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云开解了斗篷,递给一旁的侍女,才走过去坐下,扫了一周桌上的菜式,打趣道:“怕是不及弟妹手艺的十分之一。”
白幼薇倒也不拘着,笑道:“厨娘手艺虽平淡了些,到底符合大众口味,表兄将就用些吧。”
华云开没什么胃口,只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粥,嘴上倒是没停下说话,“小薇,刚才赶过来时,经过几个早茶铺子,我略微停马听了听百姓的谈论。”
“他们说什么?和殿下有关?”白幼薇追问。
华云开点头,“百姓们都觉得当朝太子身子羸弱,不当大事,虽有爱民之心,贤能俱全,但身子弱,继承皇位以后怕是会被奸臣挟天子以令诸侯。”
白幼薇皱了眉头,沉默了片刻,唇边勾出一抹笑容,悠悠道:“他们对殿下心生失望,并恶意揣度将来之事,或许于当前形势来看,并不是坏事。”
“哦?”华云开显然疑惑了,“弟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幼薇认真解释道:“殿下因运河开凿之事在江南一带呼声一日高过一日,且有贤能胜于陛下之说,这样的话若是被有心人添油加醋传进陛下耳朵里,殿下到时候怕是树大招风,会招来不少麻烦,如今接着百姓的失望之情压一压,反倒是好事。”
华云开赞同的点头,“弟妹说得极是,阿湛病于榻上,若此刻陛下心里又生了嫌隙,那确实会大事不妙,百姓要议论就随他去吧,公道自在人心。”
白幼薇心里惦记着萧湛,匆匆用完了早膳,和华云开的谈话自然也结束得很快。
出了房门,小厮忙不迭的跑来汇报,父亲白正虎来了,不待白幼薇说话,就听见了父亲浑厚的声音,抬眼看去,父亲从院门外走进来,步子飞快。
“小薇,为父听闻消息便赶了过来,怎么样?殿下没事儿吧?”白正虎浓眉上坠着担忧和焦虑,目光朝卧房里看了看,又道:“我进去看看殿下吧。”
白幼薇见状,赶紧拦下,“父亲别急,殿下还未清醒,等大夫来瞧过,父亲再进去吧。”尔后唤了侍女,将华云开和白正虎引到了隔壁房间招待。
两人走了,白幼薇进屋瞧看了萧湛,见其未醒,才又走出来,将银龙唤到了一旁,询问情况。
“银龙,你是殿下的贴身护卫,你告诉我,殿下到底是如何落水的?再者,我记得殿下是会游泳的,怎么会在水里挣扎,等着你们去打捞呢?”
这个问题自白幼薇收到萧湛落水的消息那一刻开始,就扎根在了她心里,昨晚忙着照顾萧湛,没来得及询问,此刻趁着这个空挡,她得好好儿了解了解情况。
银龙面露难色,“娘娘,其实……其实属下也说不清楚,当时殿下和地方几个官员一同在岸边视察情况,属下跟在后面,殿下是如何落水的,属下没看见,事后属下也有很多地方想不明白,还想着等殿下醒了,亲自问问他呢。”
白幼薇柳眉微蹙,追问,“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说来听听。”
“娘娘,殿下和一众官员巡视时候走得是已经修建完好的河堤,平坦宽敞,且当天无雨无雪,路面干爽无湿滑,殿下怎么会不小心掉下去呢?难道是围着的一众官员推了他?可是那些官员都是殿下认为做事妥当的忠勇之士,不可能对殿下下黑手啊。”
“还有什么不明白之处吗?”白幼薇面色严肃且认真。
银龙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殿下落水之后,我和护卫的兄弟们第一时间跳下水营救殿下,我们下水以后,殿下人已经到了河中央,娘娘你知道的,冬季降雨量少,河里水位浅,且水流平缓,殿下也是会游泳的,怎么会短时间内就到了河中央呢?这些可疑之处,属下着实想不明白。”
“后来我和兄弟们把殿下救上来,殿下已经昏迷不醒了,我在他胸口按压了好一会儿,他才吐水醒过来,回到住处后,殿下当晚就染了风寒,起初只是咳嗽,后来才高热不退,昏睡不醒,接下来便回京了。”
银龙的话说完了,白幼薇却陷入了沉思。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透露着不合理,处处皆是疑点,若萧湛真是被身边的官员推下水的,可是他水性极强,且河水浅且平缓,他等不到银龙他们下去营救就已经自己爬上案了,为何还会跑到河中央去?
白幼薇百思不得其解,所以问题的答案最终都指向了萧湛本人。
这一切都是萧湛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他故意落水,故意周旋在河里以制造出严重的后果,也就是呛水昏迷,然后顺其自然的感染风寒,高热不退以至再度陷入昏迷。
他为何这么做?白幼薇脑袋转得飞快,思索着,萧湛故意让情况变得严重,是为了……为了得到陛下准其回京的旨意?他想回京,难道是看了那封信?
白幼薇眼里闪过亮光,她记得前几日给萧湛的信中,她提到了树大招风会引来祸端,二皇子被圈在京城,对他虎视眈眈,必定会利用百姓对他的拥护搞事情,一旦疯言疯语传进皇帝耳朵,那么父子之间的嫌隙就难以弥补。
萧湛莫不是听了她的建议才出此下策自导自演了这出戏?出了这个理由,白幼薇想不到第二个,她也就信了,灌满了担忧和焦虑的心间生出一股暖意,萧湛相信她,这于她而言自然是值得欣喜的事情。
见白幼薇半天不说话,银龙忍不住询问起来,“娘娘?你想什么呢?”
白幼薇回过神儿来,笑了笑,“我想着此事事出蹊跷,当真是让人费解啊,这些弯弯绕绕我实在想不明白,还是留给殿下自己揭晓答案吧。”
“也只能如此了。”银龙略有无奈的点头。
白幼薇看了看银龙,犹豫了一瞬才又开口,“银龙,有一件事情我想麻烦你,不知你方便与否?”
银龙有些意外,愣了一瞬旋即点头,“娘娘不用如此客气,有什么需要银龙去做的,您吩咐就是。”
“事关我个人,你也愿意?”白幼薇清楚银龙和萧湛之间的手足之情,遂不愿强迫他。
银龙再次点头,“娘娘请说,属下定当替您把事情办妥。”
“我想让你暗中调查我的真实身份。”白幼薇很认真,“我并非白家亲生,这倒也不碍事,但是如今进了东宫,我担忧二皇子一党借此生事,与其到时牵扯到殿下,还不如我们先查清楚,也能防范于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