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说封我为妃？他喜欢的真的是我吗？真的是这张布满疤痕的脸吗？”白幼薇皱了皱眉，终究还是跟不住叹了口气。

冬天的夜总是来的格外早，原本就灰蒙蒙的天空很快淹没在黑暗中，没有月亮，也没有星辰，只有放肆呜咽的寒风。

白幼薇用了晚膳以后，端了白瓷碗一口一口的喂小太子吃东西，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小娃娃在她面前十分乖巧，吃东西的时候不哭不闹，端端正正的坐在小摇篮里，安安静静的吃着，吃高兴了，还咯咯笑两声。

喂小太子吃完了东西，白幼薇将小娃娃抱起来，在寝殿里慢悠悠的走圈圈，晃悠了一盏茶的时候，估摸着小娃娃肚子里的食物消化了些，她才将其放进了摇篮里。

“时候不早了，小太子该睡觉了。”白幼薇轻声说，可是小娃娃抓着她的手不放，一边啃咬着一边咿咿呀呀不知道说些什么，她也不急，小孩子睡前总得闹一会儿，累了便睡下了。

看着小娃娃肉嘟嘟的小脸儿，白幼薇不由得想起了皇后，小太子虽然还小，可鼻子和嘴巴长得跟皇后很相像，想到皇后，白幼薇不由得想到了今天下午萧湛对她说过的话。

“小太子，陛下说想要封我为妃，你说我答应还是不答应？我想答应，可又担心陛下只是把我做他人的替身。”白幼薇轻柔捏了捏小太子的小手，继续说：“你知道吗？我和你的母后长得很像，你说你父皇想要封我为妃是不是这个原因？可是我虽然身份低微，但也不想做他人的替身啊。”

白幼薇不知道的是，此刻萧湛就现在殿外，将她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

借着屋檐下灯笼的暖色光亮可以看清楚萧湛拧成一团的剑眉，他沉思了一阵，转身走了，心里却暗暗决定，明日去一趟皇后的寝宫，陈振飞的事情了结了，皇后的事情也该处理了。

翌日，萧湛下了早朝之后便径直去了皇后寝宫，巧合的是他身后跟着白幼薇，白幼薇本来在御书房外面等着见萧湛一面，汇报小太子近日的身体状况，可萧湛急匆匆的从御书房出来后便上了轿辇，根本没有看见白幼薇，白幼薇听见萧湛招呼宫人们去皇后宫里，她一时间有些好奇，便神使鬼差的偷偷跟了上去。

萧湛走进皇后的寝宫，与往日不同，今日皇后站在寝殿门口，呆呆的望着屋檐下花坛里的矮树丛，寒风将她的衣裙吹乱，也撩拨的发丝纷乱，嘴唇发紫，她很冷，可她似乎全然不在意。萧湛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终究不忍心，走上去，温声道：“天气寒凉，皇后身子弱，怎能站在外面？”话说完，他一把将木棉打横抱起，进了屋。

直到被安放在窗下的软塌上，木棉才回过神儿来，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萧湛，她急忙从软塌上下来，扑通一声跪在了萧湛跟前。

“皇后，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儿说，你先起来。”

木棉摇头，带着哭腔说：“陛下，臣妾确实有话要说，臣妾要说什么陛下大抵已经猜到了吧？”

萧湛皱了眉，沉默一瞬才开口，“皇后想为说的是陈振飞之事吧？陈振飞胆大包天，杀了北漠国王子轩辕凌，随后假扮轩辕凌企图谋朝篡位，他做下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如今被押解去北漠国受审是罪有应得，皇后不必为这样的人伤心难过，不值得。”

伤心难过吗？这些天木棉为陈振飞已经流干了眼泪，这颗心早已经被伤得千疮百孔了，没有一块好地方，陈振飞是回不来了，事到如今，木棉只想求一死，她追随了这么多年的人踏上了死路，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这样的结果她早就预料到了，无力挽回，挣扎没有用，那么就只有接受。

眼泪从眼眶里滑落，木棉朝着萧湛磕了三个头，然后说：“陛下，臣妾自知罪大恶极，实在当不得这母仪天下的皇后，也没有资格再住这华丽的宫殿，陛下对臣妾也是厌恶至极吧？既然如此，臣妾请求陛下赐臣妾一死。”

萧湛手指轻叩着案桌，说话声毫无波澜，他说：“自皇后爱上他的那一刻，你在朕心里已经死了，这座宫殿不过是座冷宫，如今你的心上人死了，你想随他而去？朕可以成全你，但朕也有私心。”

萧湛叹了口气，眼里浮出悲色，他说：“皇后，你与朕相识与幼年，又蒙先辈赐婚才得以结成夫妻，你我一路相互扶持，从朕还是太子的时候走到了现在，朕以为你我夫妻二人可以琴瑟和鸣直到白头，可是人心难测，世事无常，朕虽然身为天子，但世间事并不会按照朕的意愿发展，你我终究还是走到了这步田地。”

萧湛心里堵着一团带针的棉花，又疼又闷，十分难受，他掐着手指静默了几许才道：“皇后，看在你陪伴朕这么多年的情意上，朕不舍的你死，也不允许你死，你爱的那个男人不值得你付出生命，你执迷不悟了，答应朕，好好儿活着，好吗？”

木棉泣不成声，她竟然有一丝后悔，若是当初她爱上的人是萧湛，那么事情绝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可是哪有什么当初？她心里装着的人一直是陈振飞，可惜，那个真正的白幼薇，已经死了，她多想撕下脸上的面具，告诉跟前的人，她并非他的皇后，可她还想保命，还抱着一丝和陈振飞见一面的想法，她不能豁出去。

“皇后，你若是愿意，朕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当初朕写下了一道放你出宫的圣旨，那道圣旨依旧有效，你想出宫，想活着，朕可以放你走。”

木棉松了一口气，她等得就是这句话，她可以为了陈振飞殉情，但她更愿意出宫去找陈振飞，哪怕只是见一面，说几句话，她也心安了。

萧湛将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人扶起来，用巾帕轻柔的一点点拭去他脸上的泪水，然后拥她入怀，轻声说：“小薇，从今往后没有朕陪在你身边，你要保护好自己，照顾好自己，人生苦短，别太难为自己了，活得快乐才是最重要的，记住了吗？”

白幼薇站在窗外，将寝殿里发生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她心里刺痛得难受，眼泪在不觉间已经打湿了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