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白幼薇也顾不得华云开去珍宝斋是否是借口,她心里惦着萧湛,不想耽搁,遂没做推辞,应了,“那谢过表兄。”
两人上了车,离开了宫门,这时候隐身在花坛的小太监才站出来,仔细一看,正是刚才送白幼薇出宫的小太监,那张阴柔的脸上浮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看着马车消失在远处,他才转身回宫。
他看见白幼薇上了华云开的马车,回到养心殿后如实回禀给了皇帝,其中有无添油加醋,便不得而知了。
白幼薇回到府上,径直去了萧湛的房间,她步履匆匆,抱着一丝希望,最终这抹希望被风吹散,萧湛依旧昏迷不醒。
屋子里炭火盆烧得旺,暖烘烘的,白幼薇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握着萧湛的手,将今日进宫的事情讲给萧湛听,包括路遇二皇子和马车坏了的事情。
她声音轻缓柔和,像潺潺流水从指缝中滑过,让人心安舒适,她知道萧湛听不到,一个字也听不到,可是她就想讲给他听,这些天她心里堆积了太多焦虑和不安,难受极了,她害怕自己哪一刻就被彻底淹没,所以不想把这些事情埋在心里。
父亲可疑,芳玉不在身边,她能依靠的只有萧湛,哪怕是听她说说话,她也能得到些许安慰。
门扉轻扣,侍女的声音传进来,“娘娘,左公子来了。”
“让他进来吧。”白幼薇起身,稍稍整理了情绪,迎出去,看见左佑提着药箱走进来,“有劳你了,只有你来看过,我才能放心。”
左佑笑意浅淡,“娘娘客气了。”一边说着一边放下了药箱,走至床边,看见萧湛依旧双眼紧闭,不由得心里咯噔一声。
从昨晚装睡到现在?殿下未免也太沉得住气了吧?左佑心情忐忑,白幼薇在一旁,情绪也不能浮于表面,遂只能摆出一张冷脸。
“左公子,殿下没事儿吧?何时才会醒来?”白幼薇忍不住询问。
左佑皱着眉头思忖了一片才开口道:“这说不准,要不左某在给殿下施针一次?刺激一下穴位说不定就有动静了。”
白幼薇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吧。”眼下她哪有很好的办法?
左佑走至桌旁,打开药箱,看着里面裹好的针灸布袋,心里开始打鼓,昨日萧湛可是嘱咐过他,让他配合演戏,他以为萧湛只是想借此和白幼薇玩玩儿情趣,最多熬一两个时辰,也就醒了,可是谁知萧湛竟能如此沉得住气,演戏演了一天一夜,这……当真让他震惊又费解。
此刻施针,他也不好让白幼薇回避,又要配合萧湛演戏,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装模作样的在没有危险的位置扎针,反正白幼薇不懂医术,定能糊弄过去。
见左佑半天没有反应,白幼薇回头问询,“左公子?怎么了?有何不妥吗?”
“没……没有。”白幼薇突然发问,左佑吓了一跳,旋即收拢情绪,那些银针布袋,走了过去,“娘娘,施针万不可有闪失,所以待会儿你暂且别说话,我方能安心施针。”
白幼薇点头应了,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左佑一举一动,心里生出些许期盼,期盼着如左佑所说,施针刺激萧湛穴位,便会有动静。
白幼薇目不转睛的盯着,左佑头一次觉得施针这活儿烫手,那个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后背已经渗了一层细细汗珠。
这次左佑施针位置避开头脸,选在了手臂上,手臂上没什么穴位,相对而言施针没有危险,他心里也有期盼,盼着萧湛能因疼痛结束这场戏,也让他就此解脱,他整日像个媳妇两头瞒,实在难受。
然而两个人的期盼都落空了,萧湛的手臂上扎了三根银针了,依旧没有丝毫反应。
左佑心里有了疑惑,他其中一根针扎的穴位会刺激整个手臂疼痛难忍,就算萧湛定力惊人,也该有些许微弱的动静吧?可是萧湛却像真的昏迷了一般,纹丝不动。
难道……左佑心惊,他想着或许萧湛是不是出了别的问题,遂匆匆拔出了银针,放好之后,欲给萧湛诊脉,可还未上手,身后白幼薇说话了。
“左公子,殿下为何依旧没有反应?”
白幼薇声音看似平和,听起来却像是质问,分明透着一股冰冷,左佑心下一紧,讪讪笑了一笑,解释道:“娘娘,左某不是说了吗,殿下此次伤了根本,得昏睡几天,施针不过是辅助治疗,见效没那么快。”
不觉间白幼薇的脸已经沉下去,冷声问出两个字,“是吗?”
短短两个字,让左佑后背生凉,心里一个劲儿的埋怨自己为何会接下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儿,谨慎开口继续解释,或许现在说忽悠更贴切。
“娘娘别着急,从今日起,左某每天三次来府上为殿下施针,如此下去,殿下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
白幼薇咬了咬牙,目光落在萧湛的脸上,脸色含着愠怒,声音凛冽,“不用了,左公子出去吧。”
左佑闻言,送了半口气,瞬间又忐忑难安,嘴唇开合,欲言又止了好几次,到底还是迅速收拾好药箱,默默走出了房间。
听见关门声后,白幼薇才跌坐在椅子上,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簌簌而下,像决堤的洪水,藕荷色的衣襟上开出朵朵暗色小花儿。
她不懂医术,但对于全身穴位有所了解,刚才左佑施针的穴位分明有两处是空白的,左佑医术精湛,怎会不知?唯一的解释,左佑在骗她。
她不相信太医院的人,害怕他们是二皇子的党羽,所以她才让管家辞了那个孙太医,她相信左佑,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他身上,可是得来的却是欺骗。
她感觉自己此刻犹如处在一座孤岛上,四面环敌,对她虎视眈眈,她孤立无援,如今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
是啊,此刻的东宫不就是一座孤岛吗?
左佑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抬起的手好几次想要扣响门扉,最终还是无奈的垂下,他心里有疑惑,有愧疚,皆难以言说,轻叹一口气,提着药箱一头扎进了寒风里,往大门而去。
不知为何,二皇子和徐婉儿的婚期提前了,就在明天,白幼薇收到请柬,略略看过便仍在一旁,心里冷笑一句,如此急不可耐,不知背后又操纵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呢。
翌日,白幼薇去参加婚宴,独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