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坐进马车时,白幼薇心里的窘迫和担忧已然萦绕于整个心头,想要就此事劝说萧湛,抬眼看见萧湛已经湿透的肩膀,一肚子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罢了,红颜祸水也是赞美,她且受着吧。
一炷香的时间,马车就停在了品味居门口,萧湛先下了车,撑开伞站在车下等着白幼薇,白幼薇害怕萧湛又行刚才之事,故意用眼睛瞪了瞪萧湛,才在他的扶持下小心翼翼下了车。
芳玉跟在后面走下来,看着前面并排而行的两个人,脸上笑意盈盈,目光瞥见萧湛湿透的半边身,不由得皱了皱眉,心里暗暗生出一抹担忧。
王掌柜早早就在门口侯着了,举着伞将二人迎进门,才面露难色,压低声音对白幼薇说道:“娘娘和殿下且在大堂坐会儿再进去蔷薇小院里吧,里面正吵着呢。”
白幼薇柳眉微蹙,“怎么回事?谁和谁吵架了?你怎么也不拦着些?”
“是莲香和吴氏。”王掌柜轻叹一声,有些无奈,“吴氏今天早上天不亮就在门口等着,说是给女儿做了糕点,想拿给莲香尝尝,小的明白她们母女二人不和,怕又起事端,遂不敢放她进去,可吴氏哭闹不止,小的恐扰了宾客,便让她进去了,可这吴氏进了蔷薇小院,就不愿离开,这不,母女两个又吵了起来。”
“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白幼薇摆手挥退了王掌柜,嘱咐萧湛去后堂换身衣裳,自己则往蔷薇小院里去。
远远就听见吴氏带着哭腔的声音,走近一看,莲香房间里围着好几个姑娘劝说,可似乎变没有用,母女二人一个泪眼朦胧,一个脸色发青,气氛极是压抑,白幼薇没有进屋,立在窗下静观其变。
“莲香,娘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你得紧,所以才忍不住想来看看你,和你说说话。”吴氏语气低软,恳求一般的扶了扶莲香衣袖,“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莲香侧身对着吴氏,看也不看一眼自己面色哀苦的母亲,冷语而出,“你已经看过了,话也说了,该走了吧?”
吴氏不舍,一边用巾帕拭去泪水一边将桌上的两盘糕点朝莲香方向推了推,哄孩子式的说道:“莲香,这是娘为你做的桃花酥,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糕点,你尝尝?看看是不是小时候的味道?”
莲香气得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才回身,冷眼看着吴氏,“我让你走,你听不见吗?我不想吃什么糕点,也不想看见你,你不把我的话放在心里,你如此步步紧逼,只会让我们的关系越来越糟糕,你不明白吗?”
莲香的话像一把辣椒粉洒在了吴氏眼睛上,泪水决堤一般,簌簌而下,止也止不住,伸手紧握住女儿的手,哭着一遍遍喊着莲香的名字,其余的话一句都说不出。
“莲香,你语气缓和些,伯母近些日子身子不适,大夫说不宜情绪激动。”劝说是个男子声音,白幼薇循声而去,这才发现周滔武坐在最里面靠墙的椅子上,被众人遮掩住了。
周滔武收留吴氏,白幼薇是知道的,他生在锦衣玉食中,从小被众人簇拥着长大,心地善良又乐于助人,收留吴氏无可厚非,可是周滔武次次夹在母女二人中,是润滑剂还是磨砂膏,情况显而易见。
周滔武帮腔,莲香怒火骤起,嘴里说出的话更绝更冷,让众人惊骇。
“既然你不肯走,那我们今日就在此做个了断。”莲香在吴氏对面坐下,架势十分决然,“当初我离开的时候给你留过书信,我告诉你从今往后我自会以父母双亡的孤儿自称,如今你全然不顾我的感受,协众人强迫我与你母慈子孝,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再顾及你。”
吴氏收了哭声,一双眼睛紧盯着女儿,小心翼翼的问:“莲香,你要做什么?”
莲香瞥了一眼吴氏,没有答话,将桌上倒扣着的两个茶盏摆正,倒上酒,端了起一杯酒,才冷声说道:“这杯酒敬你对多年来对我的养育之恩,喝完这杯酒,你我的母女之情就到此结束,在场的所有人为我们做见证。”
话毕,莲香就要喝酒,不及下嘴,酒杯被周滔武打落在地,酒杯哐当落下,砸得粉碎,酒香飘散在压抑的空气中,有些许怪异。
“莲香,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疯了吗?”周滔武怒声责骂,一张俊郎的面容几近狰狞,震惊,失望,愤怒,痛心,怜惜……这张脸上承载了太多情绪,“她是你母亲,生你养你的人,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来?你这是不忠不孝!”
面对周滔武的责骂和质问,莲香面色依旧冰冷,但眼眶里早已经噙满了泪水,强忍着不留下,紧紧拽着最后一丝倔强。
“周世子,这是我的家事,还望你不要插手。”已经很努力的压抑自己的情绪,可说话的声音依旧在颤抖,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哭腔。
周滔武看着莲香发白的脸,泪水打转的眼睛,最终没能说出更难听的话来,垂眸,将巾帕递给哭得不能自已的吴氏,温声安慰道:“伯母,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这场争吵已经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这在周滔武的意料之中,他有些手足无措,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就是带吴氏离开。
屋子里气氛沉重,刚才还抢着劝说的姑娘,此刻噤若寒蝉,谁也没想到莲香竟然冲动到了这个地步,时间在吴氏的哭泣声中悄悄流逝。
过了好一会儿,吴氏才渐渐止住了哭声,稳了稳情绪,用略微沙哑的声音说道:“莲香,这是你第一次敬我酒,我很高兴。”
吴氏话说完,端了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周滔武没能拦住,眉头紧锁,再次劝慰道:“伯母,什么都别说了,跟我回去吧。”
“不急,世子爷,等等吧。”吴氏微微摆了摆手,脸上浮出一抹笑容,极其苦涩,压抑着酸楚的声音如同从门缝里挤进来的风,呜咽尖细,“莲香,娘把酒喝了,你好好儿听娘说几句话,好不好?”
莲香垂着眼帘,默默流泪,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