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世间从未有过后悔药，马车行驶得很快，那个茶铺越来越近，萧湛看见在昨天同样的位置上，坐着几个中年人，他们兴致勃勃的讨论着什么，他听见了白幼薇的名字。

萧湛透过一丝明了，这些传闻经久不息，他昨天不曾听见，今天亦或者是明天，总有一天那些刺耳的话语会飘进他耳朵里，他躲不了，事情如何发展，只在他一念之间。

他收回目光，看向白幼薇，她仍旧垂着眼眸，看不清神色，她坐在那里，安静又透着几分局促，这不像从前的她，萧湛突然意识到，上一次她对他笑，是很久之前了。

可就在半个时辰之前，她的笑容是因华云开而起，萧湛咬了咬牙，压抑着心中洪涛一般的酸楚，目光再次回到了车窗外，或许在她心里，他没有那么重要。

华云开清雅淡然，玉树临风，是个不错的选择，她若喜欢，他愿意成全她，萧湛如此想着，无心窗外景致，目光虚无。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王公公笑着迎上来，简单交代了几句，领着二人往重华殿而去，重华殿是皇后的寝殿，白幼薇心里忐忑，猜想今日或许又是一场恶战。

二人很快到了重华殿，大殿之上除了皇帝皇后，左右还坐着各位嫔妃，如此大的阵仗，不会有好事，白幼薇心里暗叹，跟随萧湛一起行礼，礼毕却没有得到落座的允准。

皇后首先沉了脸色，开门见山，“侧妃白氏，你可知罪？”

“臣妾不知，还请娘娘明示。”白幼薇说这话的时候再次跪下了，神色和语气皆是不卑不亢，她自然知道皇后所指何事，看来萧湛说的没错，二皇子萧适不会轻易放过东宫，皇后是萧适生母，和儿子一条心，此刻萧适不在京城，便由她代劳了。

“陛下和本宫均已收到大理寺丞的汇报，品味居出了人命官司，种种证据均已表明，杀人凶手就是你，你身陷囹圄却仍旧不安分。”

“引得华云开强闯天牢将你救出，如今此事已然传遍京城，百姓议论纷纷，说皇家包庇杀人凶手，与理不公，联名上书让皇家交出凶手，以正律法，所以本宫才求得陛下下旨，让你进宫对峙，你有何话说？”

白幼薇仔细听来，心里冷笑连连，华云开之所以能够把她从天牢里救出，完全是对大理寺丞呈上了有力证据，何来强闯？她清白无辜，怎又成了杀人凶手？至于百姓联名上书，呵，又有几分是真？

她算是看明白了，皇后欲打压她，竟然当着皇帝的面，拨弄是非，颠倒黑白，这手段看似来势汹汹，却如纸老虎不堪一击，她有何畏惧。

“回禀皇后娘娘，娘娘刚才所说是半月天前的事实，半个月时间很短，但能发生的事情很多，华公子已经找出了证据证明了臣妾的清白，大理寺丞也已经将证据记录在案，娘娘若不相信，大可传华公子和大理寺丞来此对峙。”

这番话于皇后而言，自然是导火索，瞬间引燃了她心头怒火，除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众位嫔妃，还有一个人心绪复杂，那就是站在大殿一侧的萧湛。

皇后是有备而来，今日势在打压白幼薇，他看得明白，心里万分担忧，可即使到了此刻，白幼薇嘴里仍旧只有华云开，这让萧湛撇不过那浓浓的酸楚。

白幼薇的话有理有据，皇后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就在气氛尴尬之时，皇帝发话，宣召大理寺丞和华云开进宫对峙。

半个时辰后，华云开带着左佑匆匆赶来，左佑在大殿之上将如何发现证据，从头到尾详细讲述了一遍，又复原了整个案件的始末，最后把话语权交给了华云开。

“陛下，娘娘，这就是品味居人命案的全过程，杀人凶手是唱曲儿姑娘芳龄，并非太子侧妃，还请陛下和娘娘还太子侧妃清白。”

皇后见大势已去，哪里肯甘心，胡乱抓着不放，“你们说凶手是个唱曲儿的叫做芳龄的姑娘，这个姑娘好大的胆子，敢在品味居杀人，真让本宫咋舌啊，云开，这个姑娘不会是个替罪羊吧？”

华云开欲开口辩解，却瞧见白幼薇制止的眼神，遂闭上了嘴。

白幼薇亲自上阵，“皇后娘娘此说不无道理，一个唱曲儿的黄毛丫头竟然敢在品味居杀人，说出来确实让人难以置信，臣妾猜想，她背后是不是有高人指点？这高人的身份是什么？目的于何？把臣妾拉下水，首当其冲受害的就是东宫，看来这高人是个有手段有眼界的人啊，这样的人哪里能放过？必须揪出来。”

白幼薇这话让皇后瞬间变了脸色，她心知肚明，品味居杀人案于萧适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个唱曲儿姑娘芳龄是萧适放在品味居的棋子，若是追查下去，必定会把萧适牵扯出来，如此一来，岂不是得不偿失？

思及此，皇后赶紧打圆场，“你这话可就离谱，一个唱曲儿姑娘背后能有什么高人？她杀人动机显而易见就是不满书生强迫，羞愤之下失去了理智，才酿成大祸，所以这案子再简单不过了，如今证据确凿，还请陛下定夺。”

白幼薇心里冷笑，皇后果然是纸老虎，歇斯底里，张牙舞爪有何用？伤不了人只能自己打自己脸，让人笑话。

皇帝当场宣布白幼薇无罪，并让大理寺丞全城通缉杀人犯芳龄。

这个结果在白幼薇的意料之中，但仍旧不影响她此刻心里的喜悦，笑眼弯弯的看向华云开，诉说着感谢和高兴。

二人的举动被萧湛看得清清楚楚，酸楚仍在，更多的是针扎一般的难受，大殿之上，众目睽睽之下，眉目传情，或许是真的情难自抑吧。

当白幼薇看向萧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黑云压城的冰冷面容，他不高兴？她心里有疑惑，也坠着难受。

事情已然完毕，众人退去，唯有萧湛和白幼薇被皇帝留下，说陪太后一起用晚膳，二人没有推迟，萧湛也想着趁此机会，正好和太后皇帝提出与白幼薇和离之事，即便如此打算着，他心里却千万个不愿意，他甚至一丝肯定都没有。

离晚膳时间还有一段时候，萧湛被皇帝叫去御书房陪他下棋，白幼薇则独自一人在御花园闲逛，她不常进宫，对宫里的格局也不甚了解，稍微熟悉的地方就只有御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