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秋,天气凉爽起来。
白幼薇昨夜睡得不安稳,总做些断断续续的梦。梦里有一个面容俊郎的男人对她笑,拥她入怀,在她耳边轻声唤她的名字。
他是谁?白幼薇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帷帐,在心里问自己。从菱格窗照进来的阳光洒在床边,她伸手在空气中抓一把,却什么都抓不住,就像梦里的那个男人,她怎么都想不起与他有关的回忆。
房门被推开,侍女端着热水走进来,也带进来一股淡淡的桂花的味道。“夫人,该起了。”侍女轻声唤她。
白幼微微皱了皱眉心,她不喜欢这个称呼,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可她是这座宅院的女主人,被唤作夫人是正常的吧?
侍女服侍她梳洗完毕之后,稍间的饭桌上已经摆好了早膳,是她平日里喜欢吃的几样菜。白幼薇才在桌旁坐下,就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传来,是萧澈,每日这个时候他都会准时过来。
“小薇,早啊。”萧澈进屋,径直走过来,在白幼薇身旁坐下,很是亲昵的握住她的手,笑道:“院子里的桂花开了,我让厨房的姜嬷嬷摘着下来做桂花蜜糖,我记得你最是喜欢用蜜糖泡水喝。”
白幼薇抿嘴淡淡笑了笑,点头应了一个“好”字,她喜欢用蜜糖泡水喝?她可不记得有这样的事,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或许以前她确有这样的喜好吧。
“好了,别愣着了,你快尝尝面前的鲥鱼汤。”话说完,萧澈又抢先拿了碗,盛了半碗奶白色的鱼汤,用勺子舀了,仔细的吹凉才送到白幼薇嘴边。
白幼薇其实没什么食欲,却抵不过萧澈这般殷勤的照顾,只好低头将那勺鱼汤喝了下去。
“怎么样?这鲥鱼汤还算鲜美吧?这鲥鱼是清晨我着人去城外河里现捕捞的,送到府上还活蹦乱跳的呢。”萧澈一边说一边又舀了一勺汤送了过去,却不料被白幼薇一把推开。
白幼薇捂着胸口,埋头干呕起来,刚才那口鱼汤的腥味击得胃里一阵抽搐,恶心一股一股的涌上来,却带不出东西,只是张着嘴跟着身体一阵阵颤抖着。
“没事了,没事了。”萧澈一边温声安慰着一边用手轻抚着白幼薇的后背,眼里尽是着急。
过了好一会儿,白幼薇才稍稍缓和了些,抬起头,萧澈就递上了温水,她猛的灌了几口,才将那股带着酸涩的腥味压下去。
萧澈拿了巾帕轻柔的替白幼薇擦拭嘴边的水渍,看着她被击得发红的泛着泪花的眼睛,他心疼极了,将眼前人揽进怀里,握住她的手,皱着眉头自责起来,“都怪我,不该让人给你炖这鲥鱼汤的,昨日都好好儿的,今天又开始孕吐了。”
白幼薇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没说话,刚才那一阵呕吐让她有些头晕眼花,此刻心里还难受着,身子乏力得紧。
萧澈一边朝旁边站着的侍女使眼色,让她将那碗鱼汤端走,一边又继续说道:“我听大夫说鲥鱼鲜美,怀有身孕的人吃了养胎补气,我想着你身子弱,平日里又没什么胃口,所以才让人准备了这汤。”他停顿一下,轻叹了口气,“都怪我粗心大意,没注意你的口味。”
萧澈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话语里尽是自责愧疚,一双剑眉几乎就要拧成绳,他一遍一遍的轻抚白幼薇的后背,在她耳边低声呢喃道:“小薇,对不起。”
白幼薇缓缓的坐直身子,勾唇笑了笑,“又不是你的错,你不用道歉。”看着萧澈哭丧的面孔,她到底还是心软了,捏了捏他的手指,解释道:“我不是不喜欢那鱼汤,只是这孕吐总是来得莫名其妙,前日里,就只是闻了一鼻子烛火的气味就吐了,所以不怪鱼汤,也不怪你,你别往心里去。”
萧澈牵起她的手,在白嫩的手背上亲吻了一下,才说:“那你就着小菜喝点粥吧,你现在是一人吃两人补,总不能老饿着肚子啊。”
“好。”白幼薇点头,萧澈说的对,她怀着身孕呢,自己饿着不要紧,哪能让孩子受罪。
萧澈一勺一勺的喂白幼薇喝粥,眼看一碗粥交了底,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再想让白幼薇吃些别的东西,她皱着眉推开了,有了刚才的事,他也不敢多加劝慰,便让侍女撤了膳食。
“小薇,你别担心。”萧澈再次将白幼薇搂进了怀里,用脸轻蹭她柔软的秀发,他轻声说:“我问过大夫了,他说孕吐只出现怀孕前两个月,以后就不会有了,你再坚持一下,很快就会过去的。”
白幼薇把玩着萧澈腰间的玉佩,没说话。
萧澈沉默了片刻,叹道:“早知道怀孕这般辛苦,当初就不该要这个孩子。”
白幼薇皱了眉头,伸手去堵萧澈的嘴,“说什么呢?孩子是无辜的,每个人怀孕都辛苦难耐,我又不是神仙,自然也得受苦,怀胎十月,诞下麟儿,这是成为一个母亲必须经历的,我愿意受着。”
萧澈低头亲吻了白幼薇的额头,轻声道:“辛苦你了,小薇。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我们爱情的见证,我会好好儿照顾你们母子,期待我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时候。”
白幼薇从萧澈怀里坐起来,笑容淡淡,“你别担心我,我很好,等过了这段时间,孕吐褪去,就没事了。”她朝窗外看了看,又道:“你昨天不是说今日有事要出府一趟吗?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去吧,待会儿日头大了,便不好出门了。”
“也好,我早去早回,你在家好好儿休息,等我回来。”萧澈握了握白幼薇的手,起身出了房门。
萧澈走了,屋子里安静下来,白幼薇看着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桌面若有所思,不知为何,她脑海里总是时不时闪现出那个男人的面孔。最近每天晚上她都会能到那个人,那张脸透着几分熟悉,可她却想不起他是谁,为何会出现在她的梦里。
走到书桌前,白幼薇铺开一张宣纸,提笔点墨,在纸上画出了那个人,看着纸上的面孔,白幼薇叹了口气,低声呢喃着,“你到底是谁?”
没有答案,即使静静地看了半个时辰,白幼薇仍旧找不出画上人的一丝一毫的记忆。
而此刻的皇宫里,萧湛站在御书房的案桌旁,同样在作画,跃然纸上的女子是白幼薇,他思念成疾,这样的画像他已经画了好几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