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湛回到养心殿的时候已经临近晌午了,午间的太阳从厚重的云层里探出脸来,洒下轻薄的光芒,却未曾给寒风呼啸的冬日增添一丝暖意。
宫人已经摆好了膳食,几样菜都是萧湛平日里喜欢吃的,刚坐下,他忽然想起什么,唤了小夏子进来,说让他将白幼薇找来。
白幼薇比萧湛先一步离开皇后的寝宫,回到住处后,坐在梳妆台前缓和了好一会儿汹涌的心绪,来取下脸上的面纱,仔细的擦拭掉泪痕,用巾帕沾湿冰水敷在红肿的眼睛上,待会儿还要回去照顾小太子,她可不想让人看出来她哭过了。
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白幼薇的思绪,随后是小夏子尖细的嗓音,“伍姑娘,你在吗?”
白幼薇戴上面纱去开门,“夏公公,你找我有事?”
“陛下在养心殿用膳,吩咐我带你过去。”
“陛下找我何事?”
夏公公笑了笑,说:“陛下没说,姑娘去了不就知道了?”
白幼薇也不多言,跟着小夏子往养心殿而去,进门就听见萧湛的声音,“你过来,陪朕一同用膳。”
白幼薇微愣,依言走了过去,停在了离萧湛一步远的地,说:“陛下,我不过是个下人,陪您用膳,这不合规矩。”
“规矩都是人定的,朕说没事就没事。”萧湛抬眼看着白幼薇,嘴角勾出一抹笑,说:“别拘着了,快过来坐下,菜都凉了。”
白幼薇拗不过,只好扭捏的在萧湛对面坐下,整个人紧张得手脚都僵硬起来。
萧湛瞥了一眼白幼薇通红的耳廓,忍不住笑开了,“你在怕什么?朕又不吃人,你坐那么远干什么?”停顿了一下,温声道:“坐到朕身边来,朕有话给你说。”
白幼薇暗暗咬了咬牙,反正在萧湛面前也放肆了这么多回了,不怕再多一回,不就是吃个饭吗?有什么?既然陛下都说不用讲规矩,那么自己还拘谨着就有些矫情了。
如此想着,白幼薇放松下来,挪到了萧湛身边坐下,她想起刚才在皇后寝宫里看见的那一幕,萧湛和自己的妻子别离,此刻心里应该很悲伤难过吧?要不要委婉的安慰一下?
“姑娘在想什么?”萧湛问,看身旁的人皱着眉一副愁苦模样,他真想撩开面纱看一看那张脸,应该和他想象中一样,是娇俏可人的吧?
白幼薇回过神儿来,主动担起了替萧湛布菜的任务,看了看跟前的这道白斩鸡,她挑选着给萧湛夹了一块肥硕的鸡腿,说:“陛下,食物是最能消除悲痛的,您多吃点儿,肚子饱了,心里就装不下悲伤的情绪了。”
悲伤的情绪?萧湛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不忍拒绝白幼薇的好意,默默地夹起碗里的鸡腿咬了一口,还不忘提醒白幼薇,“你别顾着朕,你也多吃点儿,你平日里照顾小太子很辛苦吧?这顿饭就当朕感谢你了。”
“陛下千万别这样说,您折煞我了,我还得感谢您给了我这么一份好差事呢,不然我就要露宿街头了。”白幼薇说完,又给萧湛夹了一筷子牛肉,侧目看了看那张挺拔的脸,她说:“陛下,人一生之中会遇见很多人,但不是每个人都能陪您走到最后,来来往往是常事,你要想开些。”
萧湛微微皱了皱眉,这人在说什么?想开些?发生什么事了吗?他不解,又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只好说:“朕知道了,食不言寝不语,你好好儿吃饭吧。”
白幼薇点点头,将嘴里准备好的一堆安慰人的话咽了下去。
一顿饭安安静静的吃到尾声,萧湛停下筷子,侧目看着身旁的人,沉默了片刻,问:“朕昨日询问姑娘的事情,姑娘可想好了?”
白幼薇愣住,昨日的事情?是萧湛说的要封她为妃的事情吗?
“朕欲封你为妃,姑娘可愿意?”萧湛问,声音温柔如三月里拂柳而过的春风。
白幼薇的脸刷一下子红了,脸上滚烫,仿佛燃着一把火,这把火烧到了脖子,也点燃了耳朵,她能清楚的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肆无忌惮又欢呼雀跃,裹着欢喜和紧张。
“姑娘可愿意?”萧湛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白幼薇侧目,看见那张俊郎的脸近在咫尺,她羞得又赶紧低下了头。
看着那烧得通红的耳廓,萧湛抿嘴笑了笑,轻声说:“姑娘不说话,朕就当你同意了。”
白幼薇猛的抬起头,对上那双真挚又染着笑意的眼睛,眸光清澈,如秋日山间的一眼清泉,让人忍不住看靠近,沉沦其中。
白幼薇低声应了一个“好”字,算作回答,短短一个字,也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萧湛脸上的笑意绽开,他抓住白幼薇的手,紧紧的握住,目光沉沉的看着跟前的人,心里满是欢喜。
白幼薇却在砰砰的心跳声中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她躲在窗后看萧湛和皇后在寝殿说话的时候,她发现皇后的鬓角处也略微有些卷翘的痕迹,难道……皇后也是假扮的?她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也只是一张人。皮。面。具吗?
没有证据,只是怀疑,白幼薇默默的将此疑惑藏进了心里。
两个人吃完饭,准备去偏殿看看小太子,刚走出门,便看见小夏子在和什么人争吵,白幼薇看过去,发现竟然是顾云娘。
“她怎么又回来了?”白幼薇皱眉,无论为什么,肯定没有好事,她暗暗想着。
萧湛脸色沉了几分,扬声招呼小夏子,让他放顾云娘过来,话说完,又不动声色的握了握白幼薇的手。
顾云娘迈着步子几乎是小跑着走过来的,她冷眼瞥了瞥白幼薇,才在萧湛跟前跪下,“民女见过陛下。”
“顾老板,朕昨日不是说让你不要进宫了吗?你怎么又来了?”萧湛拧着眉,居高临下的瞧着顾云娘,又道:“布料的事情小夏子没有帮你解决吗?”
顾云娘垂着脑袋说:“陛下,民女今日前来是并非为了布料之事,而是因为伍姑娘。”
“哦?”萧湛挑眉,看了一眼白幼薇,才问:“她怎么了?”
“陛下,民女听闻陛下有意封伍姑娘为妃,民女知道,陛下后宫的嫔妃都必须身份干净清楚,所以这才着急进宫,想将伍姑娘的身世告知陛下。”
萧湛沉默了一瞬才说:“伍姑娘的身世你很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