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湛脸含愠怒，重重的将手中茶盏掷在了案上，低沉的声音里染着冰冷，让照进御书房的暖阳都失了温度。

“朕为太子时，就只有白氏一位嫔妃，如今朕登基为帝，自然应当立她为后。尔等极力反对，是何居心？”

皇帝动怒，殿前大臣们纷纷下跪，一时间偌大的御书房鸦雀无声。

萧湛冷眼扫视了一番跪做一团的大臣们，心中怒火更甚，一双剑眉拧成了绳。这几位大臣都是内阁中枢的重臣，位高权重且又都是两朝元老，萧湛虽是皇帝，也不能轻易那他们开刀。

萧湛厌极了这种被人加在火上烤的滋味，一个个表面恭恭敬敬，内里不知道装了什么心思。打着为江山社稷着想的幌子，本意还是在自身谋取利益。

“你们反对白氏为后的说辞来来去去不过是因为她出身不高，可她与朕是年少时候就订下了婚约。这婚约是父皇和母后一致允准的，怎么？你们莫不是认为太上皇当年的做法欠妥，所以今日才这般言辞激烈的与朕作对？”

礼部尚书蒋中诚叩头回话，“陛下言重了，微臣们哪里敢对太上皇有所指责。只是陛下刚登基不久，需要尽快得民心，稳天下。所以在立后这件事情上，得慎重考虑啊。”

萧湛冷眼瞪着蒋中诚，质问：“慎重考虑？蒋爱卿既然说话了，那就好好儿说说你在立后这件事情上的看法吧。”

蒋中诚再次叩头，回答道：“陛下，微臣以为，陛下新帝登基，恰后宫空寂，不如举行一场选秀。如此一来，不仅可以为陛下充实后宫，也能从中挑选出皇后，一举两得，还请陛下考虑。”

萧湛怒极反笑，立后之事未成，还顺杆儿爬让他充实后宫？他若真答应了，不知道这群人又会把多少奸细送到他身边。

如意算盘当真是打的好啊，萧湛强压着心中怒火，沉声说了一句，“既然诸位爱卿反对立后之事，那此事就押后再议吧。”话毕，甩袖而去。

萧湛不是不想降罪与这群心怀鬼胎之人头上，只是眼下他根基未稳，若是贸然处置了这一批重臣，不知会掀起各种惊涛骇浪，弊大于利，不值当。

既众臣不同意立白幼薇为后，那么他就再等等。等到白幼薇产下皇子，那时候母凭子贵，封后便是理所当然。

萧湛如此打算着，怒火渐渐平息，步子轻快，往白幼薇的寝宫而去。

午后阳光明朗带着悦人的暖意，城西的宁安阁二楼的最右的房间里，却门窗紧闭。将光亮隔挡在外，铸就一方避世的阴暗角落。

负手立在屋子中间的男人，身穿一袭暗色衣袍，橙红烛火下，瘦削俊郎的脸庞刻着凌厉，眉眼深沉如深潭之水，漆黑冰冷。

这是萧适，已经“死去”的二皇子。他在等人，早在一个时辰前他就来到了这里，给了店家足数银子，不点酒菜，只租用房间。

光影暗淡，看不出他是否着急，屋子里安静极了，甚至能听见隔间客人稀碎的交谈声。他手里握着一只小巧茶盏，从花色来看，显然和桌案上的茶具是配套。手指摩挲着茶盏上并不精致的花纹，心里一刻一刻算着时间。

在某一刻，忽然停下手中动作，将茶盏掷于案桌上，目光看向紧闭的房门，下一秒，听见脚步声走近，随即满室的安静被清脆的扣门声打破。

门从里面打开，走进来一个身材略微肥胖的中年人，借着烛火细看，这人正是上午在御书房与皇帝对峙的礼部尚书，蒋中诚。

门关上，萧适走过去，在案桌旁坐下，略显急切的问：“情况如何？”

蒋中诚给萧适行了礼，才躬身回答，“您的猜到一点儿都没错，陛下听见选秀充实后宫之后，立马变了脸，说立后之事押后再议，然后愤然离去了。”

萧适嘴角勾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悠悠道：“他最大的弱点就是太重情义，重情义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他能爬上那把椅子，实属运气好，等着吧，他得意不了多久。既然白幼薇在他心里那么重要，我们以后倒是不用花心思琢磨太多，把矛头对准白幼薇，皇帝自然得乖乖就范。”

蒋中诚陪着笑，点了点头，“您说的不错，如今陛下的软肋就是白氏，对付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简直易如反掌。陛下现在不同意选秀，能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皇帝后宫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人。身为皇帝，绵延子嗣，是重任，他推脱不得。”

有风从窗户缝隙窜进来，挑拨烛火晃动，光线忽明忽暗，将屋里两个人的脸拉扯出骇人的阴冷。

萧适目光盯着一处虚无，声音发沉得紧，“蒋大人，这件事你做的很好，但萧湛城府极深不是好对付的，你告诉其他人，绝不能掉以轻心。”

“您放心，微臣心里有数。”蒋中诚收了笑，认真起来，“可是微臣有个担忧，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适目光转移到蒋中诚脸上，微微挑眉，“你说。”

“陛下和白幼薇情深意厚，虽然当前微臣联合众臣阻止了他立白幼薇为后的心思，可是那白幼薇已经有了身孕，一朝诞下皇子，母凭子贵，那时候陛下提出再提出立后，微臣担忧……”

蒋中诚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萧适却已了然。浅淡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蒋大人放心，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蒋中诚眼里闪过惊愕，疑惑追问，“您的意思是……白幼薇肚子里的孩子生不下来？”

萧适摇了摇头，一抹阴冷笑容噙在嘴角，“蒋大人慎言，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讲。这件事你不必担心，静观其变就好。”

蒋中诚会意的点了点头，他能想到的事情，萧适自然也能想到，听萧适的话，或许他的猜测不会有错，萧适早已经对白幼薇下手了。

“那接下来我要做什么？”蒋中诚问。

“什么都不用做，等我消息吧。”萧适顿了一下，冷眼盯着蒋中诚，强调道：记住，没有我的指令，绝不可轻举妄动，明白？”

蒋中诚恭敬的点头，“您放心，微臣定当谨记您的教诲，谨慎行事。”

这场秘密谈话很快便结束，蒋中诚和萧适一前一后离开酒楼，烛火还燃着，窗户已经被打开，阳光涌进来，整个屋子亮堂堂的，谁也没有注意到这片光亮里，还燃着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