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阴,太阳被灰暗厚重的云层遮挡,没有风,整个京城陷入蒸笼一样的闷热里,极压抑烦躁。
萧湛一身轻薄衣衫,许是脚下步子走得快了些,踏进寝宫是额上已经渗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陛下快喝一口梅子汤解解暑气,这梅子汤是冰镇过的,最是清凉爽口。”白幼薇一边将盛了粉色梅子汤的白瓷碗递上一边拿手帕替萧湛擦额头上的汗水,“天儿热,陛下何必如此行色匆匆,可得当心龙体啊。”
萧湛一口气将一整碗梅子汤尽数灌下,放下碗,皱了眉头。“小薇,这几天宫外的传言你都知晓了吗?”
“臣妾哪里不知,品味居的人日日送消息进宫,说如今京城阿的大街小巷都在因左佑和江明月之事唾弃臣妾徇私舞弊,目无王法呢。”话毕,白幼薇叹了口气,在萧湛对面坐下,“臣妾倒是不甚在意这些传言,可是臣妾担忧江姑娘。”
萧湛攥紧手指,面含愠怒,“阿澈这一次做得太激进了,他一心想着除掉左佑,却不知道这场传言最受伤害的是江明月。”
“是啊,原本这件事情控制住宫内人的嘴就能掩盖过去,江姑娘的清誉尚且还能保住。如今事情都传开了,无数张嘴,无数双眼睛都围绕在江姑娘身上,让她如何立世?”白幼薇面露难色,虽然她和江明月之间关系只在点头微笑,可同为女子,名誉受损何其严重,她是明白的。
萧湛思虑片刻,终究还是坐不住,起身欲往外走。白幼薇见状,赶紧拦下他,“陛下这是要去哪儿?”
“朕得见见阿澈,好好儿和他谈谈这件事。”萧湛脸色黑沉,分明是动了怒,“人言可畏,任由他胡闹下去,不仅保不住江明月,连皇家的脸面也会丢进。”
白幼薇牵着萧湛的手,将其按在软塌上,温声劝慰,“陛下不可这么做,阿澈如今正在气头上,如杀红了眼的猛兽,陛下此刻召见他无异于是火上浇油,不仅控制不了事态发展,还会让事情越来越糟糕。”
“那朕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谣言满天飞吧?”萧湛剑眉紧锁,握住白幼薇的手,目光温和了几分,“小薇,你能成为朕的皇后本就不易。如今外面的污言秽语尽是针对你,诋毁你的,朕不愿意让你无辜受害,你知道吗?”
白幼薇倾身亲吻了萧湛的脸颊,勾出一抹浅浅笑意,安抚道:“臣妾知道陛下的担忧,但是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臣妾是什么样的人,臣妾自己明白,陛下也明白。那些谣言确实不堪入耳,臣妾不听就是了,所以它伤不了臣妾的。”
“左佑和江明月之事说起来臣妾也是有责任的,毕竟事情发生在后宫,臣妾身为后宫之主,没能规避风险,是臣妾失责失能了,不是吗?”白幼薇停顿一下继续说:“眼下臣妾的名声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安抚阿澈和江姑娘。”
萧湛赞同的点头,看着白幼薇问:“那小薇有什么好办法吗?”
“既然阿澈处无法下手,不如咱们从江姑娘身上寻找解决办法。”白幼薇说得很认真,思忖片刻有了主意,“这件事陛下先别插手,让臣妾先试探一下江姑娘的态度。”
萧湛终究还是同意了,江明月失了身子,这种事情他确实不便应对,且先让白幼薇探探情况吧。
白幼薇让芳玉带着两个小太监亲自去了江府,召请江明月进宫。
江明月在皇后寝殿的窗前软塌上坐下时,已经是午后。太阳微微露了脸,阳光虽浅淡,却依旧炙烤得大地闷热异常。
“说起来,本宫这还是第一次正式和江姑娘坐下谈话呢。”白幼薇嘴角的一抹笑意甚是浅淡,片刻后,索性隐去,只摆出一副温和近人的模样。“江姑娘是阿澈的未婚妻,未来你和阿澈成婚了,我们便是一家人了。所以江姑娘可不要客气拘谨,把这儿当作自己家就成了。”
江明月想要勾出一丝笑容回应白幼薇的客气,可是脸僵硬得厉害,几经努力未果,只好作罢。垂着眼眸轻声答应,“娘娘如此客气,让臣女惶恐,娘娘还是叫臣女明月吧。”
“明月。”白幼薇声音轻柔,伸手亲昵的握住江明月的手,目光落在近前的这张瘦削憔悴的面容上,白幼薇有些心疼,前几日在宫宴上远远看见江明月的时候,她还那样的娇俏灵动,此刻却像失了颜色的虹光,灰暗死寂。
白幼薇揉了揉江明月冰凉的手,犹豫了片刻才又开了口,“明月,你和左佑之事已经查证清楚了,你想知道起始缘由吗?”
江明月闻言,猛的抬头,脸上有惊诧,点头急着追问,“还请娘娘告知臣女。”
“当初你说你是在出宫的路上被人从后背偷袭打晕的,是吗?”白幼薇没等江明月回答,接着说:“打晕你的人并非左佑,而是前皇后孟林月收买的小太监。”
江明月眉上浮出不解,“前皇后孟林月?”她自然知道孟林月,也听问过这位皇后的种种事迹,不过她不明白,孟林月为何要害她?“娘娘,臣女只是一个小女子,和前皇后没有丝毫瓜葛,她为什么要害臣女?”
江明月脑子转得飞快,赶在白幼薇说话前,惊诧道:“难道是臣女的父亲得罪了前皇后娘娘吗?可是据臣女所知,父亲在朝中一直保持中立,并未参与党争,既然如此又何来得罪呢?”
江明月很聪明,她虽身在闺阁,却甚得父亲之心,父女俩有聊不完的话题。所以关于朝政之事,她是有所了解的,早前萧湛和萧适两相争斗她自然也有耳闻。
白幼薇温声安抚,“你别着急,事情远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孟林月之所以设计你和左佑,其实是冲着本宫来的。本宫能够成功坐上皇后的位置,阿澈有很大的功劳,而左佑又是本宫一手扶持的太医,这两个人在孟林月看来是本宫的左膀右臂,所以她欲除之而后快。”
“你和阿澈有婚约在身,且情投意合,所以孟林月才想出了这条毒计。让左佑玷污你,尔后阿澈自然对左佑恨之入骨,有什么比两个人相互残杀更不可挽回呢?反间计,这是孟林月惯用的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