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湛点头应了，毕竟将一个六岁的孤儿被扭送进官府，听起来多么荒唐。

“好，我今天就放过你，但你得答应我，以后都不准干偷盗之事了，明白吗？”萧湛警告道，转身向随从要了银子，塞给小石头，“你不是饿了吗？快去买点儿东西吃吧。”

小石头接过沉甸甸的银子，破涕为笑，一个劲儿的道谢，“谢谢公子，谢谢大家。”

看着小石头蹦蹦跳跳消失在人群中，萧湛才转身进了旁边的茶馆，虽然放走了小石头，不知为何他心里总隐隐约约刻着丝丝疑惑，对小石头的疑惑。

其实萧湛的怀疑没错，小石头嘴里所说的六岁的孤儿，住在城外破庙，通通都是假话。他是个成年人，哪里才六岁，已经二十又一了，只是身材矮小瘦削，所以看起来跟孩童无异。他也并不是什么孤儿，而是城外清风寨的山贼。

皇宫里，白幼薇的轿辇径直往天牢而去。

今日阳光明媚，白幼薇现在天牢门口却觉得浑身发冷，冷风从幽暗冗长的地下通道里吹上来，似带了刀子一般扑打在身上，白幼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娘娘，里面阴冷，您把披风戴上吧。”芳玉一边说一边将猩红绣花的披风穿在了白幼薇身上，又仔细替她系好了缎带，才又道：“娘娘，让奴婢陪您一起进去吧？”

白幼薇摇了摇头，“你在外面候着吧，本宫一会儿就出来。”

话说完，白幼薇拾阶而下，进了天牢。

走过阴暗的通道，白幼薇在尽头的牢房门口停下，借着墙上燃着的油灯看向牢房内，萧澈背靠墙面坐在稻草上，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你来了。”萧澈说，说话声极其沙哑，仿佛奄奄一息的老者。

白幼薇稍稍走近了一些，冷声道：“今天是本宫一个人来的。”

“呵。”房内的人冷笑一声，“白幼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别说你是特意来看我的，我不信，你来此，是有目的的吧？”

阴恻恻的风将白幼薇的衣裙撩扰得凌乱，她此刻却尽在萧澈身上，她直勾勾的盯着隐藏在阴影中的那张脸，说：“你猜的不错，本宫今日前来确实是有目的的，不过于你而言是好事，这个地方你待得够久了，不愿意继续待下去吧？”

萧澈声音里染上了戾气，“原来皇后娘娘是来和我做交易的，让我猜猜。”萧澈咧嘴笑了笑，十分笃定的说：“是为了二皇子萧适的余党而来？”

“你很聪明。”白幼薇毫不避讳的承认，“没错，本宫的确是为二皇子萧适的余党而来，萧澈，只要你供出萧适所有的余党，本宫便可以让你从这儿出去。”

白幼薇打量起牢房里的一切，暗黑的墙壁，发霉的稻草，本就不大的房间被一股潮湿腐烂的臭味弥漫着，没有人会喜欢一直待在这儿。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本宫的要求，继续在这地狱一样的地方待着，直到死亡。”白幼薇笑着摇了摇头，又道：“可是本宫想不出来你到底有什么理由要用自己的自由保护那群本该死的人，所以本宫猜想，你会接受我们之间的交易。”

狂妄的笑声从黑暗中传出来，像一把锋利的刀把这片阴冷死寂的空气割开。

萧澈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从阴暗中走出来，那张脸终于裸露在微弱的烛火中，瘦削凌厉，目光凶狠，从前那个风度翩翩的小王爷仿佛和此刻这个人沾染不上一丝一毫的关系，此刻的他是一只被囚的猛兽，爪牙未收，仍旧凶猛骇人。

白幼薇看着房里的人，眉心微蹙，她轻声说了一句，“萧澈，你瘦了。”

若是从前，这样的话会让萧澈欣喜万分，可此时此刻，他却只是报以讥讽，“娘娘竟然还能看出来我瘦了，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你想要萧适余党的名单？我记得你们手中不是已经有一份逆党名单了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名单上第一个名字便是萧澈。”

白幼薇皱眉，“那份名单上的人已经伏诛，唯一剩下的只有你一个。”

“如此说来，我还应该感谢皇后娘娘的不杀之恩了？”萧澈萧澈毫不避讳的盯着白幼薇的眼睛，他脸上的嘲讽放大到了极致，沉默了片刻，他不紧不慢地说：“看在你今日前来探望我的份儿上，我不妨告诉你，萧适的余党不仅仅是在朝廷之中，你们手中掌握的名单不过是众多萧适余党的冰山一角罢了。”

这一点白幼薇早就猜到了，所以她才要留下萧澈一命，想从萧澈嘴里套出更多的隐藏的人。

“你供出他们，便可以获得自由。”白幼薇说。

萧澈笑着摇了摇头，他再走进一步，双手抓住牢门，脸上已经没了笑容，一张脸扭曲着，变得狰狞。他死死的盯着白幼薇，低声怒吼道：“白幼薇，你还有脸和我做交易？你欠我的，你这一辈子都还不清，你把我关在这儿，囚禁起来，难道心里就没有一丝愧疚吗？晚上就不会做噩梦吗？”

白幼薇后退一步，冷静的看着萧澈发疯，她说：“萧澈，本宫不欠你什么，你之所以会被囚禁于此，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是吗？”萧澈咧着嘴笑，笑容带着诡异阴寒，让人不寒而栗，他瞪着猩红的双眼嘶吼，“白幼薇，是你骗了我，是你打破了我的美梦，是你让我从云端跌落，坠入无底深渊，我萧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你，你是罪魁祸首，是杀人不见血的刽子手。”

“我们曾经是夫妻，曾经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我们夫唱妇随，我们相约去江南过小桥流水的日子，是你毁了这一切，是你背叛了我，是你欠我的。”

白幼薇眼里生出厌烦，冷声以对，“你说的这一切不过是你精心编制的一个梦，踩踏着别人的意愿建造自己的美梦，萧澈你不觉得这很卑鄙吗？你口口声声说本宫骗了你，其实你心里很清楚，是你欺骗了本宫。”

白幼薇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缓缓说道：“既然你不愿意与本宫做交易，那么就继续待在这儿吧。”

话说完，白幼薇转身离去，从黑暗里一步步朝着光亮的地方走去。她想见萧湛，出了天牢，吩咐抬轿辇的太监，去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