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云开因失血过多,夜间陷入昏迷,在医馆躺着,直到今天中午才醒来,惦着山上事宜,匆匆回到静安寺,却被告知白幼薇和萧湛已经离开。
华云开一路快马加鞭,忍着疼痛,追赶二人,终于在傍晚时候,在半途的小镇客栈与白幼薇和萧湛汇合。
晚间在客栈大堂吃饭的时候,白幼薇觉出了华云开的异样,关切道:“表兄,你脸色不好,怎么了?莫不是生病了?”
华云开手中的筷子一滞,心虚的笑了笑,摇头,回答得轻描淡写,“没有的事儿,这堂子里烛火太暗,所以衬得人脸色难看,你别多心,我好着呢。”
白幼薇瞥眼瞧了瞧墙上挂着的烛台,微微蹙眉,华云开说得不错,偌大的堂子里竟然只有两盏烛台,光线昏暗得连桌上的饭菜都看不真切。
白幼薇如此想着,也就没深究华云开身体是否真的出了问题,只当是光线昏暗闹的。
饭后,三人各自回了房间,萧湛担忧白幼薇安危,中途溜进了她的房里,坐在凳子上,死活不挪步,白幼薇拗不过,也就随他去了。
过了亥时,两人梳洗过后,准备就寝之时,听见了轻扣门扉的声音。
萧湛走过去,谨慎开门,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是东宫侍卫,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惊讶不已,追问之后,侍卫说他是来报信的,从袖口抽出一个褐色信件,递给萧湛,便识趣的离开。
白幼薇早已经下床,坐在了案前,“殿下,怎么了?”
“京中有变,御林军最近几日有异动,丞相林封弘行踪诡秘,似乎在筹谋策划着什么。”萧湛神色凝重,在白幼薇对面坐下,将手里的书信递了过去。
萧湛自顾自倒了茶水,将茶盏握在手中,且先不喝,面上笼罩着忧虑,“这次寻找玉贵妃,你我分析过,那帮刺客很有可能是萧适派出的,从玉贵妃嘴里的真相可知,皇后便是那场大火的幕后真凶,所以这次他们的人没能得手,或许为了大局,他们会先下手为强。”
白幼薇快速看完书信,目光转移到萧湛身上,“殿下担心二皇子一党会在我们赶回京城前,控制局面?”
萧适点了点头,“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玉贵妃虽已身亡,但已经把当年大火背后的真相告知你我,他们为了继续掩盖真相,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我们回京。”
“所以御林军有异动,很有可能就是二皇子的手笔,通过控制御林军而掌控整个皇城,以此阻止我们回京,将那场大火的真相公之于众?”
萧湛想说话,却觉嗓子干哑,垂眸呷了一口茶,点头应了,“他们控制御林军,除了阻止我们回京,或许还有更深的目的。”
白幼薇皱眉,不解,“更深的目的?是什么?”
萧湛眉头紧锁,静默了几许,才开口说道:“萧适与我明争暗斗多年,为的就是那把高高在上的龙椅,如果他真的控制了整个皇城,与其阻止我回京,还不如直接逼宫,登基为帝,如此了了他多年心愿,再解决我,也不过是易如反掌之事。”
白幼薇怔住,面色沉了下去,显然她是被萧湛的话吓到了,猛的抬头,摇头道:“不会的,陛下英明神武,怎么可能放纵二皇子一党掌控御林军呢?”
萧适叹了口气,用手指摩挲着手中紧握的茶盏,沉声道:“父皇英明神武,可是却敌不过身边最亲近的人反水,你我已经知道,当今皇后和丞相林封弘早年有私情,书信中提到林封弘近日行踪诡秘,我猜想,林封弘已经站到了萧适的麾下。”
“林封弘是当朝丞相,若是他倒戈于二皇子,那么……”白幼薇不敢在细想下去,皇后掌控着后宫,二皇子和林封弘拿捏着前朝,整个京城全在他们手中,那么皇帝形同虚设,皇位自然唾手可得。
一旦萧适坐上皇位,首先覆灭的便是东宫,她和萧湛别说进京了,能留个全尸已是造化。
萧湛察觉到白幼薇的惊恐,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温声安慰,“小薇别怕,有我在,我绝不会让他们乱了朝纲,篡了江山。”
白幼薇目光紧盯萧湛,问:“殿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萧适联合林封弘,控制御林军,目的若真的是逼宫篡位的话,他们行动的日子很有可能选在父皇寿辰大宴那天,也就是两天后,所以我们必须在此之前赶回京城,才有可能阻止他们的行动。”
白幼薇闻言,感觉算起了路程,“江夏离京城坐马车的话,有四天的路程,今天是第一天,若要在陛下寿辰大宴之前回京,我们得连夜赶路。”
萧湛紧了紧握着白幼薇手,极认真道:“收拾收拾,我们今夜就启程。”
半个时辰后,三个人出了客栈,上了马车,因华云开脸色不好,虽他极力掩饰,白幼薇还是不放心,坚持让他坐马车,萧湛骑马在前头领路。
白日天气晴好,夜间月明星稀,十五的月亮十六圆,皎洁清晖洒下来,将道路照得分明,如此倒也省去了火把,行驶起来更为便利。
离开客栈之前,华云开特意将伤口包扎了好几层白布,大半瓶止血药都倒了上去,奈何马车行驶速度快,车厢颠簸得紧,才一会儿功夫,华云开就觉出伤口裂开了,有暖流浸出来,那半瓶止血药竟这般不管用。
车身颠簸得厉害,牵扯着伤口散发出钻心的疼,华云开紧攥着藏在衣袖中的双手,紧咬牙关,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无事发生。
华云开疼得厉害,额上渗出汗水,顺着鬓边流下,被偷蹿进来的冷风一吹,一层寒凉紧紧的敷在额头上,倒是让他清醒不少。
白幼薇坐在他对面,靠在软枕上,闭着眼睛,车马如此颠簸她定是没睡着的,华云开想唤她,想和她说说话。
腰间的疼痛顺着血管,遍布全身,钻进每一个毛孔,华云开实在有些受不住,他想听白幼薇说话,哪怕只是一两句简单的玩笑,也能转移他片刻的注意力。
嘴唇开合,华云开最终还是把含在嘴里的那声“小薇”咽了回去,他素来不喜矫情,既然一开始就决定隐瞒伤势,那就一直瞒下去吧。
借着窗外的月光,华云开可以看清楚白幼薇的容颜,如桃花瓣的唇,小巧精致的鼻,卷翘浓密的睫毛,这张脸在他梦里萦绕了千百回,只是当晨曦落入屋里,梦醒了,一切的旖旎缱绻都会散尽,几许残留也得牢牢的压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