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幼薇被萧湛一句话点醒了,目光落在了桌上的茶盏上,她记得吴氏生前最后食用的东西就是莲香敬的那杯酒,思及此,白幼薇用手帕隔着,拿起了茶盏,对着光亮仔细查看,没什么问题,又提起桌上的那壶酒,打开盖子,小心翼翼的嗅了嗅,再正常不过的酒香。
“小薇,你觉得这酒有问题?”萧湛忍不住问道。
“伯母生前进嘴的就是这一杯酒,我觉得问题就出在这酒上。”白幼薇没有犹豫,唤了屋子外面守着的小厮,让其拿着酒抓只鸡去试一试。
片刻后,小厮跑来答话,鸡灌了酒之后,当场身亡,那么杀死吴氏的就是这壶酒。
“把酒倒出来,壶底应该会有尚未化尽的毒药粉末。”徐大夫吩咐着,此刻已经带好了手套,准备检验。
小厮依话行事,倒了酒,对着亮光细看,壶底果然有残留的粉末,小厮将粉末取出,徐大夫仔细瞧看,很快便有了答案。
“此毒叫做三月花,因颜色粉白,似桃花而得名,这种毒药不常见,但是绝对致命,尤其与酒混合,更是催命符一般,如果我没猜错,死者服用此毒酒后,一盏茶的时间里就撒手人寰了吧?”
白幼薇凝重的点了点头,“先生说得不错,伯母喝过毒酒之后,确实很快便发作以至身亡。”
掌柜的送走了徐大夫,白幼薇来不及管顾其他,当场命令品味居的所有男丁将整个酒楼围起来,寻找杀人凶手,芳龄。
没错,之前死于蔷薇小院儿的书生沈林所中之毒也是三月花,也是喝了毒酒之后身亡,与此次吴氏中毒方式一模一样,那么很容易推断,给吴氏酒中下毒的就是芳龄。
“小薇,你确定下毒之人就是芳龄?”
“吴氏是莲香的母亲,初来京城,并无宿敌,何人会置她于死地?且还选在品味居?唯有芳龄,她嫉妒莲香已久,怀恨在心,所以她是有动力的,再有三月花这种毒药不常见,普通人根本得不到,就算不是她,我也要把她找出来,当面质问。”
萧湛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又道:“自书生沈林案之后,官府全城通缉芳龄,却并未见其人影,你不是推测她已经去了江南吗?她又怎么会混进蔷薇小院里下毒?”
这也是白幼薇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芳龄数月不见踪影,怎么突然出现在品味居?为何要选在这个时候毒死吴氏?居心何在?
白幼薇疑惑很快就有了答案,小厮们在后门废弃的柴房里找到了芳龄,当即将她五花大绑了起来,带到了白幼薇面前。
“果然是你!”看着面前一脸愤慨的芳龄,白幼薇又惊又怒,当即厉声质问,“莲香房里的酒壶中的三月花,是不是你投放的?”
芳龄没有狡辩,倒是很爽快的承认了,“娘娘说得不错,毒确实是我下的,只可惜没有毒死莲香,却让吴氏成了冤魂,枉费我一番心思。”
芳龄张狂冷血的模样让白幼薇怒火中烧,上前狠狠一巴掌甩在了芳龄脸上,厉声骂道:“你还有没有人性?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在你口里人命如草芥吗?寥寥几句话就打发了?原以为你是迫不得已才害死了书生沈林,如今看来,你原本就是个心如蛇蝎的刽子手。”
那张沾满污秽的脸上,红肿的五指印清清楚楚,她没有哭,反而失口大笑,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渐渐生出泪水,最终缓缓落下。
“你说的没错,我是心狠手辣,心如蛇蝎,纵使你把世间所有恶毒不堪的词汇都用在我身上,我又有何惧?我是个通缉犯,早就过够了东躲西藏的日子,左佑都是个死,我为何就不能拉个垫背的?”
芳龄嘶吼着,眼里泪水依旧不停歇,可声音冰冷尖锐,没有丝毫软弱,眼眸死寂绝望,如一潭结冰的死水,毫无生气。
“娘娘,我已经是个走投无路的人了,我什么都不怕,但是我恨,我恨所有利用我,践踏我,把我当棋子的人,可是那些人都那么的高高在上,我够不着,我不甘一个人上路,所以只有拉上莲香。”
“你那么的宠爱莲香,视我如无物,所以我也恨,她死了,或许你就能想起我的好,只可惜事与愿违,她命大,让自己亲娘成了替死鬼,娘娘,这怪不得我,那杯酒是莲香自己给吴氏倒上的,不是吗?”
或许是受奔波之苦,圆润的脸蛋已然瘦削,灰暗的眼眸,黄黑的皮肤,干涸的嘴唇,此刻是芳龄哪里还是原来那个声音婉转,清秀可人的唱曲儿姑娘。
她至始至终都笑着,笑容苦涩惨淡,像被冷风吹了一夜的残剩茶水,她也一直哭着,泪水像没有尽头一般,一遍一遍留下,冲刷着那张红肿又脏污的脸。
纵使泪流成河,又如何能洗去那沉重罪责呢?
面对这样的芳龄,白幼薇心头百感交集,在寒风瑟瑟中沉思了许久,才命人解开了芳龄身上的束缚,将其带进了房间。
“小薇,你……”萧湛担忧,推开即将合上的房门。
白幼薇淡淡笑了笑,温声安慰,“放心吧,我和她说几句话,没事的,很快就出来。”
萧湛作罢,屏退了守在院里的众人,又嘱咐周滔武尽快为吴氏处理后事,自己则立身在檐下,等着白幼薇出来,他大概能猜到白幼薇此举的目的,她会尽力说服芳龄弃暗投明,出面指证二皇子罪行。
萧湛猜得不错,白幼薇目的的确在此。
房间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塌前的小炉上煮着茶,水未开,茶香已然四溢,飘满了整个屋子,白幼薇和芳龄相对而坐,待茶汤煮沸,斟了满杯,二人才开始谈话。
站在檐下的萧湛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那扇门才缓缓打开,白幼薇面色平静的走出来,但眼眸里的那丝笃定藏不住,落与萧湛眼里,他知道事成了。
二皇子回京,皇后在皇帝面前百般诉苦,最终从皇帝嘴里磨得一个为二皇子接风洗尘办一场宫宴的旨意,宫宴定在晚上,邀请了群臣和皇室子弟,皇后嫌不够热闹,连同世家公子小姐们也一同邀请了。
这天傍晚,萧湛携白幼薇早早就进了宫,往举行宴会的宣德殿走去,还未进大门,就听见众人的夸奖赞美之声,不用看也知道,夸赞的对象是二皇子萧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