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缓缓的睁开眼睛,轻声笑了笑,一边赏玩着自己的护甲一边悠悠然开口,“不错,看来本宫的药已经起了效果,唉……陛下果真是老了,身子大不如前,这才几天啊,就招架不住,也不怪本宫使阴招,就他这身子骨,又能正经撑几天?”
侍女垂着眼眸,端手恭敬立着,待皇后说完,才又道:“娘娘,您吩咐的参汤已经熬好了,奴婢现在就给陛下送去?”
皇后摆了摆手,慢悠悠的起身,“不急,今日本宫亲自给陛下送去,你替本宫更衣吧。”
一盏茶的时间,皇后着一身暗紫色衣裙,身批一件凤穿牡丹狐裘毛领的斗篷,出了寝宫,往御书房而去。
守门的太监进去通报,皇后从虚掩的门缝里看进去,能看见皇帝伏在案前,橙红烛火下,那双锐利的眼眸蒙着一层淡淡的倦色,鬓间的银丝又多了几根。
皇后脸上的笑意如风过,转瞬即逝,太监弓着身子走出来,请她进去。
“有劳莫公公了,天寒地冻,公公伺候陛下妥当之余,也得注意自己身子,你陪伴了陛下多年,你若倒下,陛下定是不安心的。”
莫公公躬身恭敬应了,“有劳娘娘记挂,老奴会谨记的,外面风大,娘娘且进去吧。”
皇后整了整衣袖,端着十分的优容大方,抬脚跨进了大殿,莲步轻移,便皇帝身边而去,在离案桌前几步远的地方,蹲身行礼。
皇帝抬眼匆匆瞥了一眼蹲着的人,瓮声瓮气的扬了一句,“起来吧。”
皇后起身,从侍女手里接过瓷盅,捧着走了过去,柔声道:“臣妾听闻陛下近日身子不爽,心里担忧得紧,遂过来看看,果真呢,陛下声音都带了几分涩意,这是怎么了?”
皇帝将手中的奏折批阅完成,才放下了笔,抬起头,靠在椅背上,脸上浮出一抹极淡的笑容,“别听奴才们瞎说,朕好得很,许是殿里碳火烧得旺,空气干燥,才涩了嗓子,不是什么大事情,皇后不必担心。”
皇后柳眉微蹙,“关乎陛下龙体,怎么就不是大事了,臣妾身为皇后,却没照看好陛下龙体,是臣妾只过。”话至此,又抬手去揭开了瓷盅盖子,将里面还热着的玉盏端了出来,递上去,“陛下,这是臣妾亲手熬的参汤,陛下趁热喝了吧。”
皇帝倒没有推辞,接过去,用勺子舀着喝,似乎不太对胃口,喝得很慢。
“陛下近日忙于朝政,接连半个月都熬夜批折子,人都清减了,臣妾看着心疼。”皇后说这话的时候,眼角有泪水落下,“天气寒冷,陛下得保重龙体才是,折子批不完,就交给大臣们吧,再不济,也还有适儿呢,那孩子近日闲在府里无事做,听闻陛下龙体有恙,急得不得了,这几日都着人送了好几次信,让臣妾劝着些陛下,保重龙体。”
皇帝瞥了一眼皇后,也不说话,目光回到手中的碗盏上,参汤还是热的,他却没有心思再喝,一勺一勺的舀起又倒进碗里,反复几次,索性将碗盏掷在了案桌上。
皇后心下一沉,赶紧陪笑,“陛下怎么了?这参汤不合胃口?陛下连日操劳,多少也得喝一点儿,如此熬着,龙体不安啊。”
皇帝叹了口气,声音平和,“朕自己的身子自己心里有数,时候不早了,皇后回去吧。”
“陛下,臣妾还……还有话说。”皇后小心翼翼,最后一个说字,声音已经低到了尘埃里。
皇帝皱了皱眉,扬了扬手示意皇后开口。
皇后暗暗松了一口气,脸上再次堆出笑容,温声道:“陛下今日操劳于国事,龙体欠安,臣妾想着,不如让适儿替陛下分忧,他被禁足多日,朝臣们议论纷纷,这对适儿不是好事,那孩子惦记着陛下,陛下何不趁着机会将你们父子关系缓和缓和?”
偌大的御书房安静得出奇,连根针掉地上,或许都能听见声音。
皇后心情忐忑,架不住这凛冽的气氛,下意识垂了眼眸,等着皇帝出声。
皇帝坐直身子,瞥了一眼皇后,挥手将案上的还剩大半碗的参汤扫落,瓷器碎裂的声音尤其尖锐刺耳,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子,把沉寂的空气撕开了一道口子,冷风灌进来,让皇后后背发凉。
“这参汤淡而无味,说是好东西,朕喝了这么许久,也不见得有何疗效,日后不必送来了。”皇帝声音沉而冷,静默片刻,又道:“萧适就如这碗参汤,食之无味,废物得紧。”
话毕,皇帝起身,往后殿而去。
皇后紧绷着的身体算下来,踉跄几步,险些摔下台阶,瞧着碎了一地的碗盏,笑了,眸色又惊恐转而变得阴冷,抬眼朝后殿看去,不见人影,唯有摇晃着的帷幕,仿佛也在对她报以嘲讽。
皇后咬了咬牙,手中的巾帕被攥成一团,狭长的丹凤眼里写尽了狠厉。
出了殿门,皇后并不着急走,立在檐下,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侍女在一旁垂手侯着,自然也不敢言语。
细碎的脚步声朝这边而来,很快从烛火下走出一个人,仔细一看,是皇帝身边伺候着的莫公公,皇后微微挥了挥手,侍女会意,让一让侯着的宫女退开。
莫公公走上前,与皇后附耳低语了几句,后退一步,扬声寒暄,寥寥数语后,恭敬行了礼,转身离开。
皇后搭着侍女的手,上了轿辇,冷风打在面上,甚是寒冷,却比不过此刻皇后眼底的阴寒,刚才莫公公附耳说的话,萦绕在心头,丝毫没有散去。
“陛下有意提前退位,让太子继承大统。”
短短两句话,十几个字,在皇后脑海里翻滚了无数遍,得来的是无声的阴鸷和狠厉,她目光望着远处,那是二皇子府邸的方向,她盘算着,该给二皇子再去一封手书了。
有些事情拖不得,迟则生变,于他们便是万劫不复。
从玉贵妃处出来,天已经黑了,白幼薇等三人提着灯笼往林后的禅房而去,此处处于山湾,没有呼啸寒风,行路也就方便利落些。
鉴于上午的事情再次出现,这次萧湛从出了院门,就把白幼薇搂在怀里,小心翼翼的护着,以防止她再摔倒,被他夺了先机。
跟在后面的华云开自然也瞧得出萧湛的心思,遂一路上少言寡语,心里堵着,哪里想说话。
路程不远,三人很快就到了院子里,白幼薇进屋,门还没关上,萧湛就挤了进去,尔后也不顾院外华云开的目光,毫不犹豫的关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