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冲天,在宫人们的吵吵嚷嚷救火声中,白幼薇走在阴影里,脚步飞快,往不远处的宫门而去,那儿停着一辆马车,是等待她的。
“娘娘,你没事儿吧?有没有烧着?”白幼薇刚上了马车,芳玉就一个劲儿地问,一边问一边上下打量着,颤抖着声音说,“娘娘,你不知道,奴婢都吓坏了,奴婢还以为再也见到娘娘了。”
白幼薇握了握芳玉的手,温声安慰,“傻丫头,我怎么会抛下你,别担心了,从里往后,我们就自由了。”
芳玉点点头,压下心里的恐慌和担忧,只要白幼薇在,她什么都不怕。
车轱辘滚过地面,轰隆隆作响,马车速度快起来,行驶出宫门,穿过黑夜中的皇城,往城外而去。
看着或熟悉或陌生的景物快速往后退,白幼薇只觉得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一点点掏空她的心,空荡荡的,漂浮着,没有依靠,没有着落。
眼泪无声落下,有风从窗口吹进来,迅速吹干脸上泪痕,白幼薇手指掐着掌心,用疼痛一遍遍告诫自己,往后生活的美好和美好,无需再为身后的人和事留恋,就让一切随风而逝。
马车在中途停下,萧澈因着有话说,上了马车,芳玉则去了车前与赶马的胡艺人同坐。
马车在行驶起来的时候,白幼薇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坐在对面的萧澈,温声问:“小王爷有话和我说?”
萧澈放下车帘,收回目光,才开了口,“娘娘,估计还有小半个时辰就到了,马车颠簸,你再忍耐一下。”
白幼薇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见其神色,她回答,带着几分自嘲,“小王爷,我已经不是什么娘娘了,以后叫我的名字吧。”
萧澈愣了一瞬,突然有些手足无措,“叫名字?不好吧?听起来很奇怪。”
“只要不叫我娘娘,你想怎么叫都可以。”白幼薇答。
萧澈沉默了片刻,不再在刚才的问题上纠结,而是温声安慰起白幼薇来,“离开那座重重叠叠的宫城,你心里很难受吧?其实想想以后的日子,或许就不会那么难受了。宫外的世界很大很广阔,自由的风,七彩的云,万事万物生动有趣,日子也会过得安逸舒适。”
白幼薇笑着点头,附和道:“是啊,以后的日子多么值得期待啊,有看不完的美景和期待,便不会想着回头了。”她停顿了一下,认真起来,问:“小王爷,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要带我去哪儿?”
萧澈放松了几分,轻快答道:“去城郊的一处庄园,那儿地处僻静少人且景色秀美,很适合娘娘……小薇你住,那是我私人买下的一处院子,不会有人打扰的。”
话说完,萧澈莫名紧张起来,为着刚才唤白幼薇的名字,白幼薇不说话,车厢里很安静,他心里发毛,刚想开口,却听见了白幼薇质问的声音。
“你刚才叫我什么?”白幼薇微微皱了皱眉,“小薇?”
萧澈掐了掐手指,极为窘迫的解释道:“你说不要叫你娘娘,叫你全名又太生硬疏离,所以我就想着那么叫你了,你若是介意的话,我换成其他的也是一样的。”
白幼薇轻声笑着摇了摇头,“随你吧,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怎么叫都一样,没什么重要的。”
萧澈松了一口气,语气再次变得轻快,“那以后就叫你小薇吧,你已经不是皇后了,和平常女子一样,小薇,这名字很好听。”
白幼薇再次勾唇笑了笑,面前的人真挚且带着几分纯真,似孩童一般,她不曾见过这样的萧澈,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她看见他清亮的眼眸,她忽然有一种猜想,想法不受控制的,直愣愣的从嘴里说出来。
她说,“萧澈,你是不是喜欢我?”
白幼薇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萧澈当场愣住,他只觉得心跳加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身子僵硬着,口齿变得莫名的笨拙。
“你……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对你有那种想法,救你出来,不过是还你的恩情罢了,别无其他,你别胡思乱想。”萧澈如是说。
白幼薇笑出声,声音带着戏谑,“原来小王爷也有慌乱的时候,还真是少见。”
萧澈不轻不重哼了一声,“白幼薇,你别打趣儿我,现在你可是在我手上,要是把我惹不高兴了,你没好果子吃。”
“那就请小王爷高抬贵手,放小女子一马,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小女子一般见识。”白幼薇顺着接话。
气氛终于染上了几分欢快,连马车前的马儿都昂头欢快的嘶叫一声,表示快活。
大火烧了一整夜,天蒙蒙亮的时候宫人们才将火完全扑灭,原来破旧阴暗的宫殿已经烧成了一堆废墟。
冷宫被烧,不见皇后,被找出来的一具尸体被皇帝否认是皇后。
早朝之上,面对众臣的置疑,萧湛只给出一个结论,皇后失踪了,他会派人寻找,终有一天会找到,到时候迎皇后回宫。
有不要命的大臣提醒皇帝,冷宫里的那位已经不是皇后,她只是被打入冷宫的罪妇,萧湛不悦,当场找了一个理由贬黜了那没有眼力见儿的大臣。
下了早朝,萧湛去了御书房,坐在成堆的奏折前埋头批折子,他不想闲下来,也不能闲下来,他害怕想起白幼薇,愧悔就像一根粗大的麻绳一直缠绕着他,只要他想起白幼薇,那根绳子就会一寸寸勒紧,让他疼的喘不过气。
他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只要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出现他和白幼薇从前相处的画面,思念如潮水,将他整个人淹没,找不到方向,挣不脱,没有出口。
他一遍一遍的告诫自己,是他亲手放走了白幼薇,是他活该。
小太监弓着身子走进来,恭敬的禀报,“陛下,江贵妃来了,在门口等着呢,说是想见见陛下,有话对陛下说。”
萧湛仿佛没听见一般,头都没有抬一下,手中的笔在纸张上飞快游走,落下一排排朱红色的字迹,工整又带着几分张扬。
小太监等了许久都不见萧湛回答,识趣的退了出去,他侍奉皇帝久了,自然能够看明白主上的心思,尤其这几日,皇帝时时刻刻都冷着一张脸,他做奴才的,此刻更需要谨言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