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之上,众臣提起了立后之事。
前皇后白幼薇已经被废黜,打入冷宫,一场大火烧了宫,人也跟着失踪了。后位空悬,朝廷不安,于国于民都是祸事,尽快捧立新后,是当前要事。
大臣们议论纷纷,最终推出的新后人选是江挽歌。皇帝后宫嫔妃稀少,多数位分不高,唯一有资格成为皇后的人,只有贵妃江挽歌。
“陛下,江贵妃秀外慧中,且家世清白敦厚,可当得皇后人选,还请陛下定夺。”内阁首辅拱手谏言,众臣皆附议。
萧湛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心,沉默了一瞬才开了口,“立后是大事,不可儿戏,也不可操之过急,容朕思虑一番再做决定吧。”
安公公用尖细的声音宣布退朝,众臣缓缓散去,萧湛坐在龙椅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陷入了沉思,他想念白幼薇了。算算日子,白幼薇已经离宫快十日了,还不到半月的时间他却仿佛过了数十年之久。
“陛下,您还没用过早膳呢。”安公公恭敬的说,犹豫一瞬又问:“陛下是回养心殿还是去哪位娘娘宫中?”
目光看向殿门外,阳光已经略微有些刺眼,萧湛皱了皱眉,起身下了台阶,往外走,“去凌云轩。”
凌云轩地处御湖边儿上,时常有风从湖面来,殿中倒是十分凉爽。江挽歌坐在窗下抚琴,手中持着一把极名贵的古琴,是前不久皇帝赐予她的。
琴声悠扬宛转,从窗户里飘出来,落进空气中,和着紫薇花的香气飘出很远。萧湛的轿辇从冗长的宫道而来,听见隐隐约约的琴声,他不由得心里刺痛一瞬,他记得赐给江挽歌古琴的那天正好是他的生辰,那一日他和白幼薇大吵了一架。
思念就像捉摸不透的风,不管时间地点,总是猝不及防的窜出来,夹枪带棍的落下来,身心疼痛。
轿辇在宫门口停下,萧湛起身,跨进门槛,在院子里的开得热闹的紫薇花树下站了好一会儿,才迈步往寝殿里走去。
“陛下。”看天萧湛走进来,江挽歌有一丝惊诧,赶紧放下手中的琴,走上前蹲身行礼。
萧湛撩开袍子,在窗前的软塌上坐下,淡淡应了一句,“起来吧。”目光随意打量一番殿内摆设,又道:“朕饿了,你让人准备早膳吧。”
江挽歌朝刚好捧茶进来的侍女递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准备早膳,待侍女退下,她走过去,坐在萧湛身旁,柔声说:“陛下,臣妾近日学会了一首新曲子,臣妾弹给陛下听?”
萧湛端起案上的茶,呷了一口,“不了,朕没心思听曲儿。”不冷不热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摩挲着茶盏壁身,沉默一阵,又道:“今日早朝之上,众臣提议另立新后。”
江挽歌眉心微动,眼眸里擦过一抹亮色,“那陛下心里有合适的人选了吗?”
“你是后宫嫔妃,你觉得谁有资格坐上皇后的宝座?”萧湛不答反问,目光如炬,直勾勾的盯着江挽歌,想从那张明晚的脸,魅惑的眼睛里捕捉些什么。
江挽歌微微愣了一瞬,勾出在嘴角浮出一抹笑意,柔声作答:“陛下这个问题倒是难住臣妾了,立后是国之大事,臣妾一个妇人哪里有资格说三道四。”
萧湛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江挽歌,道:“你是后宫嫔妃,自然也在立后的人选之中,对于这件事,你没什么想法?”
江挽歌小心翼翼看了看萧湛,一时间猜不透萧湛的心思,便也不敢放肆,依旧陪笑道:“陛下别取笑臣妾了,臣妾资质浅薄,哪里敢肖想皇后之位。后宫姐妹众多,多的是家世显赫,端庄典雅之人,陛下还是多留意留意她们吧。”
萧湛勾唇,一声轻笑落入安静的空气中,挑眉问:“你真这样想?”
江挽歌愣住,看进萧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回答里带着几分试探,“陛下心里有中意的人选了?是……是臣妾吗?”
萧湛盯着江挽歌,平静的眸光里裹着一丝几乎看不出的寒气,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垂眸,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茶,又闭上眼睛,很有耐心的细细品味嘴里半口碧螺春的味道,许久才睁开眼睛,看向了江挽歌。
“今日早朝之上众臣议论出的结果,你想听听吗?”萧湛问。
江挽歌下意识点了点头,尔后又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带着慌乱回答,“臣妾身为嫔妃,谨记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臣妾不敢听。”
萧湛再次笑了笑,目光收回来,落在暗黑的地板上,悠悠开口道:“众臣推举你为新后,说你位分高,家世清白且人品贵重,是新后的最佳人选。”
江挽歌内心狂喜,眉梢眼下都是掩盖不住的欣喜,她攥着手帕,用略微颤抖的声音说,“陛下也觉得臣妾有资格成为皇后?”
萧湛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却并不说话,只是端了茶盏,一口一口的抿着茶水,似乎这盏茶是琼浆玉露,格外爽口。
江挽歌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早已经将谨慎小心抛诸脑后,脸上笑容灿烂极了,她说:“陛下,臣妾资质品行虽然比不上前皇后,可是臣妾懂得侍奉陛下,也有管束后宫的决心和勇气,陛下若真的愿意立臣妾为皇后,臣妾必定尽心竭力为陛下打理好这后宫,不让陛下为妻妾之事烦心。”
江挽歌说得眉飞色舞,那张往死里恭顺谦和的脸早已经布满了贪婪的欲望,仿佛此时此刻,她已经是得了宝印宝册的皇后。
萧湛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在狂喜的洪涛中忘乎所以,他一口一口的抿着茶水,直到那杯茶见底,只剩青色的舒展开的茶叶安静的躺在杯底,他放下茶盏,收了嘴角的笑,一张俊朗的脸染上了寒气。
“江贵妃这些日子过得好吗?”萧湛问。
皇帝突然发问,江挽歌愣了一瞬,笑容再次绽开,点头应答:“有劳陛下惦记,臣妾一切都好。”话说完,又娇嗔的补充道:“陛下每日都来臣妾宫中,臣妾好不好,陛下知道的。”
萧湛垂着眼眸,并不看江挽歌,手指摩挲着茶盏杯壁,杯中没了茶水,杯壁已经泛凉,他沉默了一瞬,才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