？且压下心中不悦，又追问：“你有什么事吗？谁派你来的？”

阿六讪讪笑着应答：“四姑娘，王爷和王妃想念您得紧，所以让小的来请您回府聚一聚。”

“你找我不应该去宁远侯府吗？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萧清清逼问，目光如炬，死死的盯着跟前的人。

阿六慌乱，眼神闪躲，支支吾吾说不过个所以然，只讪讪笑着。

萧清清叹了口气，冷哼一声，没说话，转身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