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湛,白氏有了身孕,这是东宫的第一个孩子,你可不能马虎,吩咐下人们好好儿伺候着,明白吗?”
萧湛认真点头,“有劳父皇惦记,儿臣明白。”
皇帝叹了口气,眉间浮出些许愁色,静默片刻又道:“朕老了,许多事情力不从心,阿湛,朕有意提前退位,将这天下交付与你,你可愿意?”
萧湛惊诧,连忙拱手道:“儿臣惶恐,父皇正值壮年,龙体康健,众臣和百姓都仰仗于您,您万不可生出退位的想法,儿臣资历尚浅,不堪重任,还得历练才是。”
皇帝淡淡笑了笑,握住萧湛的手,温声道:“阿湛,你是朕一手培养出来的储君,你能力如何,朕心里有数,朕想退位不是一天两天了,朕本也不是什么励精图治的人,只不过坐上了这个位置,担上了重任,不得不战战兢兢,为国为民,劳心劳力。”
“这些年朕走得小心翼翼,上天垂怜,让朕的努力谨慎没有白费,才有了如今的国泰民安,可是阿湛,朕累了,真的累了,这条路在朕所能及的范围内,朕都替你铺平了,你会走得轻松些,你是太子,早晚会坐上这把龙椅,朕相信你早就有心里准备,是不是?”
萧湛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这是他的父皇,也是这个世上他最亲的人,他许久不曾如此仔细的看过他,他确实老了许多,曾经那张刀削斧凿一般锋利的脸庞,如今已被条条皱纹布满,两鬓清晰可见的银丝,给这张脸增添了几憔悴。
萧湛喉头涌出一股酸楚,他一直崇拜仰望的人,他是那么威严高大,英明神武,可此时此刻,他面前的人,分明只是和迟暮的老人,如快要落山的太阳,散发的余温不再刺眼,也不在炽热。
皇帝拍了拍萧湛的手,脸上多了一丝温和慈爱,“阿湛,让父皇歇一歇吧,朕掌着这万里江山,却从未亲眼看看那巍峨高山,平阔大川,朕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去看看走走,春花烂漫,秋风萧瑟,这样景致该是何等诱人啊。”
萧湛终于忍不住跪下,郑重的叩头,再起身,眼眶已经红了,“父皇,儿臣愿意接下这千斤重担,替父皇分忧。”
他身为人臣,也为人子,忠君爱国的同时更想进孝道,父亲迟暮,身为儿子最该做的事便是成全,成全他心之所向。
皇帝展眉,满意的点了点头,“好,你能答应,朕很高兴。”
这场宴席在临近傍晚的时候结束了,天气晴好,晚间的天边有似火的晚霞捧出,如织女的锦缎,旖旎瑰丽,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
芳玉仔细的为白幼薇系好斗篷,又将温度刚好的手炉递过去,这才开了门,扶着白幼薇往外走,适才萧湛让宫女送来消息,让白幼薇在正殿门前等候。
白幼薇站在一株翠竹旁,宫灯已经点上,橙红色的光芒落下,将翠绿的竹叶照得更加清丽惹眼。
白幼薇半个身子隐藏在翠竹后,倒不易被人发现,如此也少了许多上前问候的人,她乐得自在。
“娘娘,左公子出来了。”芳玉低声说。
白幼薇抬眼看过去,果然,左佑提着药箱,从大殿门口走出来,身旁是宁远侯左闻,即使隔了老远,左闻黑沉的脸也一下子落在了白幼薇眼里。
“这宁远侯怎这般难缠,当着众人的面,是一点的好脸色也不给自己儿子留,四五十岁的人了,也不怕别人笑话。”芳玉嘴快,许是在白幼薇身边伺候得久了,这直爽的脾气是愈发随了白幼薇。
白幼薇也不责怪,甚至勾唇笑了笑,待左氏父子二人走近,才扬声唤了,“侯爷今儿是怎么了?这脸黑沉沉一整天了,左佑,莫不是有人惹侯爷不高兴了?”
左闻依旧板着脸,不言语,倒是一直冷眼瞧着左佑,意思很明显,让他去回白幼薇的话。
左佑勉强笑了笑,拱手作答,“有劳娘娘记挂,父亲许是宴席间多喝了几杯,醉了,人恍惚着呢,娘娘别见怪。”
白幼薇似笑非笑的看着左闻,静默了片刻才开口,“既然侯爷醉了,左佑你是大夫,医术精湛,回府后可得好好儿为侯爷配一副醒酒药。”
左佑点头应答,“左佑记下了。”
白幼薇目光转移到左佑脸上,勾出一抹笑容,说道:“我听闻你学医有六七年之久,医术精湛,在京城有小华佗之称,是真的吗?”
左佑微愣,按理说他身家,白幼薇是了解的,何以在此当着父亲的面问起?左佑心有疑惑,但还是恭敬回答,“是坊间戏称罢了,娘娘不必当真。”
白幼薇收了笑容,认真起来,“左公子何须谦虚至此,如今太医院青黄不接,你一身医术可不能浪费了,明日起,你就去太医院当值吧。”
左佑惊诧,一头雾水的看着白幼薇,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左佑不说话,一旁的宁远侯左闻倒是先开口了,“娘娘不过只是东宫侧妃,太医院当值之事,娘娘说话不算数吧?”
左闻面色鄙夷,语气更是轻蔑。
左佑皱眉,忍不住暗暗扯了扯左闻衣袖,又赶紧向白幼薇赔礼道歉,“家父醉了,有冒犯之处,娘娘勿怪。”
正此时,萧湛负手走了过来,嘴角噙着笑,声音却极威严,“侧妃的话不算数,那我呢?我的话算数吗?”
萧湛伸手将白幼薇搂在怀里,又道:“左佑,明日起,你正式去太医院报名,别误了时辰。”
左佑眼里闪过欣喜,连声应了,“谢殿下恩典,左佑定会尽职尽责,做好分内之事。”
“风大天冷,侯爷喝醉了,还是早些回府歇着吧,满口胡言,也不怕丢了你这张老脸。”萧湛冷语而出,又冷眼瞥了一眼左闻,尔后搂着白幼薇离开。
左佑心里暗喜,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伸手欲扶左闻,左闻冷哼一声,甩袖而去,左佑也不气恼,笑着跟了上去。
夜幕降临,白幼薇靠在萧湛怀里,掀开车窗帘子,欣赏晚霞,马车摇摇晃晃,恰如她此刻的心情,踩在云里,飘荡着,周身都是幸福和欢喜。
二皇子一党就此败落,从今往后,再也没有针对东宫,她还怀上了孩子,似乎一些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真好,白幼薇心里暗暗感叹。
回到东宫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白幼薇和萧湛靠在软塌上,商议着如何将萧适之事昭告天下。