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光如水，温柔的泻下来，把整个太子府笼罩在安静祥和之中。

白幼薇提着精致的食盒，踩着月光往萧湛的书房走去，远远就看见了守在门口的银龙。

“幸苦了。”白幼薇走近，轻声说道。

银龙微微摇头，目光落在了白幼薇手中的食盒上，“娘娘是给殿下送夜宵吗？晚膳时候，殿下没什么胃口，想必这会儿应该饿了。”

“那我来的正是时候。”白幼薇淡淡笑了笑，轻轻扣了门，进了书房。

“殿下，妾身做了一碗绿豆百合汤，清心润肺，殿下尝尝？”白幼薇将精致的描金白瓷盅轻轻放在了案上。

萧湛放了手中的笔，略微看了看那白瓷盅，却并没有多余的动作，起身一边活动着身子一边道：“夜深了，你在品味居忙了一整天，该歇下才是，怎么过来了？”

白幼薇脸上笑容依旧清清淡淡，“殿下不是也还忙着吗？妾身在品味居不过是打理些琐碎的杂事，哪里比得上殿下出入宫廷，思于国事幸苦。”

萧湛再次坐下，端了茶盏，喝茶前问道：“今日酒楼生意如何？”

“还不错，同往常一样热闹非凡呢。”白幼薇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将今日白丁闹事告诉萧湛。

萧湛本就心知肚明，低头翻书掩饰自己的神色，待白幼薇说完，才抬头发问，“你把酒楼定位于高层次消费场所，就是为了方便从客人身上得到情报？”

白幼薇点头，“不错，从这几日实验来看，从客人身上套取情报是个非常可观的方式，我原本以为这会很困难，但出人意料的是，这些人的嘴在朝堂之上噤若寒蝉，在品味居就另当别论了。”

萧湛不可置信的挑了眉，“是吗？”

“殿下不信？”白幼薇稍有得意的笑了笑，“既然如此，妾身就好好儿给殿下说道说道，殿下最近有派人去前几月南方受灾的几个大县暗中查访之意，原因在于这几个县的赈灾济贫事宜是吏部尚书张大人主持，然而张大人是二皇子萧适的人。”

白幼薇的话戛然而止，眼睛看着萧湛，似乎是在等待他的某种回应。

萧湛脸上隐隐约约写着震惊，因为白幼薇所说的话与事实完全一致，暗暗咬了咬牙，开了口，“你继续说下去。”

白幼薇眼里的得意之色多了一分，“最近殿下收到地方回报，受灾的几个大县饿殍遍野，原因就在于当时的赈灾钱粮并且足数发放与灾民手中，隆冬降至，气温骤降，无家可归的灾民没有食物，结果不言而喻，所以殿下有意派人去灾区暗访想要收集证据，告发吏部尚书。”

话说完了，白幼薇停顿了片刻，才问道：“殿下，不知妾身刚才所说是否属实？”

“你是从何处得到这些消息的？”萧湛的脸此刻已经黑了下来。

白幼薇没有卖关子，认真回答道：“通侍大夫孙汇今天下午和几个朋友来品味居喝酒，这些话是他亲口说出来的，正好被唱曲儿的姑娘听了去，所以妾身才知道得如此清楚。”

“废物！”萧湛冷声呵骂，却不是对白幼薇。

白幼薇轻声叹了口气，劝慰着，“殿下，下面的人做事不仔细责罚就是了，您犯不着生气，伤了自己的身子。”

半晌萧湛才渐渐收起了戾气，“好了，时候不早了，你回房休息吧。”

萧湛今夜怕是睡不安稳了，白幼薇虽心有担忧，但到底还是没有再开口，欠身行了礼，转身出书房。

白幼薇走了，银龙进了屋，刚才房里两人的对话他听得清楚。

“殿下，那孙汇是御史中丞孙明义的外侄子，孙汇的消息应该是从孙明义那里得来的。”银龙言简意赅，一语中的。

萧湛脸色黑沉，一双剑眉都拧成了绳儿，“这孙明义素来就是个嘴上没把门儿的，这次暗访灾区之事本王再三叮嘱要保密，他倒好，才一个晚上就传开了，真是本王的好帮手啊。”

“孙明义办事不牢靠，嘴巴也不严实，属下认为殿下应早些舍弃此人。”银龙分析问题素来直中要害，“当初他之所以投靠殿下，还不是因为受贿被二皇子拿住了把柄，为了保全自身才不得已投了殿下。”

“这些年他事事推脱，能躲则躲，丝毫没有帮衬殿下之心，这一次灾区暗访如不是涉及到他监管不力，他又怎会答应此事？所以殿下这次不能心软，当断则断。”

银龙的话句句在理，萧湛思虑过后终还是下了决心。

“一颗没用的棋子在棋盘上除了占位置，别无长处。”萧湛声音很冷，也很坚定，“他不愿做事，多的是人愿意，监察御史杨延文就是个好苗子。”

银龙点头同意，杨延文性子谨慎低调，做事妥帖周到，确实是个值得培养的人。

翌日早朝，萧湛以御史中丞孙明义收受贿赂为由，弹劾于皇上，因证据确凿，皇帝当即革去孙明义御史中丞之职，贬为闽州知县，次日出京赴任。

萧湛尚未提及监察御史杨延文，皇帝却先一步提拔了杨延文擢升御史中丞之职，萧湛暗喜，看来这杨延文确实是个人才。

宫门外，二皇子萧适拦下了准备上马车的萧湛。

“皇兄还真是心狠手辣，一点儿旧情都不念呢，跟了你三年的老臣，说弹劾就弹劾，这快刀斩乱麻的气魄为弟佩服。”

萧湛丝毫不在意萧适的冷嘲热讽，甚至笑了笑，“二弟这几日为修缮护国寺的事忧心焦虑，想来昨晚又没有睡好吧？你看你，眼睛里的红血丝都布满了，下属办事不力责罚就是了，二弟可不能因此伤了自己身体啊，不值当。”

“有劳皇兄挂心，臣弟还是事就不相陪了。”萧适忿忿说道，话毕甩袖而去。

萧湛看着萧适远去的背影，不屑的勾了勾嘴角，跃身上了马车。

站于马车旁的银龙毫不掩饰的笑了，朝堂上谁都知道二皇子手下的兵部监察史在主持修缮护国寺时，偷工减料，中饱私囊，结果被寺里的和尚告到了京畿衙门，衙门中人怕担责便往上报，最后此事传进了皇帝耳朵里。

二皇子这个监管人自然脱不了干系，受了皇帝好一顿责罚，最后命令他自己掏腰包将亏空补上，所以这几日萧适总黑着脸，这就是原因所在。

所以刚才萧湛微微提了提此事，萧适就不对付了，那是戳到了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