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月家住在兴学巷，二月初五正是江明月的大婚之日，那桩惨案便是江明月被刺杀。

显然萧适已经不记得了，也对，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怎么会在乎杀了谁，是在哪天杀的。

萧澈脸色冰冷到了极致，手指紧攥扣进掌心，在愤怒面前疼痛已经微不足道，他一字一句的说：“那天死的人叫江明月，是我的未婚妻。”

短短一句话去惊雷砸在了萧适头上，他明显了愣住，眼睛里闪过惊诧，虽然很快他便恢复如常，可这一闪而过的情绪仍旧落进了萧澈眼里。

“是你吗？是你派人杀了江明月是吗？”萧澈质问。

萧适猛的起身，沉着脸色道：“无凭无据之事小王爷最好不要乱说，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话毕，快步出了房门。

萧湛站在内里，窗户开着，门也开着，过堂风微凉，却吹不散他脸上的愤恨。

萧适不承认，逃也似的离开，不正好证明了杀死江明月就是他一手策划的吗？

萧澈瘫坐在椅子上，笑容苦涩极了，这几个月以来他所做的一切都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口口声声喊着要替江明月报仇，可却跟真正的仇人站在一起对付一个无辜的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啊。

这个世上没有比他更愚蠢，更可笑的人了吧？萧澈叹了口气，仰头靠在椅背上，看着暗色的房梁，那片阴影里仿佛出现了江明月的脸，她笑着，尔后又哭了， 她在怪他吧，萧澈如是想。

夜深却无眠，萧澈去了隔壁白幼薇的房里，白幼薇躺在床上，还清醒着。他没有理会她，只是坐在案桌旁，又换了侍女碰酒来，一坛不够，两坛也不够，直到酒坛子堆满了整个桌子，他才满意。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心里憋着苦闷，用烈酒浇散吧，揭开盖子，拎起坛子就哗啦啦往嘴里灌，可是坛子空了好几个，人却依旧清醒着，缠绕在心头的愁绪没有褪去一丝一毫，反倒增加了。

“啪”一道刺耳的声响撕裂沉闷的空气，是酒坛子砸在地上的声音，萧澈苦笑着，看着满地碎片，叹道：“这酒又酸又涩，难喝得紧。”

余光里，有身影走过来，萧澈侧目，看着站在他身旁的白幼薇，挑眉道：“吵到你了？”

“不算吵。”白幼薇摇摇头，说话的声音很轻柔，她在萧澈旁边坐下，将他面前的酒坛子拿开，一边用巾帕擦拭桌上洒落的酒水，一边劝慰道：“小王爷心里不痛快大可以找人打一架，何必在此灌酒呢？烈酒伤身，为了不值得的人和事糟践自己的身子实在不可取。”

萧澈不屑的笑了，“身体是我自己的，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管得着吗？你是谁啊？乱管闲事讨人嫌不知道？”

白幼薇轻叹了口气，“小王爷知道了真相了吧？”

书房里萧适和萧澈的谈话白幼薇一句不落的听了去，算不得隔墙有耳，只是房间挨着，墙壁单薄，听见隔壁的说话声很正常。

“真相是什么？真相就是明月死了，我的未婚妻死了，她只是个无辜的闺阁女子，却被拉进你们肮脏的争斗中，是谁杀了她？是萧适，是萧湛，也是你。”萧澈咬牙切齿的说，他一把抓住白幼薇的手腕，狠狠地将她拽到跟前，一字一句道：“你也是凶手，你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

白幼薇皱着眉不说话，显然萧澈已经失了理智，她不敢轻举妄动。

“是你，是你们害死了她，你们一个都逃不掉，都得为此付出代价。”萧澈恶狠狠的说，下一刻将白幼薇打横抱起，快步走到床前，将她仍在了床上，自己也扑了上去。

白幼薇吓坏了，一边挣扎一边惊声呼叫，“你要做什么？你放开我，萧澈，你疯了吗？你放开我。”

萧澈的目的很明显，想要拿白幼薇泄愤，他粗鲁狂躁，犹如一头发怒的野兽。

白幼薇吓得浑身发抖，慌乱的拔下了头上的簪子，狠狠地扎在了萧澈肩膀上，他右肩前几天刚受过伤，伤口还未愈合，簪子扎下去，只听见萧澈一声闷哼，白幼薇趁机使劲儿将其推开，拔腿跑了出去。

她慌不择路，只一直往前跑，可还未出萧澈的院子，就被侍卫被围住了。

“大半夜的白姑娘要去哪儿？小王爷有吩咐，不能让姑娘踏出这院子一步，姑娘还是回去吧，别逼得我们动手。”

侍卫手中握着大刀，寒光凛凛，白幼薇打了个冷颤，转身往回走。

不能回刚才的房间，萧澈疯了，再荒唐的事情也干得出来，白幼薇快步往稍后的厢房走去，寻了间没人的，走了进去，关上门，上了门栓才稍稍放心。

点上烛台，屋子被照亮，白幼薇顾不得其他，第一时间寻了纸笔，她要给萧湛写信，把刚才听见的萧适带兵逼宫的事情告诉他。

白幼薇用一枚金簪做交换，把信交给了一个小侍女送出，一切妥当之后，才合衣在床上躺下，折腾了半宿，她累了。

萧湛是在早朝之后收到白幼薇送进宫的信，信中内容已经不重要，他知道白幼薇很安全，便很欣慰了。

萧适的兵马已经进城，就驻足在城东，随时有可能破门进宫，逼他交出皇位。在他命令守城将领打开城门的那一刻，萧湛就已经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皇位不保，能保住白幼薇的性命，他也愿意。

萧适城府深，手段毒，他若得了皇位必定不会留萧湛性命，这一点萧湛也早就想到，他愿意交出皇位，也愿意赴死，只要白幼薇活着就好。

萧湛在御书房坐了一整天，批完了折子，便翻看书籍，他在等消息，等萧适打进宫的消息。

太阳西沉，暮色四合，整个皇宫浸润在橙红色的灯火里，萧湛听见殿外的声响，起身走出去，看见萧适身穿铠甲，手持长剑，一脸狂傲的站在阶下。

“萧湛，一切都结束了，我的东西你霸占了这么久，该还给我了。”萧适扬声说，语气乖张跋扈。

萧湛冷眼看着他，却并言语。

见萧湛不说话，萧适笑了，笑的狂妄至极，“怎么？被吓到了吗？堂堂皇帝这般软弱，还真是少见。”

话说完，萧适一步一步走上来，站在萧湛面前，手中的闪着寒光长剑落在萧湛脖子上，“记得吗？几个月前我就是倒在此处的，你们都以为我死了，没想吧？我还能起死回生，再杀回来？不过今天倒下的人将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