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里几个好心人帮着料理了顾云娘的后事,染坊没了老板,伙计们拿了几样物什当做工钱便散了,好在白幼薇回来得及时,不然这个家,这座染坊怕是会落入有心人的手里。
白幼薇问过邻里,顾云娘为何要自杀?好端端为何想不开要走上绝路?邻里皆摇头,只说自那日牛哥春妹被带走后,顾云娘便精神恍惚,在床上躺了两日,不吃不喝不说话,跟行尸走肉一般,第三天她终于下了床,却仍旧分疯疯癫癫,精神失常,她光着脚在院子里走,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不要带走我的孩子,把孩子还给我。”
再后来,顾云娘便自杀了,那天天空下着雨,风很大,也很冷,伙计找顾云娘说事,推门便看见倒在血泊中的顾云娘,伙计吓坏了,连滚带爬的跑出了房间,随后喊来了邻里,外后来官府的人也来了。
仵作验尸,结果是自杀,邻里便着手处理了顾云娘的后事。
白幼薇听完,觉得浑身发冷,她逃避不了,只能承认,顾云娘的死和她脱不了关系,若是当初她没有和顾云娘争吵,没有和顾云娘撕破脸,顾云娘也不会拿牛哥春妹出气,那么萧湛就不会将牛哥春妹带进宫,顾云娘也不会精神失常而自杀了。
是她害死了顾云娘,白幼薇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地上冰凉,却抵不过她心上的寒意,她明知道顾云娘喜欢萧湛,她却三番五次的阻挠顾云娘和萧湛相处,她明知道染坊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她却眼睁睁的看着萧湛将订单退掉,她明知道牛哥春妹对顾云娘来说有多么重要,她却还是帮着萧湛带走了他们。
这些事情,每一件都是逼死顾云娘的刀,最终这把刀扎在了顾云娘胸口,顾云娘是自杀的,可白幼薇明白,她是把顾云娘推向深渊的那双手。
“云娘说的没错,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人。”白幼薇呢喃,是啊,当初是顾云娘从乱葬岗救了她一命,然后又好心收留她,带她回家,给她一个落脚的地方,给她一口热饭,顾云娘是她的救命恩人,可是她呢?她回报给顾云娘的是什么?
白幼薇苦笑,她和顾云娘从亲密无间到撕破脸,只是因为一个男人,因为一个男人,她就可以抛开她的救命恩人,呵,多么凉薄无情啊?多么忘恩负义啊?顾云娘是农夫,她表示那条毒蛇。
白幼薇哭起来,捂着脸痛哭,她后悔了,若是可以重来,她宁愿就死在乱葬岗,宁愿就此暴尸荒野,她害了顾云娘,害得顾云娘成了寡妇,害得顾云娘丢了性命,若是没有她,这个家还会和从前一样安宁稳妥吧?
白幼薇在地上坐了好久,直到天黑,直到隔壁张嫂把两个孩子送回来,她才回过神儿来,站起来去接孩子。
两个孩子明显是哭过了,眼睛红肿得厉害,看见白幼薇,便扑进她怀里,再次痛苦起来。
白幼薇温声安慰,说别怕,有小微姐姐在呢,你们不能没有家,也不会成为野孩子的,小微姐姐会保护你们,会给你们一个温暖的家。
小姑娘搂着白幼薇的脖子,哭着问:“小微姐姐,娘亲真的死了吗?死了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以后都见不到她了?那我想娘亲了怎么办?”
白幼薇喉咙发紧,眼眶里有积满了泪水,她哽咽着说:“春妹别怕,娘亲虽然走了,可是她仍旧在看着你和哥哥呢,你想她了,就望着天空喊出来,这样娘亲就能听见,就知道春妹在想她。”
“小微姐姐,我和哥哥没有爹爹也没有娘亲了,我们是不是成了孤儿了?我们会流落街头吗?会被人嘲笑打骂吗?”
白幼薇替小姑娘擦去眼泪,搂紧她,柔声说:“不会的,有小微姐姐在,你们就不是孤儿,小微姐姐不会让你们流落街头,也不会让你们受人欺负,你们别害怕,小微姐姐一直都在,一直陪着你们。”
“小微姐姐,我和哥哥以后会乖乖听话的,你别丢下我们,好不好?”
白幼薇将一旁的牛哥也拉进了怀里,紧紧抱住他们,说:“不会的,小微姐姐不会丢下你们的,你们是最乖巧懂事的孩子了,小微姐姐怎么能舍得不要你们。”
三个人抱在一起哭了许久,白幼薇费了好大力气才哄得两个孩子止住了哭声,她去厨房弄了些吃食,把孩子们喂饱,又哄着他们睡下,被稍稍松了一口气。
躺在床上,白幼薇睡不着,油灯燃着,屋里很安静,身旁的两个孩子也睡得格外安稳,她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把家里能卖的东西买了,然后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去另外一个地方生活?或许重新将染坊开起来,陪着两个孩子长大?
白幼薇选择了后者,这座染坊有些历史了,周围几个镇子所需的布料都是这个染坊产出的,把伙计找回来,把染坊开起来,等到孩子们长大了,还可以接手这座染坊,也正好继承祖业了。
白幼薇有了这样的决定,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给俩孩子弄好早饭之后,便出门了,她用了半天时间,把染坊原来的伙计都重新找了回来,几个人把染坊收拾妥当,第二天染坊重新开张。
染坊开起来了,白幼薇又忙着去拉生意,经过上一次的闹腾,染坊名誉受损,许多客人纷纷把目光投向了别家染坊,白幼薇便按照市面上的价格把每种布料的价格降低了两文钱,以此来挽回客人。
就在一切都步入正轨的时候,麻烦还是来了,宫里来的人,冲着染坊来的,今日一拨儿人故意上门捣乱赶走进染坊的客人,明日一拨儿人打着别家染坊的旗号专门守在门口拦截客人,甚至还故意偷走牛哥春妹,让白幼薇急得团团转。
尽管每一次危急白幼薇最终都能漂亮的解决,都能化险为夷,可是她一个姑娘家,哪里经得起日日折腾,端端半个月她整个人都清瘦了一圈儿,可是染坊还要开下去,牛哥春妹还得靠她养着,就算筋疲力尽,她又怎能倒下?
好在俩孩子乖巧懂事,不哭不闹,还攒了一股机灵劲儿,这让白幼薇省心不少,好在邻里慷慨大方的照顾染坊生意,这也让白幼薇轻松了些许。
白幼薇后来打听到,这些一拨儿又一拨儿捣乱的人都是蒋红袖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